接下来的一周，戚穗没有和柏风说过一句工作以外的话。
事实上，她们的工作很少有交集。戚穗忙着接待vip，给员工们开会做总结，制定新的一年的计划，安排春节的活动和福利。柏风忙着跟高峤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接待他们，请他们吃饭。
一天忙下来，柏风看着和戚穗还停留在三天前询问某位vip客户近期入住情况的对话框，无言以对。
她得对戚穗说什么。她很清楚眼下的情景自己必须要对戚穗说什么，什么都好。哪怕戚穗会再次生气，也比现在的情况强上许多。
柏风每天无数次打开和戚穗的对话框，‘我们聊聊吧’这几个字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迟迟发不出去。
聊什么呢？
戚穗和傅燃的热搜已经撤下去四天，阳明酒店COO负责辞职的消息昨天刚登上热搜。戚穗说的清算开始，柏风却根本无心关注这些。
她每天给戚穗点一份早饭外卖，但她知道那些早饭最后都落进了王艺雯的肚子里。
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柏风打通了祝芳岁的电话。
“芳岁姨，您今晚方便吗？我可以请您吃饭吗？”
电话那头，祝芳岁在得知今晚的饭局没有邀请且希望能隐瞒高峤后，很痛快的答应了她。
晚饭约在川市本地一间著名的法餐餐厅。店里陈设多以黑红为主，乐手在特意开辟的舞台上拉着小提琴，悠扬的琴声盖住人们低低的谈话声。
“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希望您不要介意。”
面对高峤的开场白，祝芳岁非常坦然和包容，“你是高峤的外甥女，也就是我的外甥女，有什么事情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谢谢。”
高峤的心稍微松了松。她摆弄着手边的银叉，说：“我最近和戚穗遇到一些问题。我们已经有一周没有说话了。”
祝芳岁的双手交叠在桌上，柏风垂头丧气的样子让她好奇高峤年轻时会不会也有这样挫败的神情。不过想来是不会。高峤此人非常擅长忍耐，哪怕天塌了她也会强忍着恐惧，嫌天空的质量不好，竟然能够坍塌。
“发生了什么吗？”
祝芳岁听柏风大概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微笑很快挂到她的脸上：好年轻的烦恼。
“那你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柏风的话被送汤的侍者打断。她向侍者道谢后拿起勺子，拨弄着碗里的奶油蛤蜊汤，“我想……表白。但是，但是我……”
“你不知道说什么。”祝芳岁咽下蛤蜊，很了然的说，“你怕她拒绝你。”
“嗯。”柏风的脑袋快要耷拉到汤里了，“但也不全是。”
祝芳岁伸手拨了一下她的头发，“还有什么呢？”
柏风舀起一勺汤，迟迟没能把它送进嘴里。她的另一只手撑住脸。
她说，傅燃。
祝芳岁恍然大悟，原来又是小女孩的自尊心在作怪，但佯装不懂：“傅燃怎么了？你是介意她们的那个热搜吗？”
柏风皱起眉，分明是害羞，但她偏偏以不耐烦的语气呈现：“不是。热搜不是已经澄清过了吗？她喜欢厉害的人啊，芳岁姨不觉得傅燃很厉害吗？”
如果戚穗和傅燃在一起，能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吧。
祝芳岁在心里替柏风补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她对此不置可否，且认为柏风的性格实在不像高峤。
她放下汤勺，让侍者收走喝了一半的汤碗。在桌面清空和一首新的小提琴曲响起时，祝芳岁说：“你知道我和你小姨曾经分过手吗？”
柏风当然不知道。
祝芳岁娓娓道来，向她讲述当年高峤的断崖式分手，“你小姨担心我以后会不爱她，在这件事发生之前先丢下我。可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我们依然相爱。”
侍者端上作为主餐的牛排，祝芳岁的后话在他离开时续上，“不需要为这种没有发生的事情担心。另外，我说一句实话。这个世界上比傅燃更有钱有权的人多太多。她放在整个世界只是一个普通人，既然你们都是普通人，那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戚穗爱你还是她。”
“戚穗说她不喜欢傅燃。”柏风切下一小块牛排，“她跟我说了。”
祝芳岁想起去年高峤生日宴上和戚穗的一番对话，心想她当然不喜欢傅燃。否则凭她的能力，早在两人一起登上热搜之前就确认关系了。
祝芳岁端起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玻璃杯把柏风的脸拉宽扭曲，年轻的女人心不在焉地咀嚼牛排。红酒甘醇，入喉后祝芳岁决定给女朋友唯一的外甥女一点勇气，“戚穗如果真的是一个眼里只有钱和权力的人的话，你觉得我们今晚还会有这顿饭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戚穗如果真的眼里只有钱和权力，无所谓真心，她早就抛下柏风去找傅燃了。
“那我现在……明天……后天，去找戚穗聊一聊吧。”柏风明日复明日，总算明日出一个日子。
祝芳岁心知她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可是也没有再劝。感情的事情，外人终究很难干预。
她们吃完饭，柏风向祝芳岁道谢。她提出送祝芳岁回家，但是被她婉拒。
“我自己走走，你早点回去吧。”祝芳岁又说，“在你小姨面前别想着这事儿。她不喜欢你脑子里只有感情。”
柏风垂着眼皮，“嗯，我知道。谢谢芳岁姨。”
祝芳岁拢了拢衣领，走在一月川市夜晚的街头。她转过一个弯，感到身后那道注视着她，属于柏风的视线消失，她拉开路边一辆没有亮灯的黑车车门，径直坐上副驾驶座。
“她找你什么事？”冷漠的，听不出情绪的，高峤的声音。
一整晚看柏风这位‘盗版’高峤总让祝芳岁别扭。现在，她在这声问话中找回舒服的感觉，“让你失望了。她找我问戚穗的事情，感情的事情。”
高峤嗤笑，而后摇头。
“我知道你觉得她扶不上墙。”祝芳岁拉起安全带系好，慢条斯理地说，“你不能因为她和你相像就真的把她当作第二个你来养。”
高峤不答，等到祝芳岁把安全带系好坐稳后发动汽车。
“她还是像她妈妈。”开过一个路口，高峤突然说，“再看看吧。我也不是非她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