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时捷超跑在瑞安酒店门口停下。车上走下来的女人黑长直，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耳朵上有一串细碎的银光。戚穗走近，才发现傅燃的左耳竟然有一排耳钉。
“这么招摇。”戚穗压着心惊肉跳，让自己看上去习以为常。她带着淡淡调笑的语气，“真不让我在瑞安混了啊？”
傅燃笑而不语，侧身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请戚穗上车。
这是戚穗第一次坐傅燃的车，但不是第一次坐超跑。
柏风也有一辆超跑，是郁青送给她的毕业礼物，颜色是比傅燃这辆迷彩绿更加招摇的柠檬黄，开到路上回头率百分之一万。柏风刚拿到手的时候邀请戚穗一起兜风。但是在城市里开超跑实在是折磨，两个人又懒得开到郊外，后来很落寞地下了车，超跑放进高峤的别墅停车场里积灰。
“我平时开的车送去保养了。今天辛苦你将就一下。”傅燃把车顶打开，挡住超跑前行时带来的风，“你中午吃得多不多？等一下想不想尝尝我们阳明的招牌樟茶鸭？”
等到车顶完全闭合，戚穗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从随身的包里翻出小镜子照了照，“中午没吃。你们那个鸭子不是要预约吗？”
“我是董事长啊。”傅燃用笑声串联起这句话，“再说了，不是因为我的事情牵连到你了吗。”
戚穗把小镜子合上，放回包里。她侧头，“一个鸭子就想打发我呀？”声音很甜，但不会让人觉得腻，是刻意捏出来的。
“怎么会呢。”
傅燃把车停在阳明酒店门口，门童为她泊车，她带戚穗进入阳明的三楼。
三年前阳明酒店整体翻修过一次。不同于瑞安酒店的现代简约风，阳明是厚重的新中式风格。戚穗经过三楼的雕花廊，走进服务员推开的门，绕过一道竹影门帘，看见红木圆桌上围了一圈冷菜。
“尝尝我们阳明的菜吧。”傅燃脱下大衣，交给服务员挂好。她在桌边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挽起黑色毛衣的袖子，露出一截不算白皙的手臂。
戚穗不和她客套，西装外套同样交给服务员后，在傅燃身边的位置坐下来。
“傅总推荐什么呀？”
傅燃把桌上的圆盘转动，“都推荐，你每个都可以尝。”圆盘把一道口水鸡带到戚穗面前，傅燃夹起它放进戚穗的盘子里。
戚穗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道谢后开始品尝。
阳明酒店的餐厅一向是以当地菜为招牌，做了几十年的老牌子只要按照规定的工序很难不好吃。戚穗起初尝的口水鸡是这样，后来吃的樟茶鸭也是这样。
她食量小，很快就吃饱。傅燃让人把菜撤走，又送上一壶茶。
戚穗双手捧着茶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腾腾的茶水，“你不会每天都这么吃吧？每天一桌菜，吃完饭后还要喝一杯茶。”
傅燃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着茶杯两边，听见戚穗的话后送茶杯到嘴边的动作停下来，“不是。饭能吃饱就行，我不太在意吃什么喝什么。”
原来也没有很讲究嘛。戚穗心想，那今天确实是特意的待遇。
“那今天是特意为我准备的，谢罪宴？”戚穗挑眉，介于认真和玩笑之间的口吻听起来轻飘飘的。
“是啊。”傅燃的眼里全是戚穗捧着茶杯的样子。她的几缕头发挡在脸前，低头时傅燃总忍不住担心头发落进茶水。傅燃用小指勾住戚穗的头发送到耳后，换回对方的道谢，傅燃又说：“之前我管理的疏忽导致给你添了麻烦，今天我的私事又为你添了一件麻烦。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做得到都可以满足你。”
“嚯，好大方。”戚穗的嘴唇沾着茶水，湿润润的，“那我要先把这个愿望留着，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当然。终生有效。”
她说这话时，上身朝戚穗的方向微微前倾，V领的黑色毛衣垂下来，露出两条耸起的锁骨。戚穗伸手，把她的衣领往上拉一拉。
“现在饭吃完了，下午茶的约定还做数吗？不是说，还要请我看戏？”上午打电话的时候汇报的行程还挺满的嘞。
傅燃站起来，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椅背，“还吃得下吗？”
戚穗仰着头，眼睛亮亮，“免费的当然吃得下啦。”
胃口好，心情也好的戚穗，跟着傅燃在去咖啡厅的路上顺路仔细参观了一番阳明酒店。她在转角看见一只被保护罩套起来的瓷瓶，傅燃向她介绍这是爷爷从拍卖会上买回来镇店的宝物，明清时期出品，风水先生还开过光。
戚穗对她们给一个瓷瓶开光的行为表示疑惑，同时暗自琢磨要不要等会儿回来把这个瓷瓶砸碎了——商业竞争不就是这样吗，我浇死她家发财树，她撑死我家锦鲤——但转念想想，瑞安酒店又不是她的，她替高峤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简直多余到无厘头。
阳明酒店的咖啡厅是近十年开起来的，为了节省成本，她们没有自己聘请甜点师，所有的甜点都直接外包给郁园的甜品店。戚穗在临窗的棕红布艺雪尼尔绒沙发坐下，面前矮桌摆着的双层甜品于她而言是从小吃到大的东西。
她对此兴致缺缺，但装模作样地用小叉子戳了一块蓝莓巴克斯软心蛋糕含在嘴里慢慢吃。
傅燃坐在她身侧的单人沙发，上身斜靠在离戚穗很近的扶手上。她的长发垂下来，和身后的阳光隔出一道黑色的帘。
“我们的事情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只是现在还没有证据。”傅燃用只有她和戚穗能听得清的音量说，“所以今天请你来也是为了配合我。”
戚穗咽下口中的蛋糕，小叉子放回盘子上，直起身的同时顺势往凑近傅燃的沙发扶手靠去，“原来不仅是要赔罪，还要利用我。不过谁叫这件事也牵扯到我，还真是不得不配合呢。”
傅燃的脑袋歪一歪，头和戚穗的头几乎要挨到一起。她闻到戚穗身上的八月夜桂花，很浓郁的桂花香，真的像是身处于八月夜里的桂花树下，“非常感谢你的配合，戚穗小姐。”
戚穗离她更近一些，头顶的碎发拂过她的碎发，“不是免费的。那个愿望，我会要的很大，傅总最好能有承受的能力。”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傅燃把伸出的小拇指藏在胸前。她们的后背一起挡着窗户，遮着阳光，于是连这么平常的拉钩动作看起来都变得暧昧不清。戚穗笑吟吟地配合她，手指勾上傅燃的小指，再用大拇指盖章。
“傅总中文说的真不错，我自从出国回来以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俗语了。”
傅燃收回大拇指和小指时，顺手用食指勾住戚穗正打算收回的小指。她没有让戚穗离开，依旧和她凑得很近。
“我德语说的也不错的。Willst du mit mir zusammen sein？”傅燃说德语时，嗓音如大提琴般低沉，一个个音符落入戚穗耳中，是绝佳的音乐。
戚穗说：“我听不懂欸。”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戚穗，我们让热搜成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