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初阳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时,清晨的阳光恰好斜斜切进室内,落在病床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裴雨佳没有躺回去,也没有看向门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背对着房门,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单薄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上,显得格外瘦小。她微微低着头,目光直直地望向窗外,窗外是渐渐苏醒的海城,人声渐起,可那一切喧嚣,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半点也渗不进她此刻的世界。
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精致瓷娃娃,安静得近乎没有生气。
陈灿刚要抬步跟着进去,手腕却被身边的舟夕拾猛地扣住。
刚刚好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陈灿回头,撞进舟夕拾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眸里,对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病房内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与忌惮。
他怕。
怕自己贸然踏进去那一步,会惊到她,会让她刚刚放松些许的神经再次紧绷,会让她重新缩回那个谁也靠近不了的壳里。
初阳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还清晰地砸在他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钝重的疼。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黑暗岁月,那些她独自咬牙硬撑的时光,那些无人问津的委屈与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感。
他不敢靠近,不敢惊扰,只能站在门外,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陈灿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也跟着收住脚步,两人并肩立在病房门外,没有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一点点多余的声响,都会刺破病房里那脆弱的平静。
初阳拎着顺路去买的温热小米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脚步放得极慢,像怕惊扰了一只即将振翅飞走的蝶。她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在距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唤了一声:“雨佳。”
床上的人没有动,连肩膀都没有颤一下,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望着窗外,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门外的舟夕拾好似能对她感同身受一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疼得厉害。
初阳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再逼她回头,只是慢慢走上前,将保温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我给你买了小米粥,熬得很烂,不烫,也不腻,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空着肚子,身体会受不了的。”
裴雨佳依旧沉默。
没有回应,没有动作,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的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
初阳没有放弃,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轻轻坐下,没有再逼她吃东西,而是换了个她或许会感兴趣的话题,语气里带着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对了,我路过你之前说的那家瓷器店,老板跟我说,新到了一大批素胚,都是你喜欢的那种白瓷,干干净净的,还可以自己手绘图案。等你好一点,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你可以画你喜欢的涂鸦,画什么都可以。”
她记得,裴雨佳唯一算得上爱好的,就是去瓷器店画素胚。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笔一笔勾勒自己喜欢的图案,不用和人说话,不用面对任何人的目光,那是她为数不多能真正放松下来的时刻。
可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裴雨佳像是彻底失去了听觉,又像是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里,无论初阳说什么,问什么,她都无动于衷。不点头,不摇头,不说话,不回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初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认识的裴雨佳,哪怕再沉默,再害怕,也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轻轻眨一下眼睛,会在她递东西的时候伸手接过,会用细微的动作告诉她,她听见了。可现在,她像是彻底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对外界的一切,都关上了心门。
门外的舟夕拾,呼吸都跟着凝滞了。
他站在那里,清晰地听着病房里初阳温柔又小心翼翼的询问,听着那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每一秒都像在煎熬。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用怕,告诉她有他在,告诉她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
可他不能。
初阳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需要安全感,需要慢慢适应,不能逼她,不能吓她。
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深深的月牙印,用身体的疼痛,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与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主治医生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裴雨佳,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放轻脚步走上前,例行检查似的轻轻翻了翻她的眼皮,测了测脉搏,又看了看输液针口。
整个过程中,裴雨佳始终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分毫,依旧望着窗外,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医生尝试着开口,语气温和:“紫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想不想喝点水?”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转头看向初阳,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说话。
初阳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床头的裴雨佳,眼底满是担忧,跟着医生轻轻走出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医生,她怎么样?”初阳一出门,就急切地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舟夕拾和陈灿也立刻围了上来,目光紧紧落在医生身上,等待着那个让他们忐忑不安的答案。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却还是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身体上没有大碍了,各项指标都在慢慢恢复,就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她这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医生顿了顿,看着三人凝重的神色,继续说道,“这里是医院,到处都是病人,对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容易引发不安的环境,待久了,只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我的建议是,办理出院,带她回熟悉的地方,家里也好,总之是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多晒晒太阳,多待在安静舒适的环境里,陪着她,不要逼她说话,不要逼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让她慢慢缓过来。”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药物,不是治疗,而是安全感,是一个能让她彻底放松、不用防备的地方。”
初阳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我知道了,谢谢医生,我们现在就办出院。”
“嗯,”医生点头,“药我会开好,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记住,千万不要刺激她。”
“好。”
医生离开后,初阳转身重新走进病房,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走到裴雨佳身边,轻轻蹲下身,仰头望着她苍白的侧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雨佳,我们回家好不好?那里很安静,没有这么多人,也没有陌生的人,我们回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她没有伸手去拉裴雨佳,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久到初阳以为她又不会回应的时候,裴雨佳那一直望着窗外的眼珠,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那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让初阳瞬间屏住了呼吸,门外的舟夕拾和陈灿也跟着绷紧了身体。
又过了几秒,裴雨佳缓缓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得像羽毛,却让在场的三个人,都瞬间松了一口气。
初阳连忙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帮她慢慢下床:“慢点,不着急,我们慢慢走。”
裴雨佳没有抗拒,像一只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提线木偶,任由初阳搀扶着,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地朝着病房门口走去。
她始终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寂气息。
舟夕拾在看到她被初阳扶着走出来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滞。
不过一夜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一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扶住她,却又在脚步抬起的瞬间,硬生生顿住,只是默默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一路无言。
电梯里,走廊里,大厅里,初阳紧紧护着裴雨佳,避开来往的人群,舟夕拾和陈灿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将所有可能惊扰到她的目光与声响都隔绝在外。
停车场里,舟夕拾默默打开了自己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初阳扶着裴雨佳,慢慢坐进后座,让她靠在椅背上,又细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
裴雨佳全程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陈灿主动承担了去办理出院手续的任务,朝舟夕拾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
舟夕拾站在车旁,深深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裴雨佳,才轻轻关上后门,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和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初阳坐在裴雨佳身边,轻轻握着她冰凉的手,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她,可那双手冰凉得吓人,无论怎么捂,都暖不热。
舟夕拾从后视镜里,一眼不眨地望着后座那道小小的身影,心脏像是被泡在冷水里,又沉又疼。他尽量把车开得又稳又慢,避开所有坑洼的路面,连刹车都踩得极轻,生怕一点点颠簸,都会让她感到不安。
车子缓缓驶进小区,停在地库门口。
初阳扶着裴雨佳下车,一步步走单元门舟夕拾默默跟在身后,帮她们拎着东西,一路送到宿舍门口。
打开门,干净整洁,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这里没有医院的冰冷,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是裴雨佳为数不多觉得安全的地方。
初阳扶着她在床边坐下,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舟夕拾和陈灿,轻轻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他们先出去。
她看得出来,裴雨佳现在这个状态,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太多人在身边,反而会让她更加不安。
陈灿点了点头,示意舟夕拾一起离开。
舟夕拾却站在原地,目光死死地盯着坐在床边的裴雨佳,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挪不开。他舍不得走,放心不下,怕他一转身,她就又陷入无边的黑暗里,怕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会难过。
“舟老师,”初阳轻声开口,“我在这里陪着她,你们先回去吧,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给你们打电话。她现在……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
舟夕拾喉结轻轻滚动,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了点头。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裴雨佳,那目光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生怕再次打碎的稀世珍宝。
最终,他还是缓缓转身,和陈灿一起,轻轻带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屋内与屋外两个世界。
陈灿看着身边周身气息沉得吓人的舟夕拾,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有初阳在,不会有事的。雨佳她很坚强,会慢慢好起来的。”
舟夕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门口久久没有移开。
“我先回去了,”陈灿叹了口气,“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舟夕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陈灿离开后,楼道里只剩下舟夕拾一个人。
他没有走,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微微低着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他不敢离开,不敢走远,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道门,能感受到她在里面,他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一点。
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突然从门内传了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而是一种憋在喉咙里,拼命压抑,却又忍不住溢出来的哭声。很轻,很闷,却又清晰得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舟夕拾的心脏里。
那是裴雨佳的声音。
是那个永远安静、永远沉默、永远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的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崩溃的哭声。
她哭得不亮,却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不安,全都借着这哭声,一股脑地宣泄出来。那些她独自扛了九年的苦,那些无人知晓的难,那些深夜里无人安慰的泪,在这一刻,再也憋不住了。
舟夕拾靠在墙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哭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一字一句,都砸在他的心尖上,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推门进去,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她,哭吧,不用忍,不用硬撑,在他面前,她可以不用坚强,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可以把所有的难过都倒出来。
他想替她擦去眼泪,想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想把全世界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可他不能。
他知道,此刻的她,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陪伴,而是一个可以彻底释放情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空间。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崩溃的样子,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他只能站在门外,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听着她撕心裂肺的难过,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时候都要折磨人。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搓、撕扯,疼得他浑身发颤,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他终于明白,初阳说的那些话,远远不够形容她所承受的痛苦。那些黑暗的岁月,那些孤立无援的日子,那些独自咬牙硬撑的时光,到底是怎么一点一点,磨掉了她所有的棱角,让她变成如今这个连哭都要拼命压抑的样子。
他心疼,心疼到极致。
他自责,自责到窒息。
自责自己没有早一点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没有早一点守护她,没有早一点给她安全感,让她独自熬过了那么多难熬的日夜。自责自己之前的无知,自责自己曾经无心的靠近,都可能成为刺痛她的利刃。
门内的哭声,断断续续,压抑又绝望,像一根细细的针,反复扎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才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楼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舟夕拾依旧靠在墙上,一动不动,身边的气息沉得像积了万年的寒冰。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了眼底所有的疼惜与慌乱。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而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一生不变的坚定。
等你好起来,等你愿意敞开心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靠近。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着楼道口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心底的压抑与难过,像潮水一样翻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走出楼道,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了他心底半分寒意。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试图平复心底翻涌的情绪。
可脑海里,全是裴雨佳蜷缩在床头的样子,全是她空洞无神的眼神,全是她刚刚那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挥之不去,避之不及。
心底的烦闷与痛苦,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找不到出口,只能在胸腔里肆意冲撞,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他猛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轿车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凭着心底那股无处宣泄的情绪,一路向前狂奔。
车子驶上郊区环岛,他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越踩越深,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车速快得惊人。周围的风景飞速向后掠过,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可这一切,都压不下他心底的疼与闷。
他一圈又一圈地在环岛上狂奔,像一只被困住的兽,找不到出口,只能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宣泄着心底的痛苦与无力。
车速越来越快,风声越来越响,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此刻的他,已经近乎失控。
就在这时,一辆造型张扬的银色跑车,突然从侧面车道插了进来,故意贴着他的车头别了一下,动作嚣张又挑衅。
开车的人是际雾。
自学会这门兴趣后就很爱飙车、爱较劲的主,刚换了新发动机,正开着车在路上撒欢,看到前方有车开得这么疯,瞬间来了兴致,好胜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别车挑衅,比比谁的车技更好。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街头飙车较量。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舟夕拾,正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心底积压了太多的痛苦与烦闷,根本没有半分耐心陪他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际雾的这一下别车,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舟夕拾心底所有的怒火。
原本就压抑到极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舟夕拾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脚踩下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冒出淡淡的青烟,黑色轿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刹车痕,硬生生横在了路中央,直接拦住了际雾的去路。
突如其来的急刹,让际雾吓了一跳,连忙猛打方向盘,才勉强避开碰撞,车子停在一旁,险之又险。
际雾瞬间火冒三丈。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不给面子过,本来只是想逗逗对方,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逼停自己,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猛地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下车,指着舟夕拾的车,破口大骂:“舟夕拾,你是不是有病?!会不会开车?!我新换的发动机,你懂不懂规矩?!在路上别车玩,你犯什么浑!”
他气得脸色通红,暴跳如雷,一连串的骂声脱口而出,满是怒火与不满。
可车内的舟夕拾,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坐在驾驶座上,眼神冰冷,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沉寂与烦躁。他根本不想搭理际雾,不想和他有任何争执,不想浪费半分精力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此刻的他,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在宿舍里偷偷哭泣的小姑娘,除此之外,任何人,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更入不了他的心。
在际雾还在原地气急败坏地怒骂时,舟夕拾缓缓挂上车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开始倒车。
不是向前开,不是绕开他,而是直直地朝着后方倒车,车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完全无视了旁边暴跳如雷的际雾。
“你——”际雾看着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是这么嚣张、这么无视他。
他特意换了新发动机,就是想在路上威风一把,没想到不仅被人逼停,还被对方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无视,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可舟夕拾根本不管他有多生气,有多愤怒,只是一路稳稳地倒着车,直到彻底远离际雾的车,远离这个让他更加烦躁的地方,才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调转车头,再次一脚油门,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黑色的轿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中,只留下际雾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脸色铁青,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舟夕拾!你给我等着!”际雾对着空气狠狠踹了一脚,咬牙切齿地低吼,心底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
而车内的舟夕拾,早已将身后的一切抛诸脑后。
他依旧开着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在城市的街道上,车速渐渐放缓,心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担忧。
从白天到黑夜。
他的心里,脑子里,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他缓缓握紧方向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温柔。
没关系。
慢慢来。
不管你需要多久,不管你要封闭自己多久,我都等。
等你愿意抬头,等你愿意说话,等你愿意看向我,等你愿意,把你的后背交给我。
从今往后,风吹拂面来,而我知你所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