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秦语一出门看到斜对面站着周观棋,从手指的动作频率来看应该是在回消息,秦语有些别扭站在门口,直到对方回完信息,撇头看到自己,招了招手,她这才走过去。

“走吧。”周观棋把手机揣进裤兜。

往前大概两百米有一个小超市,两人沉默走完这段距离,冷柜放在进门的位置,周观棋拉开透明冷柜门,问眼梢还有些红的女孩:“想吃哪个?”

“最贵的。”

周观棋笑,略微倾身逐个看冷柜上的标签价格,秦语这才注意到她今天戴了条朋克风的项链,五芒星悬在秦语眼里,一摇一晃。

“我开玩笑的,就吃这个吧。”

秦语别开视线,随手拿了支小布丁,却见周观棋打开另一边的冷柜,拿出一个巧克力色的冰淇淋盒子,盒子上是串以H开头的字母。

“吃最贵的冰淇淋心情会变好。”周观棋拿过她手里的小布丁一起去前台结账。

秦语眼睛一亮,跟在后面问:“你是不是看过《周日晚上左右》。”

周观棋表情略带意外,回头反问:“你也看过?”

秦语用力点头,“我超级喜欢。”

周观棋付完钱,把冰淇淋递给秦语,“那吃下这个让人心情变好的魔法吧。”

冰淇淋的冷气源源不断入侵手心,在体内转了一圈变成温热的眼泪浮出眼眶,秦语忍住鼻酸,掀开冰淇淋的盖子,用力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绵密的巧克力口感顷刻化在舌尖。

“其实,我也不想发脾气。”两人沿着道路漫无目的走着,树荫下,灯光影影绰绰,一辆接一辆的车从旁驶过,空气里流淌着夏天独有的柔润质感,“我知道爸妈没有恶意,他们已经很包容我了,但有时候,我还是不那么开心吧,他们总是会否定我一些东西。”

对外人有些话可能要斟酌出口,可面对亲人,却能不过脑子说很多伤人的话,秦语不懂,明明是一家人,为什么有时候更不懂如何相处。

“家人之间太亲密了,你们一开始就没有合理表达愤怒,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以为说什么对方都能接受。”

“也许吧。”

“要不尝试表达一下?”秦语像在思考,没有立即回答,周观棋咬了一口小布丁,反应过来说:“这两年来的第一根雪糕。”

“啊?”秦语眨巴眨巴眼,不可置信,“你去年没吃雪糕吗?”

“记得是没有。”

“为什么?”

“没到非吃不可的程度。”

秦语明显不理解这话,挖了一口冰淇淋回道:“生活就是需要非必要的东西才有乐趣啊。”

周观棋咬着冰棍棒偏头看身边的秦语,拖长调子“诶”了一声,“挺有哲理。”

秦语有些害羞,嘴里嘟囔着:“你嘲笑我。”

周观棋笑,面色诚恳:“没有,真心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秦语感觉风变热了,需要冰淇淋降降温。

周观棋把冰棒棍扔进垃圾桶,问:“想不想说说刚才你妈妈要你讲的事?”

秦语咽下嘴里的冰淇淋,慢慢开口:“就是....”

好奇怪,前半小时还觉得丢脸,这会儿竟然能自然说出口了。

秦语说完前因后果,看向安静倾听的周观棋。

她今天穿着黑色半袖衬衫和白色西裤,脖间的银质项链反射着橙色灯光落在锁骨,吸引秦语想摸一摸那片橙光。

对方突然转过脸,两人视线对上,秦语捏紧已经空了的冰淇淋盒子,疾驰而过的汽车盖过她跳快的心跳。

“你们怎么聊的?方便给我看看吗?”

“可以...”

周观棋接过秦语递来的手机,不到二十条信息,很快看完,将手机还给秦语后又问:“合同签了吗?”

秦语点头,“签了,不过是电子合同。”

“嗯。”周观棋把她送到家门口,说,“合同等会儿发我看一下。”

秦语被动点头,反应过来,她好像是打算帮自己追回这笔钱,心念一动脱口而出:“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我只是个十天半个月都不说一句话的邻居。

“你也帮过我啊。”

秦语刚浮起的心这会儿悄无声息沉下去,掩饰失落半垂着头说谢谢。

两人在门口道别,秦语刚上楼,看到秦志鼎拿着几个小锹子和一个编织袋,想起他前两天念叨要自己买点营养土,当时自己只口头应了,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他自己买了。

“正好,过来帮忙。”

阳台的灯打开,照亮一溜烟的花花草草,郁郁葱葱。

秦志鼎要给昙花松土,先是随手捡去盆里的落叶,拔去杂草,之后沿着花盆边缘将锹子斜斜插进去,手一边轻微摇动一边说:“它马上又要开花了。”

秦语在一旁帮忙扶着花盆,低低“嗯”了一声。

昙花是秦语高中时候,秦志鼎的花友送的。

种了十来年,花盆由小到大,开花的数量也从刚开始的一朵,到现在能开七八朵。

每年到花期,他们都会在院子里支张桌子,一边聊天一边等花开,去年是,秦语给秦言开了两三个小时的视频,等花开的时候,手机正好没电自动关机,秦言强忍了几小时的困意,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给花松土,提前一两天不能浇水,表面板结成块,秦语蹲在秦志鼎旁边,看到他手背突出五指骨节,两鬓密密匝匝的白发,眼眶一热,将脸藏进花枝后,小声说:

“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秦志鼎松土的动作顿了几顿,说:“嗯,我知道。”

父女俩又是一阵沉默。

秦志鼎将表层的土撬松,小心翼翼避开根部,把结块的土清出来后,剪开编织袋,把营养土倒进去,最后扯过皮管,打开水龙头将花盆浇透水,水流缓缓从花盆底部溢出,汇成一股水柱流向旁边的排水口。

水打在花叶上,啪嗒啪嗒。

秦语想起刚才周观棋的话,胸口起伏了几下,仰头看向秦志鼎,在这人为制造的雨声中,说:“可是我真的不喜欢你刚才那些话,说我也好,说妈妈也好,为什么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指责人,你不也会犯错吗?”

秦志鼎浇水的动作停住,意识到水浇多了后忙里慌乱移开手,水溅在地上激起的水珠打在父女俩的小腿上,他掩饰难堪般俯身,关了水龙头,再直起身,脸上多了几分欣慰,拍了拍秦语的头,“你也长大一岁了。”

“爸...”

秦志鼎自顾自沉浸在情绪里,“嗯?”了一句。

“你没洗手别摸我头!”

秦志鼎和不远处站着的唐兰,一起笑了起来。

秦语哼着歌回到房间,掏出手机面带缱绻点开周观棋的微信。

周观棋洗完澡收到了秦语的信息,

“姐姐,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早点休息,我的事不急,合同我明天下午再发给你。”

紧接着屏幕又跳出一句,

“吃了最贵的,就觉得又能继续下去了①,刚刚我和爸爸和好了,谢谢姐姐。”

周观棋整个人摔进宽大的椅子里,滑轮由于惯性往后退了几步,她盯着不远处桌上的黑色猫咪摆件,拂了拂吹至半干的头发,深深呼吸。

那个摆件,是一对的。

*

秦语在第二天晚上收到了周观棋发来的信息,要自己给她一个邮箱地址。秦语给了,没几分钟,她收到周观棋的邮件,一点开,看到——关于:请依约支付小说封面画作尾款催款函一行字后,不自觉挺直了腰。

手指在ipad上划了几分钟才看完,周观棋发来新信息,

“把你的信息填进去,打印下来周一闪送给你编辑,看看到时候她怎么回复。”

事情原来还能这么解决吗?

秦语有些恍然,她都已经打算吃下这个哑巴亏,要是对方解约,就只能把画挂网上再出一次。

“万一她还是说等通知怎么办?”

“那就向版权局投诉或者诉讼维权。”

秦语睁大眼,“可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她从没想过打官司。

“这是维护自身权益的必要手段,傻瓜。”

明明被骂傻瓜了,心里却泛出丝丝缕缕的甜,秦语压不住翘起的嘴角,不自觉打下一行字,等iPad里的歌唱了两首,才忐忑按下发送键。

一发完,她立马倒扣手机,整个人伏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

“姐姐明天有空吗?”

周观棋刚换上运动内衣准备活动一下,看到她发来的信息,嘴角一弯,手指在屏幕敲了几下,回道:“你要约我吗?”

看到回复的秦语耳朵马上传来灼热感,她小声哀嚎一句,在桌上趴了几分钟,忍住羞涩直起身,回复:“那个猫咪香薰我还没买线香来用,不知道什么好,如果明天姐姐有空的话,希望给个参考。”

一分钟后,

“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

秦语被过山车甩了出去。

“啊——”

秦志鼎正在房里算今天的营业额,被秦语这声兴奋大叫吓得一激灵,计算器按错一个数字,正要骂两句,想起什么,忿忿不平嘀咕:“癫丫头。”

①来源于《周日晚上左右》剧里台词,下饭可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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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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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我们
连载中山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