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棋带秦语去吃了她一直想吃的网红店,五一人多,等吃完回家,已经快9点,她疲惫往椅子上一躺,脑子昏昏沉沉。
不一会儿,想起今天的事有必要跟主任说一声,于是掏出手机准备发邮件,刚解锁看到冀川发来的信息,是一个视频,攀岩馆的新路径。她有一搭没一搭看完,回复:“有时间再说吧。”
想着手机打字不方便,周观棋干脆打开电脑,等电脑开机时,伤口碰到桌面,有五六分痛感。
伤口已经处理消过毒,是在餐厅吃饭时,秦语帮忙上的药,生怕弄痛自己,小心翼翼用棉签刷过手臂,一边还轻轻吹了吹,羽毛轻抚般的痒意现在还保留在手臂。
手机又“嗡”一声。
“你妹妹看着很感兴趣,上午时候一直在问我。”
面对冀川发来的信息,周观棋挑眉,想起上午去工地的时候,秦语一直在玩手机,原来是在和他聊天,她回道:“那你们去。”
“你们家基因不错,妹妹长得也很标志。”
周观棋和冀川认识两三年,他很符合网上说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加上颜值,追他的人不少,但他本人很有分寸感,这也是自己能和他一直保持联系的关键,还是第一次,冀川夸赞她身边的人。
周观棋揉了揉太阳穴,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又删,最后发出一行字:“她不是我妹妹,对面邻居。”
电脑开机了,她输入密码,登录邮箱,开始写邮件,等写完后,看到冀川十五分钟前发来的两条信息,
“她一口一个姐姐那么亲,我还以为是你妹。”
“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
周观棋发回两个字:神经。
话刚说完,秦语的头像弹了出来,点开,
“姐姐,伤口不能沾水,你洗澡的时候一定记得用保鲜膜包好,你一只手方便操作吗?不方便我可以来帮忙,需要吗?”
周观棋没回,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谢谢姐姐~”
后面还加了一个“爱你,比心”的表情包。
周观棋把手机放到桌上,仰面靠着座椅后背,想起一句话来,
直女下手,没轻没重。
*
五一过后,秦语接到一个编辑的约稿,开的价格不错,于是爽快应下,交稿日在十天后,时间绰绰有余,今天先去宠物医院接猫。
杜绝一切周观棋和冀川单独相处的机会。
到医院的时候,冀川不在,秦语给护士递过周观棋缴费的单子,护士正在接待别的客户,匆匆看了一眼说:“你把猫带走吧。”
“我听说有个笼子,笼子呢?”
前台分身乏术左右看了看,干脆说:“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帮你找。”
“好吧。”
秦语在宠物住院部溜达了一圈,笼子住着不少猫和狗,有的病恹恹,有的看着却很健康,她正逗着笼子里的白色博美,听到耳畔传来声音,
“你来了啊妹妹。”
冀川刚给猫做完绝育手术,下楼喝水看到秦语,走过来熟稔打招呼。
秦语点头,看到他就不得劲,她指了指笼子里的三花,问:“姐姐说有个笼子放在这,在哪?我要带它回去了。”
冀川叉着腰在四周看了一圈,回忆了几秒走出去,再进来时,手里拎着个粉色航空箱。
“应该是这个,需要帮忙吗?”
秦语摇头,前几天来看三花,它看着挺温顺的,没想到笼子刚打开,手还没伸过去,三花就弓起背,发出低吼,秦语没敢再伸手。
“我来吧。”
做这一行的不知道是不是天生有亲和力,刚还一脸戒备的三花在冀川的安抚下,乖乖窝在他怀里,秦语试探上手摸了摸,它舒服打起了呼噜,秦语不自觉笑了。
撸猫果然解压。
“你和观棋什么时候认识的?”
冀川问完这话,对面的人瞬间像只猫,炸开了不存在的毛。
“问这个干嘛?”秦语蹲下把航空箱的笼子打开,示意冀川把猫放进去,她要回去了。
“没,就好奇一下。”周观棋很少会把自己的事假手于他人,虽然接猫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总归有点违和感,冀川蹲下把猫放进航空箱。
“不告诉你。”秦语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把笼子门关好后,问,“你们还去攀岩吗?”
“不知道。”冀川见秦语这么殷切的模样,以为她想去,主动邀请,“你要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识一下。”
谁要跟你去,自作多情。
秦语不回答,三花被关在小小的航空箱里,开始不安地挠门,她叫好车,没一会儿车到了,冀川帮忙把笼子拎上车,两人礼貌说了再见。
冀川一扭头看到医院的护士隔着玻璃窗在拍自己,“拍什么?”
“拍给观棋看啊,告诉她你想泡她妹。”
冀川有些不悦,想伸手制止,但不知想到什么,淡淡一笑,越过护士往里面走,以为会被阻止的护士意外落了空,看着冀川走远的背影,眼神失落按下发送键。
单位知道王德建自作主张这事后,周观棋去工地盯梢的次数多了起来,回到家常常九十点,周观棋把车停进院子,上楼把包一放,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速冻蔬菜,简单做了个鸡蛋蔬菜面。
立夏过后,天气愈发炎热,周观棋拢了拢脖颈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打开桌旁的小风扇,等面凉一些,趁这空档,回复刚刚企业微信群里的消息,等回完,面表层已经有些坨了,她放下手机用筷子搅了搅,风扇吹开热气,带来清汤寡水的面汤气味。
维持生命体征餐。
“嗡”
周观棋一边吃面一边看手机,是秦语。
“姐姐,你回来了吗?航空箱什么时候还给你方便?”
她吃面的手一顿,聊天界面一溜的白色气泡,从去接猫,到接到猫回来,放猫走,她都发了信息来,不过当时自己在忙,一并没有回复的,还有宠物医院护士发来,冀川和秦语站在一起逗猫的视频,她半真半假地提醒,看好你妹妹哦~
周观棋咬了一口煎焦的荷包蛋,回过去。
“你明天放楼下就行,谢谢。”
等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秦语看到这句话,画画心情都没了。她放下手里的ipad笔,扭头去找卷卷诉苦。
“你是不是太心急了?你们这才真正接触几天,你想对方怎么回复你?”
First Blood。
对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人家性取向你都没确定,你一头热到头来受伤的只有你自己~”
Double Kill。
“还有,你确定你是喜欢她还是日子太顺,想找找乐子?我看你就是班上少了,上点班就老实了。”
Triple Kill。
秦语恼羞成怒,把卷卷暂时拉进黑名单。
*
往后的日子,秦语专心在家画画,天气一天比一天热,阳台上的花陆陆续续跟着马路两旁的紫薇花一起盛开,花草香气顺着夏季的风吹进秦语的窗,她抬头看到对面空荡荡的露台。
把航空箱还给周观棋后,她们已经快小半个月没说过话,想来也是,刚认识的邻居,能交流的话题太有限,虽然秦语真的很想和她说点什么。
秦语如期交了稿,按照合同所说,一周后付清尾款,但到了付款那天,对方突然说作者那边要和杂志社解约,画的封面可能用不上,现在还在和作者交涉,尾款要延后。
秦语头次碰到这种事,社会经验太少,跟编辑理论半天,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我尽量帮你争取”给挡了回来。
晚上吃饭时,秦语闷闷不乐说起这件事,秦志鼎喝了口冰啤酒,指了指上午收错钱的唐兰,“做事不仔细,和你妈一样,怪得了谁。”
“你没完了是吧。”唐兰嘴里含着饭剜了一眼秦志鼎。
“你说你,错了还不让人说了...”说完瞥了一眼秦语,又喝了一大口酒,说,“她就是随了你,才一天到晚不干正事。”
“我哪里没干正事,我每天画到晚上一两点,腰痛了好几天,她说不给钱就不给钱,凭什么啊?”秦语委屈了一天,没得到父母的安慰就算了,反过头还被挖苦,“我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吧,家里的水电费哪个月不是我交的,上个月那么多人来这吃饭,不都是因为我上的那个新闻吗?为什么要把我说成吃白饭的一样....”
没想到秦语的反应这么大,秦志鼎和唐兰猝不及防,一家人僵持了几秒后,秦志鼎掩饰尴尬清了清嗓子,埋头喝酒,唐兰给秦语夹了筷她喜欢吃的辣子鸡丁,“先吃饭。”
这时余光瞥到门口好像有人,一抬眼,是小周。
“是要吃饭吗?”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背对大门坐的秦语在听到周观棋的声音后,睫毛一颤,两大颗眼泪掉了下来,她仓皇抬手擦去。
“开门做生意哪有什么方不方便,吃什么?”唐兰站起身,看到桌上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回忆起之前她出差给他们带了一大盒糕点,索性说,“不嫌弃的话,要不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们也是刚开始吃。”
秦志鼎也出声挽留,“是啊,一起吧,多双筷子的事。”
周观棋看向一言不发的秦语,陷入尴尬的一家人,这时候需要一个外人来缓和气氛,“那打扰了。”
唐兰起身到厨房给周观棋拿碗筷。
脚步声逐渐靠近,十来秒后人影出现,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风扇在头顶高速旋转,秦语的自尊心也被卷进扇叶里,切得粉碎。
怎么她总是出现在自己狼狈的时候。
唐兰给周观棋盛好饭,下意识看了眼埋头吃白饭的秦语,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顺道狠狠瞪了一眼秦志鼎,秦志鼎咳了一声,“吨吨吨”自顾自喝酒。
“你是做什么的啊,是小孩在这上学吗?”这靠近国道,在附近租房子的大部分都是带小孩来上学的,唐兰瞅周观棋也不像有小孩的样子。
“我做水利工程的,五州大坝那要建一个水库,所以搬到这边来,方便一点。”周观棋咽下嘴里的饭回答,旁边的秦语扎着丸子头,一截半垂的脖颈始终没有直起来。
“女孩子搞工程,少见啊。”秦志鼎倒满酒,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瓶,“会喝酒吗?要不要喝点?”
周观棋婉拒:“不了,明天还要回单位开会。”
“星期六还要上班啊。”
“也不算上班,开完会就可以休息了。”
唐兰在一旁听着,看周观棋得体的谈吐,想起刚刚秦语说的事,脚下踢了踢秦语,说:“跟这个姐姐说说你刚刚那事,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没什么说的。”
秦语感应到周观棋看向自己的视线,这会儿自尊心作祟,不想在周观棋面前展现自己不好的一面,三两下扒完碗里的饭,不看在场任何人,趿着拖鞋上楼。
十五分钟后,她接到半个多月没联系的周观棋信息,
“要不要下来吃个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