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观棋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感情史，但即使想说，她也已经到了不需要遮掩，无惧他人目光的年纪。
“不用了。”
秦语说出这三个字后，她鲜少产生了慌乱感，最后两人公园也没逛，各自回了家。
周观棋在平时的运动量上加练了半小时，运动结束后，大汗淋漓带着隐秘的期待点开手机，除了工作群，没有新消息。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屏幕，缓缓往下滑，周观棋没去管，模模糊糊意识到，好像搞砸了。
秦语冷不丁的问话，不敢看向自己的表情，给她一种，坦白的话，两人会更进一步的错觉。
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周观棋喘着气，盯了一会屏幕，秦语的头像依旧没有显示红色的①，她放下手机，拿过睡衣去洗今天的第二个澡。
果然做不来掰弯直女这种事。
周观棋打开花洒，在水下冲了很久。
*
秦语坐在桌前，出神望着梳妆台上的猫咪摆件，它的小爪子上还插着半支线香。
那次去商场买了三盒，结果只用了半支，秦语实在闻不来，点的那晚，被熏得老打喷嚏，最后不得不起来把香掐了，通了一会儿风才接着睡下。
秦志鼎和唐兰的说话声隐约从卧室传来，她像是被这细碎的说话声吵醒，散漫的视线聚焦，欠身拿过书立里的日记本。
秦语不是个频繁记录自己的人，写日记更是断断续续，有时几个月都不会翻开，一本日记从年头用到年尾还剩大半，是常有的事。
但从4月10号开始，周观棋变成日记里的常驻嘉宾。
完了，一见钟情也能发生在我身上？？？！！！
秦语盯着上面的字，笑了。
说起来，周观棋工作真的很忙，时不时出差，但在周观棋不在的那些日子，她的日记也没断过。
秦语一页页看过去，回溯被自己小心翼翼写进日记的细枝末节，直到视线模糊。
她低下头，眼泪跌出眼眶，捏着日记页角的手随呼吸起伏而颤抖，呼呼作响的风扇盖过女孩的抽泣声。
太奇怪，真的太奇怪了，秦语完全不知道此刻的眼泪是为什么而流。
可眼下，她竟然找不到其他宣泄方式，那些小心翼翼压抑的情感，在周观棋说出“前女友”三个字后，轰然倒塌，争先恐后跑出来，她甚至不敢再去探问其他。
像第一次盗窃的贼，明明知道再往前走是一片金山，她却没出息只拿了一个金币飞快逃离。
秦语默默哭了几分钟，抽过纸巾擦干净脸，端坐在桌前，从笔筒抽出一支笔，
6月10号 周一 晴
周观棋，我可以开始追你了，对吗？
秦语合上日记，神情满足看向插着半支线香的猫咪摆件，
一个金币就够了，剩下的要自己努力。
“叮咚”
手机响了，秦语解锁手机，周观棋发来信息。
“刚才的话你别多想，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啊？！！！
不要啊！！！
我不要当妹妹啊！！！！
追人未半而提前崩殂的秦语暴风哭泣。
*
之后几天，周观棋单位工地来回跑，工地某台关键作业面的挖掘机出现液压油管接头持续性渗漏，了解情况后，需要出示报告给单位，这么忙的时候，上头领导还组织党员大会，她不得不在领导激情飞扬的废话声中，摸鱼写报告。
“都周五了还搞这个...”旁边的同事任柳小声嘀咕，看到埋头打字的周观棋，凑过去发现她在写报告，啧啧称奇，“先进员工名不虚传。”
周观棋苦笑。
“对了，王主任听说要退下来了，你知道这事吧？”
周观棋摇头。
同事凑近周观棋，神神秘秘地说：“我上次不小心听到的，主任位置会空出来，很有可能从你们院里提一个，把握机会。”
周观棋打字的手没停，“算了吧。”
“别那么佛，当了主任，就不用天天去工地了，有时间交点朋友，谈个恋爱，享受自由时间。”
周观棋手指停下，任柳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趁热打铁，“趁王主任还在，送点礼，要他到时向上头说点好话，你学历，资历，证书，一应俱全，不像那个关系户钟河，要是最后提了他，我真的要吐血三天...”
耳边是领导“我们要发扬斗争精神,树立底线思维,, 善于在危机中育先机...”的慷慨激昂声，周观棋退出文档，看了一眼微信，将手机扣在桌面，对任柳的建议一言不发。
这几天都没和秦语见面，工作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就像画错，但已经成型的图纸，修缮细节部分，保证建筑物不坍塌尤为重要。
那句退而求其次，粉饰太平的“把你当妹妹”就是维持她和秦语关系的支撑体。
当个朋友也不错。
周观棋这么想，但这几天，秦语给自己发信息的频率明显少了很多。
这么恐同吗？
周观棋靠着硬邦邦的椅背，几不可察叹了口气。
*
“我不要当妹妹啊，你快教教我！”
秦语抱着卷卷的手臂欲哭无泪，今天是卷卷生日，秦语在海底捞给她庆生。
卷卷薅下生日帽，推开黏在身上的秦语，还在气她自作主张，让海底捞工作人员集体在大庭广众下唱生日歌，这对i人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干脆直接表白算了。”
“我不敢。”秦语往嘴里塞了几片肥牛卷，“她都说把我当妹妹了，我现在去表白这不摆明了会被拒绝。”
说完，点开微信置顶人，最近一次对话是前天，周三下雨，她提醒周观棋在工地注意安全，她说没在工地，这几天都在单位，秦语不敢再打扰，两人结束对话。
倒不是秦语不想给她发信息，而是隐隐约约意识到，在不知道周观棋的性向前，她可以安慰自己，反正周观棋最后会嫁一个很优秀的男性，自己现在随便乱撩也不会被想歪，可如今知道她喜欢女孩，自己反倒不敢靠近了。
原因大概是周观棋太优秀了。
就算喜欢女孩，她也会找一个和自己条件旗鼓相当的女孩吧。
秦语这个家里蹲第一次感到自卑。
“我生日别苦着张脸了...”卷卷把秦语最喜欢吃的响铃卷烫好夹到她碗里，说，“感情是一点点相处出来的，没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她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你的梯子也比别人高。”
“什么叫就算，她本来就是！”秦语忿忿不平争辩起来，咬了一口浸满番茄汁的响铃卷，“你不知道五一她在工地和那个老头冷脸争辩的样子有多权威！”
卷卷烫牛肉的动作一顿，直到筷子传来拨动感，秦语自然捞过牛肉，放到碗里说：“快吃，寿星，再烫就老了，等会儿我请你唱歌。”
卷卷低头吃肉，将眼里情绪掩得一干二净。
*
周观棋早几年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段买了一套两居室，虽然近年房价暴跌，算起来已经亏了二三十万，不过毕竟不用来投资，也没觉得多惋惜。
周观棋窝在沙发，盯着空气某处发呆，回到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比满足感先到一步的是熟悉的寂寞。
一个人生活以来，她早就熟悉了这种寂寞感，只是此刻莫名想起，那晚突然出现在车外的人。
她现在在干什么？
周观棋点开手机，依旧没有新信息，但点进朋友圈发现她更新了动态。
和朋友出去玩了啊。
周观棋逐一点开九宫格，前三张食物，后几张都是和朋友的合影，周观棋放大照片，看秦语旁边的女孩，丹凤眼，巴掌脸，锁骨发，五官清清爽爽，重在气质。
两女孩头碰头，亲密靠在一起，周观棋面无表情看了好一会儿，摁灭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运动。
*
唐兰站在阳台眯眼往对面左右瞅了瞅，对着手机说：“好像不在。”听到对面兴奋喊了一声后，皱眉训斥，“现在不是还有公交车吗？你坐公交车回来，别老麻烦人家。”
“你不懂，我先挂了。”秦语迫不及待挂了电话，冲一旁的卷卷说，“我妈说她没回家，那我现在问她还在不在单位，能不能顺路捎我一段？”
卷卷坐在公交车站，手里提着秦语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望着车来车往，淡淡点头，“问吧。”
秦语斟酌了几分钟的词句，在征求军师卷卷的认可后，颤着手发了出去。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紧张了，等会儿她要是过来，我要跟她聊什么啊，好几天没看到她...”秦语靠在卷卷肩膀寻求支撑，一边不停解锁屏幕，看有没有新信息。
公交车来了又走，站台里的人上车下车，手机持续没有回应。
“快十点了，再不走没有公交车了。”卷卷看着秦语从期待渐渐变成失望，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可能在忙，没看到。”
秦语又一次点开手机，点击发出去的信息，早就没了撤回的选项，所以她选择单方面删除。
刚刚兴致勃勃发信息试探的自己，像个小丑。
看了眼电子站牌，最后一班公交车五分钟后到站，秦语起身，对一直陪自己傻等的卷卷说：“我坐公交车回去了，你也快去坐地铁吧。”
“要不去我那？我明天休息。”
秦语摇头，她很认床，“我还是回去吧，又没带换洗衣服。”
卷卷点头，被拒绝也没有太失落，两人站着聊到公交车到站，临分开前，秦语用力抱了抱卷卷，埋在她肩膀，“谢谢卷卷，生日快乐，爱你~”
卷卷环住秦语，淡淡“嗯”了一句，说：“到家给我发信息，路上小心。”
“好。”
秦语上了公交车，这个点都没什么人，公交车师傅看样子也是着急回家，外面的街景飞速流逝，她把手机扔到包里，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两站过后，手机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像感应到什么，秦语心跳加快伸进包里，明明包很小，此时竟然无法准确摸到，最后粗鲁把包扒到最开，看到倒扣在包里的。
薛定谔的来电显示，秦语呼吸心跳都在加快，迫不及待揭晓答案。
来电显示——周观棋。
“在哪？”
周观棋声音有点喘，秦语一时间被烫了一下，话都接不利索，“我...我已经在公交车上了。”
那头呼吸停顿，隔了数秒，征询意见般问：“还需要我来接你吗？”
秦语握紧手机，把选择权抛给周观棋：“姐姐方便吗？”
那边的人看穿她的小把戏，用同样的方式抛回来，“如果你需要的话。”
秦语咬着唇，想起被自己删掉的那条信息，又为了刚受挫的自尊心，轻轻说：“需要的。”
需要的姐姐，我什么时候都需要。
秦语听到那边传来羽毛般细碎的笑声，耳朵一红，听到对方温柔叮嘱：“下一站下车，把定位发我，我现在过来。”
“...好。”
电话挂完，秦语如梦初醒般起身，冲司机喊道：“师傅我要下车！”
“下什么车！刚才不说，都过站了，下一站下！”暴躁司机，在线训人。
“好哦~”阴霾一扫而光的秦语笑眯眯坐回座位，手指飞快点开卷卷的对话框。
*
卷卷在地铁上发了一会儿呆，拿出纸袋里的东西，小心拆开包装纸后，发现竟然是耳机，是之前发朋友圈说想要，但狠不下心来买的那款。
这款耳机一点都不便宜啊，你画个封面才多少钱！
卷卷揉了揉眼，取出耳机连上蓝牙后，点开音乐软件，旋律如水流淌进耳朵。
安静的你很好
让人想看到老
你是否也像我一样
对爱有过想象
卷卷静静盯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独坐的身影，跟着歌手慢慢地哼，
我不会表达我却希望你懂得
我决心给你写简单的歌
由你照亮那些时刻我没说我有多快乐
有失有得爱情本应坎坷
手机接连响了好几下，她回过神，解锁，满屏感叹号，
“！！！！！！！！！！！！！！！！！！！！！！！！！！！！！！！！！”
“她说来接我！！！！”
“我下一站下！！”
“卷卷，你真是我爱情路上的最大功臣！！！！”
十点的地铁呼啸在夜里，车厢依旧很多人，他们或坐或立，和朋友说话，或低头玩手机，千人千态，映照在卷卷眼里，
青春就像一条河你是粼光闪烁
我没犯错我不选择
先别说你不爱我不用说破
让所有喜怒哀乐有你寄托
用我孤单和失落换你一个认可
那些苦涩我舍不得
“成了到时可得请我吃饭。”
“必须的，她马上到啦，不聊了，你早点休息，生日快乐~~”
卷卷小心摘下耳机，握在手里，地铁在这时响起播报声，
到站了啊。
你也许不像我一样
对爱太多幻想
but I just can't stop myself from loving you
卷卷起身下车。
标题就是歌名，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