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家的小饭店靠近国道,周边没有大型写字楼,外卖接单率不高,主要是做周边人群的生意,以及跑长途的司机,生意不温不火,每个月有盈有亏。
一到傍晚,秦语主动进厨房帮秦志鼎择菜,洗菜,秦志鼎狐疑看了她半天,问:“你要买什么?”
“什么啊,我来帮忙你还这么想我。”秦语剥着蒜瓣嘴里不满地反驳。
秦志鼎半讽刺半控诉地哼了一声,将生菜从水盆里稀里哗啦捞起来,说:“你一年到头帮过几次忙,无事献殷勤,肯定有诈。”
脸上溅上几滴水珠,秦语抬手擦了擦,不知为何,面上有些发烫。
和秦言比起来,自己确实没怎么帮过店里的忙,今天也是因为周观棋,才破天荒进了厨房。
有节奏的“笃笃笃”声很快响在耳畔,秦语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秦志鼎,光着膀子,防水围裙,切菜时滚滚热汗从额角滑落。
秦语默默顿了数秒,将剥好的蒜放进碗里,一言不发掰开另一头蒜。
像是为了弥补,秦语接下来几个小时赖在闷热厨房,代替唐兰给秦志鼎打下手,新手上路,难免手忙脚乱,在第五次拿错秦志鼎需要的盘子后,她终于被无情赶了出去。
“少在这添乱,出去!”
秦语被训叨了几个小时早不乐意了,刚走出去厨房,周观棋出现在门口,视线对上的瞬间,一些画面不约而同浮现,对视几秒后,秦语率先移开。
“小周你来啦。”端菜出来的唐兰打破两人的沉默,“坐一会儿,马上能吃饭了。”
“好。”周观棋走过来,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我带了一点茶叶,给你和叔叔尝尝。”
“怎么还带东西,等会儿拿回去。”唐兰嗔怪看着周观棋。
“不要紧。”
唐兰着急回厨房,迭声说了几句先坐,先坐,转身回厨房。
秦语闻到清爽的沐浴露香气,在周观棋靠近后愈发浓郁,她往后退了一步,红色塑料椅,发出轻微摩擦声。
周观棋见秦语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鼻尖飘来勾人食欲的肉香,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主动开口:“三杯鸡里面会放板栗吗?”
秦语自我心理建设完毕,抬手拂了拂额角的汗,将别扭感一并拂去,仰起脸解释:“我喜欢在里面放板栗,所以每次我爸都会加,姐姐不喜欢吃板栗吗?”
“不会。”周观棋心下一松,垂眸看她,回道,“挺喜欢的。”
挺喜欢。
心理建设完毕的秦语,在这句暧昧不清的喜欢中,退回进度条开始的地方。
秦志鼎做完最后一道汤,天色开始发暗,四人分坐在方桌四角,秦志鼎大汗淋漓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开瓶器都来不及,桌角一磕起开瓶盖,倒了一杯后,问周观棋:“小周要不要喝点?”
没等周观棋开口,秦语先说话了:“爸,你劝酒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就是,小周女孩子,哪能像你一样喝酒,喝点饮料。”唐兰也跟着帮腔,怕秦志鼎真给人家倒,率先倒了一杯椰汁给她。
“行行行,你们一伙的,我自己喝。”秦志鼎说完解渴般一口气喝干杯里的酒,拿起筷子招呼,“小周,吃,随便炒了几个菜别嫌弃。”
四个人,六个菜,三荤两素,外加一道汤,并不随便。
“不会,麻烦了。”周观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板栗,炖得软糯的板栗浸了鸡肉的香,佐以罗勒叶的清新,她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秦语正一脸期待看着自己,马上意会过来,说,“好吃。”
“是吧~”秦语得到满意回答,笑得弯了眼睛。
“小周,你在哪里上班?”听周观棋说了自己单位后,秦志鼎眉头一挑,表情十分意外,“你在那么好的单位上班啊?”
“还好。”
唐兰不懂这些,但看秦志鼎的表情直觉是个不错的地方,看了看对面的秦语,突然说:“小周,你单位有没有没结婚,和秦语年纪相仿的男孩,介绍认识认识?”
“妈!”秦语没想到唐兰会说这个,眉头拧起来,脸色不悦。
周观棋夹菜的手僵了一秒,往回收时,说:“这个倒没注意过,我这阵子工地走的比较多。”
“你看看有没有,要是成了,到时结婚,给你包个大红包。”唐兰喜上眉梢,完全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剧本里,哪怕秦语在桌下踢了自己一脚。
“我不结婚,你别问了!”秦语气得放下狠话。
“不结婚我们可养不起你。”
“我又没要你们养!”
“天天窝在家,一日三餐,衣服都是我洗的。”
“衣服以后不要你洗,我点外卖行了吧。”
眼看母女俩要吵起来了,周观棋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秦志鼎,出声解围,“秦语还小,不用那么着急。”
“怎么不急,都二十六七了...”唐兰说完话锋一转,“小周你是不是也没结婚?”
“妈,你别问了行吗?!”
周观棋安抚看了眼炸毛的秦语,坦然回复:“对。”
“有男朋友吗?”
秦语捏筷子的手一紧,等待周观棋回答,听到“没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在纠结,她说没有男朋友的意思是,她的性取向是男的吗?
意识到有这个可能性存在的秦语失落喝了口椰汁。
“虽然你条件不错,但还是赶紧找,时间不等人,特别是女人。”唐兰用一脸“老了嫁不出去”的悲悯劝导周观棋。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
秦语不止一次跟唐兰说过,不要去打听别人的私事,也不要在过年走亲戚时,催生完一胎的亲戚生二胎,为什么父母永远不明白,不随便问别人私事是基本礼貌!
“叫什么叫!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唐兰被秦语接二连三打断问话终于忍不住发了脾气,“你学学人家小周。”
“行了行了,吵什么,吃个饭也能吵。”秦志鼎不再和稀泥,发挥一家之主的威严,制止剑拔弩张的两人,指了指桌上的菜说,“吃饭吃饭。”
周观棋夹了块鸡肉放进坐着不动筷的秦语碗里,看她眼含愧疚的模样,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笑着说:“吃饭吧。”
秦语吃下那块鸡肉。
饭吃到外面路灯亮起,唐兰收拾厨房,秦志鼎做大扫除。
天热容易有蟑螂,特别是做餐饮行业,秦志鼎在卫生这方面很是看重,每晚都要拖一遍地。
秦语见周观棋起身,以为她要走,没想到她说:“听刘姨说附近有个公园,我还没去过,要不去走走?”
“好。”
走出厨房的唐兰问去哪,秦语不吭一声,径直往门外走。
“我们出去走走,消消食,今晚谢谢阿姨。”周观棋说完跟着走了出去。
唐兰看着周观棋走远的背影,扭头问秦志鼎:“你说把小周介绍给阳阳怎么样?”
秦志鼎向来不喜欢掺和说媒的事,边拖地边说:“小周条件那么好,能看上阳阳?你别一天到晚操闲心了。”
唐兰白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嘴里还嘀嘀咕咕。
*
两人刚走出没多久,秦语小声说:“刚才我妈的话,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周观棋每年回家过年都要听类似的话术,早就免疫了,她低头看闷闷不乐的秦语,笑起来调侃,“看样子是你比较生气。”
秦语被戳穿,抱怨的话脱口而出,“我真的很不喜欢我妈这样,每年过年回老家,看到那些亲戚都要问人家结婚了没有,怀孕了没有,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问那么多不知道招人烦吗?”
气冲冲说完,见周观棋没有马上接话,反应过来,像她那样的人,应该是出自高知家庭,肯定不会有这种家长里短,她挠了挠额头神情变得难堪。
“没必要那么生气,秦语。”周观棋神色淡淡,“换个角度来想,你不认可的,有没有可能是你妈妈能想到的,最好的表达关心的手段呢?认知不同,表达方式自然千差万别。”
秦语一怔,周观棋的话,像一缕风,吹开刚还混沌的大脑,“我...我从没这么想过。”
“下次你可以试着想一想。”
“嗯!”
秦语情绪来得快走得更快,特别是有人开导的情况下。两人经过一中药铺子,秦语指了指里面正在称药材的老中医说:“我小时候很怕他,每次开的药都好苦,我不听话的时候,我妈老说要把我卖给他,她一说,我连哭都不敢哭。”
带着余热的夏夜,树影摇晃,车辆鸣响,谁家排风扇吹出呛人的香辣锅气,人们三三两两出来纳凉,叫卖冰粉的喇叭,卖西瓜摊贩切开西瓜时,捕捉到的清脆短促声响。
空气里,声音里,都是夏天的脉搏。
周观棋静静听旁边女孩兴致勃勃说着小时候的趣事,高压一天的身心就这么缓了下来,迎面开来一辆蓝色三轮车,周观棋怕碰上外侧的秦语,犹豫两三秒伸手拽上她的手臂,往里带了带。
“姐姐....”秦语感觉到体温的接触又消失,心跳鼓噪,步子慢了几拍,语速飞快,问:“你和你前男友是怎么分开的?”
她一直都知道,在叽叽喳喳说小时候糗事的那十来分钟里,不过是一直在为这句试探做铺垫,每个字都烫口,直到再也忍受不了,囫囵吐了出来。
说出口的那刻,秦语突然想到,自己此时擅自探问周观棋私事的行为和妈妈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姐姐,正如你刚才所说,可不可以把这份唐突,当做是我关心你的一种方式。
我想知道,太想知道了。
周观棋停了下来。
秦语呼吸加重,跟着停下。她不敢看周观棋,倔强憋着一股气,咬牙逼自己别岔开话题,看向对面自建房壁上的整面爬山虎,翠绿叶子轻轻摇晃。
“我没有前男友...”
秦语头顶落了几朵紫薇花,周观棋克制着没有伸手,犹豫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最终爽快下定决心,说:
“我只有前女友。”
秦语猝然抬头,一辆车鸣笛从旁掠过的那刹,紫薇花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想听吗?”
又是开心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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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