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四日,演唱会的前一天,正进行着最后一次彩排。
技术人员反反复复检查着每一处设备,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工作人员零星散落各处。
林岸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沉甸甸的贝斯,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
来向鸥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安静地望向他。
“林老师。”安栩从后台探出头,“设备全部检查完毕,可以开始了。”
林岸睁开眼,点了点头。
“最后一遍。”林岸说,“当正式演出来。”
音乐响起。
从《黎明序章》到《野人》,再到《砌》,最后到新歌《奔向不同世界》……
每一首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场巨大的回忆录,述说着十一年来,桥头乐队的所有经历。
来向鸥坐在台下,眼眶渐渐有些发热。
他想起第一次在音乐软件上听到《野人》时的震撼,想起循环桥头乐队的歌熬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当初下定决心休学来大连时,心里那份孤注一掷的勇气。
而现在,他就坐在这里,坐在距离桥头乐队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们为了最后一场演出拼尽全力。
何其有幸,此生不悔。
彩排陆陆续续进行了四个小时。
结束时,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言之直接瘫在电钢琴上,左左揉着酸痛的胳膊,宋予揉着僵硬的手指。只有林岸还站着,和舞台总监确认着最后的细节。
来向鸥走过去,递给他一被温水。
林岸接过,仰头饮下。来向鸥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忽然想起刚认识那会儿,自己连看他吞药都会被吸引目光,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却还是会被撩动心弦。
“累吗?”来向鸥问。
林岸放下水杯,看着他,眼中浮起笑意:“累啊。”
来向鸥心里涌上一阵心疼,却也有些幸福的酸涩。
以前从未听林岸说过“累”,他总是一次又一次默默地担起责任,把所有压力埋在心底。但现在他终于学会诉苦,学会了说累。
来向鸥踮起脚,在林岸脸颊上亲了一下:“岸哥,辛苦了。”
林岸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没事,明天结束就好了。”
“明天结束……”来向鸥重复了一遍,忽然有些低落,“明天结束,桥头乐队就没有了。”
林岸沉默了一瞬,轻轻把他揽进怀里。
“没有了桥头乐队,”他在来向鸥耳边低声说,“还有林岸。”
来向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桥头乐队会留在所有歌迷的心里。而这个叫林岸的人,会一直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晚上,大家在“闻憩”相聚,这是演唱会前的最后一次聚餐。
大家没有提起明天之后会怎样,只是依旧如往常那般,说说笑笑。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酒吧驻唱吗?”宋予笑着说,“听众屈指可数,其中一个还是老板。”
“那也比天桥上好。”言之接话,“人家路人根本不听。”
左左难得开口:“我记得有次,一个大爷以为我们要饭,还往我们琴盒里扔了五块钱。”
众人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大笑。
“卧槽,这事儿我都忘了!”宋予笑得拍桌子,“盐巴还把那五块钱收起来了,说是咱们的第一笔收入。”
言之:“那咋了?那可是咱的第一桶金!”
“五块钱的第一桶金,也就你想得出来。”左左吐槽。
两人又开始斗嘴,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林岸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队友,他的爱人,这些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来,”他举起酒杯,“敬明天。”
众人纷纷举杯。
“敬明天!”
“敬桥头!”
“敬未来!”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向鸥喝了口酒,转头看向林岸。林岸也正好看着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在桌下握住来向鸥的手,轻轻捏了捏手心。
来向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忍不住弯起嘴角。
明天或许是结束,但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6月15日。
大连体育中心。
下午五点,场馆外已经排起了长龙,歌迷们从全国各地赶来,赴这场历经了十一年的约定。
场馆外的一面留言墙上,贴满了歌迷们留下的便利贴。
“2016年入坑,2027年送别,谢谢你们陪我长大。”
“第一次听《与热浪一起长大时》,我高三,现在我孩子都会唱了。”
“无论什么关系,言之右理一定99!”
“以舟,如果你在,该多好。”
“最好的岸哥,最好的桥头乐队,永远幸福!”
“桥头乐队,十一年快乐!今天,我们不说再见。”
来向鸥站在墙前,看着这些留言,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18年认识桥头乐队,到现在九年了,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九年……
他垂眸,揉了揉眼睛,从旁边的桌上拿过一张便利贴和一支笔,也写了一句留言。
“永远的桥头乐队,永远在心里。”
安栩见他把便利贴贴好,才从一旁走过来:“林岸他们做好妆造了,去后台看看吗?”
来向鸥点点头,随她一起进入后台。
化妆间内,气氛倒是比想象中轻松。
言之正在和美瞳斗智斗勇,左左靠在旁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他一眼。
“刚都说了让化妆师给你戴,偏要自己弄。”左左吐槽了一句,“戴个美瞳花五分钟了。”
言之终于把美瞳戴上,眼睛因为受到刺激流下了些生理性的流水,他眨了眨眼,看向左左:“我眼睛不听我使唤,我能咋办?”
左左正欲反怼回去,但对上言之那双蓝紫色的瞳眸,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
“盐巴”宋予从旁边凑过来,“你这样看着更像歪果仁了。”
“?”言之毫不犹豫地反驳了一句,“我是中国人。”
“谁说你不是了?”
左左听着两人幼稚的斗嘴,没忍住轻笑了一下。
“你们又在吵什么?”安栩走进来,问道。
宋予停止了与言之的小学生互怼模式,瞬移到安栩旁边,孔雀开屏似的发问:“栩栩,我今天帅不帅?”
安栩本想给他投去一个白眼,但仔细一看,今天的宋予确实跟平常不太一样。黑色的短发做了微卷效果,发尾渐变金色,上身穿着一件蓝色长款风衣,飘带设计很有层次感。
好吧,确实很帅。安栩在心里承认。
于是她点头回应了声:“嗯,帅。”
来向鸥也笑了笑:“哥哥们今天都超级帅!”
他环顾四周,没见到林岸的身影,于是发问:“岸哥呢?”
“哥还在后台跟技术人员确认细节。”宋予说。
来向鸥了然地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走廊上,恰好迎面撞上正向这边走来的林岸。
林岸的演出服是深蓝色的工装衬衫,外搭同色系机能风外套,袖口与衣摆还有海浪纹样装饰。
来向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朝他走去:“岸哥,你今天真帅。”
林岸挑眉:“就今天?”
“每天都很帅。”来向鸥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碰,“今天特别帅。”
林岸揽住他的腰,想加深这个吻,却被来向鸥躲开了。
“别,妆花了怎么办?”来向鸥笑着。
林岸无奈,只好作罢。
来向鸥又注意到林岸右眼下的两颗痣,心里有些发颤,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岸哥,这两颗痣……”
“我让化妆师照着你那个点的。”林岸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腕上戴着来向鸥送的蝴蝶手绳,“这条手绳我也戴着,就当……你陪我上舞台了。”
来向鸥怔住,眼眶倏地发热。
他再次在林岸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岸哥,谢谢你给我圆梦。”
林岸轻轻勾唇,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这是我们共同的梦。”
是桥头乐队的梦,是歌迷的梦,是大家一起,用时间与泪水筑成的,终将成真且被牢牢铭记的,一场美梦。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小时。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没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林岸握着来向鸥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来向鸥侧头看他:“紧张?”
林岸摇头:“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林岸沉默片刻,说:“说不上来,就是……有点奇怪。”
言之插嘴:“我懂,就是那种,你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但又不想把它当成最后一次的感觉。”
左左点头:“嗯。”
宋予叹了口气:“咱们唱了这么多年,今天这场,就当是……给咱们自己唱。”
林岸抬眼看他,忽然笑了:“说得对。”
他站起身,看着大家:“今天这场,就当是给我们自己唱。唱完了,桥头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言之愣了一瞬,随即笑起来:“老大说得对!”
宋予伸出手:“来,十一年了,最后再喊一次。”
林岸把手放上去,言之和左左依次叠上。
“桥头”
“Rock king!”
喊完,几个人都笑了。
来向鸥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岸转身,把他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在台下等我们。”
来向鸥忍着泪点头:“嗯。”
这个夏天的热浪,即将淹没胸膛。
“那一天 那一刻 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未知的 未来里 未定机率
然而此刻拥有你
某一天 某一刻 某次呼吸
我们终将再分离
而我的 自传里 曾经有你
没有遗憾的诗句”
——五月天《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再有一两章,桥头就真的散了,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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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落幕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