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场馆里的灯光突然暗下。
台下近七万人,座无虚席。五颜六色的应援棒挥舞着,观众们沸腾地呐喊、欢呼,尖叫声震耳欲聋。
“桥头!桥头!桥头!”
呐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海浪般,似要吞没整个场馆。
来向鸥坐在内场前排,心脏跳得极快。
安栩坐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紧张吗?”
“紧张。”来向鸥点头,“比我自己上台还紧张。”
安栩微笑着:“我第一次看他们演出也是这样,后来看多了,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来向鸥问。
“因为知道了他们只要站上舞台,就会发光。”安栩望着前方漆黑的舞台,目光温柔。
来向鸥心里一震,良久才缓神,他轻轻勾了下嘴角,笃定地道出一句:“他们就算没在舞台上,也是最耀眼的光。”
安栩愣了下,笑了,抬手拍了拍来向鸥的肩:“说得对。”
升降台缓缓升起,四个身影出现在舞台上。
林岸站在舞台中央,手握贝斯,麦克风架在身前。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他身上投下阴影,却更像是他本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来向鸥心跳一滞,像被定住了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的人。
林岸抬眼,看向台下。
台下是无数张陌生的脸,他们兴奋、激动、期待,他们从全国各地赶来,只为了见证这场最后的演出。
林岸忽然想起十一年前,他们第一次在天桥上唱歌,观看的只有零星几个路人。
那时候他二十一岁,年轻气盛,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后来他们真的做到了。酒吧驻唱,发歌,上节目,开巡演……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却也风光无限。
然后乔以舟离开,乐队走下坡路,他们挣扎过,努力过,最终还是走到了今天。
林岸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开口。
“大家好,我们是——”
台下万人齐声接上:“桥头乐队!”
林岸笑了。
低沉的贝斯声响起,是《野人》的前奏。
这首歌发布了九年,也火了九年。它霸占过无数次音乐榜单的榜首,拿过无数奖项,被无数人翻唱过,也陪着桥头乐队从地下酒吧登上了更大的舞台。
桥头乐队的歌迷,没有人不会唱两句。
“沉默的错误的
悲伤的反抗的
撕碎那禁锢的
一起发疯吧”
《野人》好听,但演唱难度也极高,对体力和嗓子消耗很大,他们从前开演唱会,一般不会把这首歌拿到前面来唱。
但今天不一样,他们竟然拿这首歌开场了。
林岸的声音从低诉到爆发,最后几乎是嘶吼着唱出那一句:“要疯,那就一起疯!”
台下彻底沸腾。
来向鸥终究没能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听过无数遍这首歌,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愤怒,不是控诉,而是不甘的挣扎,是不被理解却依然坚持的倔强。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桥头乐队。
因为他们唱的不只是歌,更是他们自己,也是千千万万个、和他们一样的逐梦人。
唱完《野人》,林岸扶着麦克风架,胸膛剧烈起伏。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林岸缓了口气,忽然笑了。
“相信大家很多都是因为《野人》认识我们的。”林岸说,“所以今天用它来开场,我们先忘掉‘解散’这个词,就当大家一起痛痛快快地疯一场!”
台下齐声高喊:“好!”
安栩悄悄抹了下眼泪,笑着说:“我平常老吐槽鱼的小毛病,但今天我不想吐槽他了,我想说,他真帅。”
来向鸥含着泪笑了笑:“他们今天都很帅,特别帅!”
歌曲一首连一首,大家都沉浸在这场视听盛宴中,确实忘记了“最后一场”这个形容词。
“先谢谢大家的到来,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陪伴。”又一首歌曲演奏完,林岸声音有些哑,“想说的话很多,可真站在这里,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宋予走过来,把手搭在他肩上,接过话头:“我们几个都不太会说漂亮话,只能一味地感谢,希望大家别嫌弃。”
“不嫌弃,你们最好了!”台下有人喊。
几人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都笑了。
“最好的不是我们。”左左开口,“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这十一年。”
“是啊!”言之点点头,“要不是有你们,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搁哪个不知名的犄角旮旯喝西北风呢。”
聊着聊着,大家又有些热泪盈眶。林岸已经悄悄离场,去换下半场的服装。
“好了不说了,聊点高兴的。”宋予突然将矛头对准言之和左左,不怀好意地看着二人,“大家想不想听‘言之右理’的二人奏?”
台下立刻沸腾:“想!”
“鱼哥厨师长!”一道明亮的女声。
宋予开心地摆手:“低调低调。”
言之在一旁皱眉:“啥时候多出来的这一趴?”
“现挂不行啊?”宋予理直气壮,“岸哥都跑了,我也得找个理由跑掉啊。”
“你就这样尽情地利用我们。”言之状似抱怨。
“歌迷们也想听啊!”宋予看向台下,“是不是?”
“是!”大家回应。
三人假装拉扯了几句,言之便与左左对视了一眼,走到各自的乐器身后,即兴奏起一段旋律。
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二天,言之脑洞大开用电钢琴弹了一段绝妙的旋律,满屋子都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后来左左觉得他那段旋律还不错,就陪着他一起打磨,形成了现在这首带着点俏皮、又透着点温暖的曲子。
言之弹着弹着,忽然开口唱了几句。
“那时天桥的风很大
吹乱了头发吹不散梦啊
口袋里只剩几块钱啦
还笑着要请左左吃瓜”
左左的鼓点一滞,眼眶瞬间红了。
台下有歌迷笑出声,笑着笑着,又有人红了眼眶。
“我把秘密藏进每一个日常
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对望
而吻落下那时
愿用一辈子/换这一场/不醒的梦乡”
左左知道这段词一唱出,台下会掀起怎样一片轰动,但他还是毫不掩饰地,对着言之唱了出来。
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呐喊。
一曲终了,言之难得正经,径直走向左左,牵起了对方的手。
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面对着大家。
“了解我们的知道我们做了三十年的兄弟,但其实我们之间,早就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忍了那么多年,怕这怕那的。”言之说,“现在我不怕了,今天当着七万人的面,我想正式地说一句。”
言之稍顿,转头看向左左,认真道:“左左,我喜欢你,我爱你,十三年如一日。”
左左的泪水从眼中滑落,他扬起笑,说:“我也是。”
台下的歌迷疯狂了,无论嗑不嗑他们俩cp的,都异口同声大喊“言之右理99”。
“哎哟呵”宋予换完衣服走上来,笑着打趣,“我就一会儿不在,错过了啥世纪大场面啊?”
言之挠了挠头,转移话题:“我和右右去换衣服了,舞台交给你了。”
说着,便拉着左左迅速下了舞台,引得观众席一片笑声。
宋予笑着摇摇头,走到舞台中央,解释道:“岸哥上半场嗓子消耗太大,让他多歇会儿。”
“我给大家弹一曲吧?想听啥?”
话音刚落,摄像头突然对准了安栩,她的脸随即出现在大屏幕上。
宋予和安栩皆被吓了一跳。虽然他俩的关系早已向大家公开,但这么突然地来一下,任谁都会被惊到。
“啥意思这是?”宋予说,“咱导播也嗑cp?”
“让嫂子点!”有人喊。
安栩此时恨不得打个地洞爬进去,来向鸥倒是在旁边嗑得津津有味,还拱火:“栩栩姐点啊!”
安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在大家的哄闹中站起身,报出了歌名:“《航向远方》*”
宋予笑了笑,说:“好,那我就借栩栩的光,把这首歌送给大家。”
“宋予!宋予!”
在大家的呐喊中,宋予拿起吉他,弹唱起这首歌曲。
桥头乐队几个人唱功都不差,基本功都很扎实,合则天下无双,分开也能各自成王。
只是他们习惯了在一起,习惯了一起排练、演出,所以从未想过,乐队解散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其实以他们的能力与才华,走到哪儿都能发光。
宋予演唱完,其他人也再次回到了舞台。
下半场的服装整体是黑红金配色,更狂野、更张扬。
林岸穿了件红金配色的皮质机车外套,背部有手工刺绣的金色火焰纹样,内搭一件黑色工字背心,外套敞开,半搭在肩上,露出左臂三角肌处的乐队logo纹身。
来向鸥的眼睛几乎是长在了林岸身上,一动不动。
歌迷们显然也是被几个人的妆造惊艳了,纷纷发出惊讶的声音。
更有甚者,直接喊“脱掉”。
言之说:“我们都穿成这样了,该露的都露了,还要脱?”
脱不脱的最后没有定论,演出还在继续。
“大家还记得我们的第一首原创是什么吗?”林岸问。
“《与热浪一同长大》!”
“对,”林岸轻轻点头,“写这首歌词时我二十一,还很年轻,现在我三十二了……”
话未说完,台下便有人大喊:“依然年轻!”
“现在是熟男!”
“daddy!”
几人均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笑声。
林岸也失笑,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谁喊的?导播给她切个镜头,让大家认识认识。”
大屏幕上晃过许多面孔,最后还是定格在桥头乐队几人身上。
“刚刚只是开个玩笑,”林岸收了收笑,认真解释道,“但大家还是注意下措辞,我们的父母都在台下坐着呢。”
镜头给到坐在同一排的几位长辈,他们脸上扬着笑意,时不时还互相聊上几句,显然没把刚才的事当真。
“回归正题,刚刚说到《热浪》,下面要唱的就是这首。”林岸说,“但和以前不太一样,我们改了词曲,重新将它送给大家。”
第一声钢琴音落下,下半场的演出自此开始。
整场演唱会的主题是“终章续曲”,如果说上半场是“终章”,那下半场就是“续曲”,是乐队精神的延续,也是桥头的新开始。
“尽情体会/这番酣畅
身影被拉长
身体已膨胀
烦恼抛掉当作补偿
心甘情愿地滚烫”
新版的《与热浪一同长大》是在旧版的基础上进行词曲的改编,当初的《热浪》写的是青春,是少年的张扬,而这一版,更多的是回望,是历经多年,仍坚守初心的滚烫。
大家听哭了,热泪盈眶地进行大合唱。
唱完最后一个音,林岸在掌声中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乐队没停下动作,而是无缝衔接地演奏起了下一首的前奏。
这是首新歌,连安栩和来向鸥都没听过,只有台上的四个人知道。
“2025年的2月23日,小舟正式离开桥头乐队。”林岸开口,“我们当初没告诉大家原因,现在我觉得,该让大家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都写在这首歌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林岸顿了顿,苦涩地笑了一下,“但是不重要了,他能过得幸福就行了。”
歌曲主旋律为D小调,情绪由克制到爆发再到释然,层层递进。这是一首叙事感极强的曲子。
“Ha~是亏欠还是无愧
Ha~是恩情还是负累
就让我有罪
让我薄情
让我背
让你不必
在我身后追随”
歌词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事,但急促的旋律和爆发的情绪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演奏完,林岸沉默了很久,台下也陪着沉默。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脸,最终停在来向鸥的身上。
来向鸥似乎也感受到了,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林岸轻轻勾唇:“还记得我们第一场演唱会吗?那时候小舟还在,我们五个人站在台上,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台下依旧安静。
林岸的声音有些低落:“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有人离开,有人迷茫。”
“我们也想过放弃,想过就这么算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停顿片刻:“但后来有个人告诉我,哪怕是告别,也应该轰轰烈烈。”
来向鸥愣住。
林岸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着。
“我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我亏欠大家的信任,亏欠小舟的依赖,也亏欠……”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回来向鸥的脸上,“有个人十一年坚定的奔赴。”
来向鸥心跳一滞,泪水不由自主地往外奔涌。
“他叫来向鸥。”林岸继续说,“2015年,我去贵州做考察,认识了他。那时候他才十三岁,是个山里的苗族男孩,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好看。”
台下有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离开的时候,跟他说,如果他有一天能走出大山,我就带他去看更多不同的世界。”林岸笑了笑,“我以为这就是一句随口说的话,转头就忘了。但他记得,记了十一年。”
“他学跳舞,学摄影,考上大学,一步一步,真的走出了大山。”林岸的声音有些哑,“然后他来找我了。”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男孩,我只觉得他很烦,怎么赶都赶不走。”林岸说着,自己先笑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之所以赶不走,是因为他已经等了我十一年,而我,差点把他忘了。”
台下的歌迷们全都沉默了,或是惊讶,或是感动。
“他为我做了很多事。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在我迷茫的时候鼓励我,在我推开他的时候,又一次次坚定地走回来。”林岸顿了顿,“他让我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他也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这样爱一个人。”
导播适时地将镜头转向了来向鸥。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出现在大屏幕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
安栩非常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首歌是瞒着他写的,本来打算明天官宣时再发。”林岸笑道,“但盐巴和左儿都赶在我前面官宣了,那我也等不了了。”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满含深情,大家都鼓起了掌。
前奏是木吉他的和弦,简单,干净,像山间里清新的风。
林岸的声音传出来,低沉又温柔。
“山风拂过苗岭
轻轻吹动你的发梢”
来向鸥看着他,想起了很多画面。
想起十二年前,苗寨门口的初次见面,他被林岸的脸所吸引,于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想起那漫长的十一年,他靠着一句约定翻山越岭,飞得越来越高。
想起大连重逢的那晚,他看着林岸失落的模样,心如刀割。
想起一次次被推开、被拒绝时,他心里的痛楚。
想起大连机场,被林岸揽入怀中的瞬间,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hu~迎着海浪
你降落我掌心
澎湃的爱意/让我沉溺
赌上全世界/随你而去”
林岸握着麦克风,突然向台下走去,走到来向鸥面前,朝他伸出手。
来向鸥愣住。
台下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来向鸥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放在林岸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走上舞台。
台下终于爆发出欢呼声。
林岸握住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继续唱。
“向你归途/读懂你
我也长出翅膀/陪你迁徙”
来向鸥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唱完最后一句。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来向鸥看着林岸,眼泪止不住地流。
林岸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然后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台下彻底疯了,很多人甚至站起来鼓掌,相机快门的声音接连不断,响成一片。
言之在旁边起哄:“哇哦!”
左左轻轻拍了他一下,但嘴角也带着笑。
宋予捂着胸口:“我靠,哥这狗粮,杀伤力也太大了。”
安栩在观众席笑得不行,拿着手机疯狂拍照。
台上台下声浪巨大,但他们好像都听不见,只是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完成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对视。
“我们在此刻启航
航向璀璨的远方
哪怕遇上风和浪
绝不投降 世界在等着我们较量
这颗心多滚烫”
——梦然《航向远方》
这两章会有几首原创歌词,到时候会单独总结成一章番外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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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奔赴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