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家世好的妻族?”

“舅舅,家世再好侄儿也不稀罕,侄儿只想在西南边陲了此余生,并无志向也无宏伟抱负。”宋枯如实说道。他并不希望自己耽误谁家女儿,自己这辈子在他看来是注定孤独一生。

“胡闹! 官家不顶事,阿妹也不在,你的婚事舅舅还是可以做主的。”顾深严厉地呵斥了一句。

“你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也不参与,其他人怎么想?据我所知,晋王早就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你的其他几个兄弟也不待见你,你敢保证他们其中一个哪一日得登大宝会放过你?”

说到这,顾深语气放松下来,像是规劝。

“舅舅知道你不愿意争,可以不争,不得不防。”

“七哥儿,如果舅舅不在了你表哥会护着你,知道吗?可我们顾家子孙凋零,文简尚在襁褓。官家疑心深重,他早已不满我执掌兵权,我百年之后宁国公府该当如何?你想过这些吗?”

“你是阿妹唯一的骨血,你外祖在时也极其疼爱你,我是无论如何要为你夺得一席之地。哪怕往后你在封地永不入京,我只想做到你无论哪一位兄弟登基都不会随便对你动手。”

“这是我对你母妃和外祖的承诺。”

“所以这次我无论如何要去抵御契丹,何况我与契丹有杀父之仇,你外祖,就眼睁睁倒在我眼前。如果可以,我想你和予彻远离战争,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顾深看着宋枯,话已至此,他不会逼他不会利用他的血脉去争夺什么,可他也绝不会放任宋枯。你不惹别人,殊不知你早就是别人的绊脚石,当年宋泽参与夺嫡之争。先帝一共有十七个儿子,除去后宫争宠意外去世的四位皇子,十三位皇子除了宋泽如今只剩下两位。

况且,顾深有自信不会死在这次的战争里,年纪轻轻承袭爵位领兵驻守边疆的将军,他不能死啊,至少现在不会。

“可是舅舅,家世高的妻族,哪里去找?连那三位四五品官员家中兴许都是不愿意将女儿许给我的,可他们没有抗旨的能力。”

“能在这梁国护佑我的,还能有谁呢?生于天家,何其悲哉?”

宋枯苦涩一笑,他不是从来没想过争,他的母族是边疆大吏,手握重兵。他的母亲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他是皇帝的儿子。

可是偏偏他的爹爹,从来没许给他争夺的权力。

顾深又问了一遍:“你当真没有心仪之人?”

“没有。”

“那就没事了。”

舅侄俩又闲聊一会,天色渐晚,尽管舍不得宋枯,可留当朝亲王于家中留宿,上朝时一群言官又会弹劾。

宋枯到王府时,就见冯文在厅上等候、

“七大王。”

“这是官家为您选出来的王妃人选,官家嘱咐臣,给您看看。”

冯文递过来几轴画像,宋枯随便选了一副,打开一看,画上女子小家碧玉之资。旁边还附上女子姓名和在朝为官的亲人,籍贯年龄。宋枯随意打开了几幅,多是四品官员家中女子,让宋枯意外的是,王老太师的嫡孙女也在此列。

宋枯不动声色,将画像随意递给一个内侍,”劳烦冯都知走这一趟了。“

“七大王说哪里话,这是臣的本分,官家还说,如果您有心仪女子,也可参选。一国亲王娶妻不能马虎,需得门当户对。”

冯文走后,宋枯回味着“门当户对”几个字,这是宋泽在警告他,意义不言而喻。

宋枯回京后,宋泽免了他的晨昏定醒,他也乐得自在,时常带着两个近卫就在禁京里闲逛。宋枯不会出廷参政,他不用每日上朝,只需要等着宋泽选好他心中的楚王妃然后成婚。

可过了好几日,赐婚的圣旨没有下来,却突然传来消息,王老太师上朝了。王老太师年近八旬,是先帝赐封,文官之流,虽无实权却声名鼎盛,哪怕官家见了都得下阶相迎。

老太师上朝只为一件事,求官家下旨赐婚,为他的嫡长孙女王念慈和楚王宋枯,并未上朝的宋枯得知消息时已经是下朝许久后。顾深曾派人邀他过府一叙,当时他不在府中,回府后却见顾深坐在厅上。

宋枯疾步走上去,“舅舅?”

顾深笑着看向他,“我已请动老太师,他愿将嫡孙女许给你,今日已经上朝求陛下赐婚,你可愿意?”

“老太师?!”宋枯语气中带着惊疑,“舅舅是如何请动老太师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老太师会保你一生无虞,这桩婚事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那边会同意吗?”

“老太师亲自上朝请旨,还有什么不同意的,莫非他愿意将实权人物家的女儿许给你?”

“可这······”宋枯还在犹豫,顾深却一巴掌拍定。

这婚事,确实是最好的了,宋泽担忧他与实权官员家联姻,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可小门小户的女子顾深也在担忧,老太师,确是最好不过了。

也罢也罢,这般就如此吧。

就当宋枯准备接受这桩婚事时,第二日朝堂上又传来消息,岑相公为自己的孙女和宋枯请旨赐婚。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又是楚王?众人心里都这样想,这楚王是什么香饽饽?值得两家人互相争婿。

而当事人楚王,此时正毫不知情地走在王府院子里,准备接下官家的赐婚。

老太师是国朝文官之首,而岑言又是知枢密院事,回绝哪一家都不好。

宋泽下了朝,回到福宁殿时就大发雷霆,书案上的箚子被他一把推到地上。宋泽面色通红,近乎失去了理智,朝冯文怒吼。

“让那个混账进宫来!”

冯文不敢停留,忙出宫去找宋枯,这时候殿外有小黄门进来通报、

“官家,二大王有事求见。”

宋泽强行压下怒火,定了定心神,挥手道:“让柏儿进来。”

宋柏进殿时,只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箚子和一边几个跪拜在地的小黄门。

“爹爹。”

“柏儿你来了,坐下说话。”宋泽又转头看向地上的奴才,“滚下去。”

几个人如蒙大赦,站起来恭敬地退下去,宋柏此时开口了。

“爹爹为何事气恼?是为七哥儿的婚事吗?”宋柏装作一脸懵懂,“爹爹应该高兴才是,七哥儿被岑王两家争婿,证明七哥儿为人知书达理,才得人青眼。”

“柏儿,这事你不用为那孽障求情。”

宋泽扶额,看见自己疼爱的儿子,心中又升起愧疚。

“朕已经下旨,你外祖已经被提为签书枢密院事了,另外平儿的位份朕也拟旨了。你七弟要是有你一半朕也不用如此劳累了,柏儿先下去吧,去凤仪阁看看你母亲。”

宋柏听了却并不欣喜,这本就是之前官家之前答应给自己的,他来这一趟是为了别的事。

宋柏起身走上前跪在宋泽的面前,“爹爹,儿想再纳个侧妃,还请爹爹做主。”

“哦?”宋泽闻言,慈爱地摸着宋柏的头,“柏儿看上谁家的姑娘了,朕给你做主。”

宋柏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三十几岁的人还像小孩一样抓着宋泽的衣袍,过了好一会才说出来。“是开国侯秦穆之的三女儿,爹爹见过的,在太妃宫里。”

“你说的是那个姑娘啊,太妃常召进宫里来那个。”

宋泽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秦婉父亲秦穆之只是个侯爵,可秦婉的四叔却是燕国公。是如今梁朝史上凭一己之力而不是祖辈恩荫被授国公的人,而且是最年轻的国公。如今也才三十岁,比晋王还小上几岁,且手握五万兵权,官拜颍州汝南节度使。

“柏儿,她父亲虽只是个侯爵,可她四叔不可轻视,做王府侧妃实是委屈了她,燕国公如果知道,怕还以为朕轻待他的侄女。”

宋泽有些犹豫,如果只因为她父亲的爵位,秦婉做晋王侧妃再是合适不过。可偏偏有个燕国公的四叔,宋柏打的什么主义宋泽知道。如果宋柏晋王妃的位置空着,这秦婉做他的正妃也是使得的。

“爹爹,孩儿是真心喜欢她。”

宋柏看出了父亲的犹豫,有些急迫地表明自己的心意,生怕父亲不同意。宋泽见宋柏真情流露,有些心疼自己的儿子,刚想答应下来,却听殿外有人通报。

“楚王觐见。”

宋泽只得先将此事搁下来,“你先回去,此事容朕考虑一下。”

宋柏只得无奈站起身行一礼往外走去,正巧碰见在殿外等候的宋枯,宋枯穿的不是公服。身上件玄色对襟长袍,腰间系着蹛带,因出门急并未带上幞头,只用了一根木簪挽发。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渐渐结痂,却还是能一眼看出来。

看见宋枯,宋柏笑着说了一句,“多年未见,七哥儿身子可还好?”

“宋枯身子康健,多谢二哥挂念。”

宋柏心里冷笑一声,他知道宋枯额上疤痕为何而来,装作好心提醒道:“七弟不要惹爹爹生气,为人子应当敬爱君父,爹爹身子骨被气坏了那是一国之祸。”

宋枯拱手,面无表情回道:“多谢二哥教导。”

宋柏冷哼一声,心想:看你还能撑到几时。

见宋柏离去,宋枯被人叫了进去,宋泽坐在上位脸色阴沉彷佛能滴下水来。

冯文在一旁挥退殿里所有的人,最后悄声也退出殿外,宋枯则是安静站在那里。

“臣,请问圣躬安否?”

宋枯跪拜在地行礼,宋泽一言不发,走到宋枯面前,又是一脚将人踹倒,宋枯咬着牙不出声。

“你这个孽子,朕让你入京你就给朕搞出这些事来,你是要气死朕是吗?”

“你以为有岑言和老太师给你撑腰你就能有一争之力了?混账,你打的一手好算盘!”

宋枯没有开口辩解的机会,宋泽狠狠踹了几下,叉腰走到一边,看着地上的宋枯。

“宋枯,朕告诉你,这个位子可以是任何人,唯独朕不愿意给你。哪怕你的兄弟们都死完了,哪怕朕后继无人,朕也要去宗室里过继一个过来继承大统,那个人永远不会是你!”

宋枯听到这话,将头抬起来,平静地直视着自己的父亲,他一字一句缓缓吐出话来。

“我宋枯,对你这把椅子从来没有过任何不该有的想法。我只想问你一句,我是你的亲子吗?如果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如果不是,为什么不杀了我?我从没过过生辰,因为我是五月初五生出来的,你觉得我克你。你不让我在宫里长大,十岁之后要我远赴封地,母妃薨逝我没能见上她一面。”

宋枯觉得委屈极了,王老太师请旨是舅舅促成的没错,可岑言岑相公和宋枯没有半点关系,为什么也要推到他的头上?

他在质问宋泽,“你为何不杀了我,你不缺我这一个儿子不是吗?杀了我吧爹爹,让我去陪伴母妃。”

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动,那么多年来的苛责他早已经习惯了。哥哥们可以依偎在宋泽怀里,父慈子孝,他不行。没有完成学业他要受罚,过节过年的喜庆日子他不能出现在宫里,他是不详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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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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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王
连载中三百枯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