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策从自己储物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把小石子。
弦思有些奇怪他往储物袋存石子做什么,不能吃也不是法器。
只见他用手搓了搓,掀起一角面罩往里头哈了一口气,而后一只眼闭上,一只手将小石子夹在中指和大拇指之间蓄力,放到另一只微眯起的眼前,瞄准下方高台。
弦思正想说,普通的物品无法穿透诛灵网。
下一瞬,小石子已被弹射出去,径直穿过网面准确无误打到子无良身上。
就是这攻击力小到忽略不计,打在有防护的子无良身上不痛不痒,连一丝注意都没引起。
“没反应?”
朝策颠了颠手上的小石子,喃喃自语着:“是不是给的水汽不够?”
他舔了下嘴唇,刚酝酿出一口唾沫想吐到手心搓揉开,面前伸来一只白皙如玉的手,将他手里的小石子拿走一颗。
他连忙咽下这口唾沫,这恶心人的手段一时没注意,都忘了身边还趴着小姑娘,幸好还没吐出来,没让她看见自己的埋汰样。
“这小石头怎么用?”
弦思拿着小石子翻来覆去瞧,也没看出门道。
朝策拿出一颗朝她演示道:“像这样。”说着,又往小石子哈了口气。
做完又觉得有些不大对,自己为什么要教她做这个动作,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弦思半信半疑照做哈气,便见小石子像是吸收到了什么,表面变得莹润了些。
见她迟疑地做完这个动作,专注盯着手上的小石子研究。
怎么感觉有点…可爱。
朝策以手抵咳,掩饰自己的异样。
“其实只要给点水就行了,不需要做这个动作。这是我平时整人用的玩意儿,简单将石头和异形诀融合到一起,用时先搓开外层的保护膜,用水便呈水性,水静则无声,用来偷袭人最合适不过。”
弦思恍然。
难怪能穿进诛灵网里去,既不是死物又不完全是灵物,他能想到这个方法还结合成功,果然天赋卓绝。
她取出一小罐水,倒了一滴在小石子上,小石子瞬间化作水珠,在掌心中浸润融化。
弦思疑惑抬手,看向朝策。
朝策憋着笑,递来一粒石子在她的水罐边沿沾取了些水,这回小石子没有全化成水,只在外层裹着水膜,里面依旧是石子。
“水不能给太多,不然拿不起来是一个问题,注不了灵力打在人身上也没什么力道。”
他将那颗石子放到她手心,“现在试着输入一点点灵力,一点点就够,然后瞄准那黑袍小子的屁股……对,就这儿,打过去!”
小石子如箭般射了出去,精准抽到子无良的后臀,两人清楚看到子无良打斗的动作明显一滞。
“嘿嘿。”朝策咧嘴笑,“好玩吧?”
弦思好笑点点头,虽是阴招但确实有趣。
接下来,朝策玩得不亦乐乎,弦思没参与进来,她得留神帮他注意着周边的动静,以防被发现遭到报复。
下方时不时被偷袭的子无良,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变得力不从心,并逐渐暴躁。
在又一次被打中手肘,导致蓄力一击打空,还差点害自己脖颈送到冥王剑下,虽然转身躲过,肩膀处却是狠狠吃了一剑。
他捂着伤处退到一边,看着不断从伤口溢出的猩红之气,朝角落里坐着的冥姬低笑道:“你再不动手,我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冥姬坐在变出来的花凳上,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裳。
闻言,抬眸看向他狼狈的模样,又扫过再次打过去的冥大子他们,沉默一瞬,终是眼神一暗,起身释出灵力。
鲜红的灵力如惊涛骇浪般铺天盖地涌出,所到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
朝策收起玩闹之心,运转自身灵力抵抗这股寒意,侧头见弦思一脸凝重,便知此事严重性,再不敢懈怠,专注观察下方战况。
冥姬双手结印,自她脚下形成一道巨形法阵,周围的阴气疯狂地朝着她汇聚,很快凝成了一个巨大的暗色漩涡。
子无良见法阵形成,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身心愉悦地猛吸口聚汇过来的阴气,受的伤也在慢慢恢复。
他眼神迷离,痴痴地望向阵中的冥姬,似赞似叹:“好花儿。”
冥大子和冥子已收势退到对面,他们知道子无良不会空手而来,必留有后手,所以使尽杀招,逼他在祭坛里的东西放出来前使出来。
不出冥子所料,他留的后招是冥姬。
见到那道法阵,冥大子整个人被定住般,不得动弹。
阵中人红衣猎猎,他紧抿着唇,眼里红光明了又灭,盯着她久久不肯移开眼。
“哥,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是证实冥姬会噬灵阵,便任由我处置。”
冥子站到冥大子面前,阻隔他的视线。
“现在一切明了,冥姬没有被胁迫,而是协助者。冥界那些被吸干修为的鬼修,还有父王皆是被她所害,她喜欢的不是你,她一直都在骗你,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冥子说的话,一字一句落到他心头,拆穿他沉溺许久的谎言。
眼见暗色漩涡正往外吐出一股暗红色的气体,冥子急呵道:“哥!你想我们也被吸干修为,为他人做嫁衣吗?!”
冥大子瞬间清醒,眼眸一转,朝黑玉座上一位鬼君厉声道:“放箭!”
说时迟那时快,那鬼君收到讯息立马召出一把墨色巨弓,弓身流转着幽冷的光芒,弦如满月,一支黑色长箭搭于弦上,箭尖闪烁着锐利的寒芒。
随着蕴含其中的力量溢出,发出“滋滋”的电流,鬼君手指一松,黑色长箭如流星般呼啸而出,直直射向阵中心那抹红。
长箭所过之处,空间似都被撕裂开来,发出尖锐的啸鸣声。
冥姬察觉到危险来临,却不闪不避只是偏了偏头,收回加持法阵的手,面色平静地看了子无良一眼,而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花儿!!!”
子无良化烟瞬间出现在冥姬身前,一手揽住她一手快速结印,一层黑色护盾在两人身前迅速形成。
黑色长箭狠狠撞击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带着细微碎裂声。
子无良面色阴沉,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眼中满是讥讽:“看清楚这些东西的嘴脸了吗?道貌岸然、口蜜腹剑,有哪一个值得你手下留情,只有我,才是真心实意对你。”
听着他的话语,她闭口不言。
面具下,冥大子神色不辨,他缓缓抬手,又有数支黑色长箭出现在那墨色巨弓之上,箭尖闪烁的寒芒更甚。
他薄唇轻启:“现在束手就擒,饶你们一命。”
子无良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带着冥姬化烟避过先前那支箭,对冥姬低声道:“我先送你出去,我来拖住他们。”
冥姬轻轻摇了摇头,眼里无一丝求生**:“钥匙在他们身上,我们出不去。”
子无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深吸一口气,周身黑气开始剧烈暴涨,在两人身前形成一道道黑色的屏障。
冥子见他们这个态度,便知没什么可谈的,朝外头示意了下,随即拽着冥大子遁出牢笼,往箭雨射程范围外而去。
漫天黑色长箭如雨点般射来,撞击在屏障护盾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朝策在上面看得龇牙咧嘴,嘶嘶直抽气,“这些箭要是扎严实了,里面的人不得成了刺猬。”
弦思看着燃到根部的彼岸花,暗自计算着时间,听他这么说,抽空回道:“没那么简单,香居阁那边埋下的祸根快爆发了,到时子无良会趁机逃走。”
“你怎么知道?”朝策讶然道。
“预感。诛灵网困不住子无良,昨日带走晟修的便是他,这不是他真正实力,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香居阁里的东西放出来。等会儿他们趁乱逃出府,我们便跟上,在外面和苏织他们合围活捉他们。”
“行!”
至于香居阁那边的事,她相信冥子他们自己会解决,能想出计中计,便说明他们有把握控制住被封印的东西。
经过此一遭,她算是看明白冥界目前形势。
合着一群老鬼同台做戏,只为算计出搅动冥界的那只鬼,就说鬼言鬼语听不得,这戏演得几界都骗了去。
不过冥石丢失应该是真的,不然冥界不会乱成这样,连魔物多到形成盘踞点都空不出手管。
她得收回自己先前猜测冥子的话,本来还真以为是和冥大子打得不可开交,结果是这小鬼单纯想利用灵衙的人力解决些魔物。
还真是子承父业,连前冥王的算计都学了十成十。
而冥姬这朵妖花,她引自己过来,想来不单单是为这出戏,自己到现在都没现身,也该猜到有可能是在埋伏他们,可她一直没有提醒子无良,是想投诚?
独这点想不明白,得抓到人后才能知晓。
今日这一趟不白来。
来冥界的任务一下完成大半,等再将人抓住,这里任务也便完结。
她就能空出些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
想着,她长呼一口气。
高台上,碎了几层的黑屏障挂满箭矢,墨色的彼岸花已经碎裂得不成样,碾出的墨汁四溅而开。
就在冥子以为子无良他们不死也半残,最里面布满裂纹的屏障动了动,头顶几乎凝滞的暗色漩涡又开始转动起来。
“不好,他想吸收阴气恢复修为,再放箭,将中间阵眼打穿。”冥子当机立断下令道。
话刚说完,黑屏障碎裂开来,露出里头浑身冒着黑气的子无良。
他怀里抱着双眼紧闭的冥姬,虽昏迷,手指仍下意识动着,想为他添补阴气。
他将她轻柔放到平坦处,双手再次结出法印,试图在漩涡前抵挡那箭。
不知是这次黑色长箭威力惊人,还是他虚弱了几分,竟直接穿透了他的防护,狠狠地扎进了暗色漩涡之中。
暗色漩涡受到冲击,剧烈地晃动起来,原本已经汇聚的阴气纷纷四散而逸。
冥姬被这一击直接反噬到吐血,昏死了过去。
子无良面色难看,连忙运转阴气化作妖力,替她疗伤。
他心想,快了,快了,再坚持一会儿,就快结束了。
冥子没给他恢复的机会,再次发动攻击,双手起势,数道凌厉的魂刃朝着子无良斩去。
子无良无法躲,身前还有个她,一时间身上又多出几道伤口,猩红之气如沙般流逝。
他愤怒地咆哮一声,猛然祭出一个球形法器。
那法器比上次见到更添了幽冷气息,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一出现,便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威压,将冥子斩来的魂刃尽数挡下。
趁此间隙,子无良单手结印,默念咒术,球形法器光芒大盛,释出黑雾将魂刃吞噬转为自身能量。
他猛地将球形法器抛向半空,继而结出复杂的印诀,口中爆喝:“破!”
那法器在空中急速旋转,表面符文如活物般游走,竟将周围四散的阴气重新聚拢,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直冲天际。
诛灵网与光柱碰撞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尖鸣,网面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
子无良趁机抱起昏迷的冥姬,化作一道黑烟窜入裂缝。
见此,朝策急呼:“他要跑了!”
弦思指尖灵力如细线般射出,虽只擦过子无良的衣角,但好在留下点印记。
“他跑不掉。”
冥子见子无良逃跑,正想追上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整个冥界都为之震颤。
众鬼君循声望去,只见香居阁方向的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有东西在试图顶破最后封印,发出刺耳的“咔嚓”声。
“不用追了,眼下我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冥大子拦下有些不甘心的冥子,拿着鬼鞭转向一脸懵的那些鬼君,“诸位,该你们出力了。”
知晓些内情的鬼君自然没有推辞,毕竟事关整个冥界。
但总有几个犯浑的想要刺上两句,来以此推脱或者谋得好处。
“我说这事不是这么算的,你们诓我们来此,还害我们深陷险境,应该你们自己想办法解决。”
“对,不是我们不想帮,是我们一无所知,要帮什么都有心无力。”
“就是,拿我们当外人,没什么好说的,不帮。”
“也不能这么说,想来贤侄也不想这样,事急从权,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只要……”
这句话没说完,冥子面无表情直接将冥王剑横到他脖子上:“只要什么?”
本来没抓到子无良就一肚子火,这几个老鬼还叽叽歪歪。是他太温和了,先前就该让他们被吸干修为,自己再培养一批乖顺的。
“现在,我说,你们听。”
有了冥王剑和兄弟两人不太友好的眼神威慑,这些鬼君不敢再多说话。
“香居阁底下封印着远古魔物,要是不想死,就给我去死命加固住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