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思和朝策跟着子无良一出府邸,便给苏织他们发了集合信号。
在查看了子无良逃跑的大致位置,便开始分头行动,两两一组从四面往他们移动的方向逐渐靠拢。
只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只围到了冥姬一人。
弦思望着忘川河边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正不断释出鲜红灵力施救它们的主人。
冥姬就这么无知无觉漂浮在花海上空,长发如瀑,随风轻荡,纤细的身姿在此中显得无比孤寂。
“那黑袍小子就这么丢下人走了?”
朝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先前搞得那么悲壮,结果转头就把人抛下当诱饵自己逃了。
还说别人道貌岸然,自己也是个怪会装模作样的。
朝策看着昏迷的冥姬,不由啧啧叹气,都有些可怜她了。
“应该是发现了我在追踪,不得已而为之。”
弦思在几步之外捡到了一角碎布,上面有她留下的灵力印记。
这鬼修感知倒是敏锐。
“这里能疗养冥姬,他没必要再带着她逃亡。”
这是算准了灵衙的人不会伤害她,毕竟灵衙的人只为任务,只要能抓住人便成,不会像冥界其他鬼物一样,恨不得将两人挫骨扬灰。
所以,他故意将他们引到这里,就是怕冥姬落到其他鬼手里。
他倒是放心。
弦思走到冥姬身旁,分出一丝仙力进入她的内府,发现除了内丹还完好,其他经脉和丹田都有点破损。
这样的妖体根本留不住妖力,没有妖力又遭到反噬,不出一刻便会陨灭。
难怪子无良宁愿将她留在这里,被灵衙的人抓到,该是不愿看到她身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织在四周查探了一番,没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迹。也就是说,想要抓到那个逃走的鬼修,却没办法再继续追踪下去。
仇十瞄了眼躺着的冥姬,直接提刀上前。
狄侃见他这气势汹汹的样子,连忙拦住他:“你干嘛?”
“去将那娘们揪下来,问问她同伙去哪儿了?”仇十粗声粗气回道。
池渊踱步过来止住这傻大个,笑呵呵道:“仙者都还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朝策却是赞同道:“是该把冥姬弄醒,问清黑袍小子的下落,不过不是现在。”说着又是一叹,“这姑娘伤成这样,若是中断她疗伤,怕是撑不过一炷香时间。”
狄侃听懂了意思,忙点点头:“等这姑娘恢复些再问,我们不急于一时。”
仇十也不是非要当这恶人,不过是想在弦思仙者面前表现表现,听他们这么说,当即回道:“成。那是把人搬回去,还是就在这里等。”
弦思摇头道:“回冥府的话就不去了,冥子和冥姬有仇怨。”
闻言,苏织疑惑道:“冥姬和冥子有何仇怨?”
弦思想了下,还是决定告诉他们事情始末。
听完弦思两人在冥大子府内的所见所闻,众人皆是一阵沉默。
“冥子和冥大子没有决裂?”仇十率先打破沉默,高声发问。
他还是不相信这事实,明明外面传言两人都已势同水火,现在告诉他这是在演给他们看。
世道真真假假真是难以分辨,一不留神就会说错话得罪人,他们这些小散修生存难呐!
“还有冥大子和逃走的鬼修在抢女人?”狄侃摸摸下巴,带着点八卦意味,有几分想让仙者再具体说说的冲动。
“那冥姬确实不能带回冥府,可我们还能去哪儿?”池渊看向弦思。
“不,可以带回去。”苏织分析道:“冥子怕我们受不住冥府的混沌之气,特意选在冥府混沌之气少的地方让我们住下,那地方离冥子住的主殿比较远。而且……”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灯下黑才是最好的掩藏之法。平日里,只要我们多注意些,就不会出现问题。至于怎么带进去,我想,仙者比我们有办法。”
说着,看向了弦思。
苏织的话,她是越听越满意,赞许道:“不错。”
而后,手一挥,冥姬便被收进了寄灵袋中,又收集了些彼岸花灵气给她蕴养。
“我们还要合计一下怎么回冥子的话。”
听此,朝策抬眼和弦思对上视线,彼此默契一笑,异口同声道:“不,是我们该去找他算账。”
冥府外。
幽暗的河流蜿蜒流淌,其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迷雾,仿佛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河岸边,由不朽的石头砌成的古老建筑错落有致,它们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显得格外神秘。
府前站着两排骷髅鬼兵,身披黑甲,手持长枪,眼眶中两团鬼火作眼,冰冷注视着前方。
“等会儿装像点。”
说完这句,朝策一瘸一拐走到骷髅鬼兵视线内。
其他人也开始捂的捂,扶的扶,更甚者,狄侃直接挂在仇十身上。
仇十一边捂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咬牙拖着狄侃走,“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吃胖了。”
狄侃掩面嘿嘿一笑,“我回头减减,费力了兄弟。”
弦思扶着苏织,白着小脸递出冥府出入牌。
骷髅鬼兵接过仔细验证了下,便将他们放行。
进府的惨状已传达到位,接下来便是去冥子面前讨要说法。
毕竟是冥子给的错误消息,导致他们掉进魔窟。他们死里逃生回来,冥子总该有点表示。
这样,不仅解释了自己来到冥界之后的去向,冥姬也运作进了府。
回到苏织他们的住所,冥子一行人还在冥大子府没回来。
等了许久,棘青带着先前在冥大子府见过的黑斗篷女子,兴冲冲地推开了院门。
一眼便见三人组要么瘫着,要么哎呦哎呦叫着,急忙跑过来问道:“你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狄侃喊了半天,嗓子都快哑了,又怕被府上鬼觉得他们假,一刻不敢停哀嚎着。
见到棘青小姑娘这声问,差点哭出来,大声道:“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们可被那什么鬼冥子害惨了!”
池渊也苦着脸,接声道:“是啊,我们差点被喂给那里的魔物回不来了。”
“大妹子啊!”仇十更是一声嚎,“冥子做人…呃…做鬼不厚道啊!”
棘青被他们说得云里雾里,但听懂了一个意思。
苏织他们被冥子骗了,这次出去遇上的危险,差点让他们回不来。
她瞪大眼,震惊问向黑斗篷女子:“你不说,冥子不会害他们吗?”
“这……”黑斗篷女子挠挠头,不太确定道:“应该是……不会吧?”
“怎么不会,”仇十想到自己在魔窟受的伤,愤恨道:“他就是故意让我们去填魔窟,好延缓那边快爆出来的状况。”
“这次要不是仙者和朝策兄弟过来救我们,我们是真的凶多吉少。”
池渊正色厉声,一向笑眯眯的脸此刻严肃非常。
狄侃深有体会,没有队友的拼死相护,仙者和朝策的支援,他怕是死在那儿了。
听完,棘青也生起气来,转身便往外走。
“你们等着,我去找他算账!”
见她气冲冲就要走,池渊急急将人拉回来,“这事仙者会去算,你先别掺和。”
“不行!敢算计我的人,迟一刻都不行!”
眼见池渊一个人拉不住,仇十和狄侃也不装了。一人拽手一人抱腿,还有一个拉肩膀,才堪堪拉住。
这妖界小姑娘的蛮力,真的太足了!
黑斗篷女子看着这场景,撇撇嘴,摘下头顶一片小嫩叶。
她对着小嫩叶吹了口气,小叶子晃晃悠悠飘起,而后朝一个方向飘过去。
弦思正在房中打坐,朝策百无聊赖瘫坐在外间的凳子上。
一道敲门声打破房中静谧,许是无人回应,一颗长着小绿芽,扎了双髻的头探进来。
小姑娘小心翼翼打量着室内的动静,一转头便对上朝策靠过来的脸。
她吓了一跳,一下跌坐进室。
“你干什么的?”朝策沉着脸问。
突然来个可疑之人,不会是冥子过来试探的吧?
“我是来找弦思仙者的。”
小姑娘对他的态度无任何不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俏生生回道。
弦思听到外间传来的动静,走出来。
“仙者,我是来找你的。”
一见到想见的人,小姑娘立刻笑魇如花扑到弦思身上。
弦思下意识接住她,将她扶正,疑惑道:“你找我做什么?”
“你师父让我来帮你。”
“我师父……”
话未说完,弦思对朝策道:“你和苏织他们说一下,我过会儿便去找冥子,让他们静候。”
知道弦思是想支开他,但事关玄光仙尊,仙界秘辛确实不该旁听。
等朝策离开,弦思继续问道:“我师父让你来帮我什么?”
小姑娘晃了晃头顶的小叶子,笑眯眯道:“我知道冥石在哪儿,我的天赋是追寻宝物。”
弦思没想到师父给她送来这么个助力,应该是担心自己这个体质,会在冥界遭遇险境。
又想到冥子说冥石在冥姬身上。
她直接朝小姑娘问道:“冥子知道冥石的下落也是你告知的?”
小姑娘点点头。
“那…冥石真的在冥姬身上?”
小姑娘摇了摇头,“本来是在她身上,但今日一见,发现已经不在她身上,而是在冥大子府上的香居阁里。”
“香居阁?”弦思有些诧异。
“之前没有近距离确定,冥姬又一直待在香居阁附近,我便还以为一直在她身上。但今日去婚宴才真正确定冥石位置。”
小姑娘说着叹了口气,愁道:“我还想自己找冥子借力,帮你把冥石提前拿到手,这样你也就费不了多少功夫便将任务完成,毕竟冥界对你而言,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可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弦思却是一笑,“有你给的信息便足够,无需烦恼。”
小姑娘愁眉苦脸看着她,“香居阁那个地方凶险的很,要不,这个任务不做了罢?”
弦思摇摇头,拒绝道:“能做和不能做是两回事,不能做之事在没做过前,下不了不能做定论,所以,我得真真实实做过才知道。”
“你和你师父说的脾性一模一样。”小姑娘眨眨眼点头,感叹道。
“你叫什么名字?”弦思问。
娇俏的小姑娘一歪脑袋,“栀予。”
弦思看了下外面,问道:“栀予,我要去找冥子商量些事,你去吗?”
栀予连连摆手,“我刚回来就不去了,冥子这鬼子吃软不吃硬。”
“好,多谢。”
弦思和栀予分别,一路问鬼侍问到大殿。
冥界大殿,不同外部建筑古老,风格更庄严肃穆,深邃的黑色和冷冽的银色为底。
高耸的柱子支撑着宏伟的穹顶,柱子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的星辰,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是逝者灵魂的引路灯。
大殿的地面由光滑的黑曜石铺成,折射着幽暗的光。四周的墙壁上,描绘着冥界从古至今传说的壁画,它们记录了冥界的历史和神话。
弦思踏进大殿,每一步瞌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在空旷的殿内一声声回荡。
尽头,冥子支着脑袋坐在案前闭目养神。
弦思在他几步之外站定,“冥子,我来讨要说法。”
冥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直视着弦思。
“虽无意陷他们于险地,但确实是我之过,仙者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也有,便给。”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弦思点头,“冥子是爽快人,那我也不遮掩,请借冥灯一用。”
冥子站起身,缓步走向弦思,每一步都显得沉稳而有力。
“香居阁里的东西已存在万年,你确定要涉入此事?”他问道,声音中似乎隐藏着深意。
弦思毫不退缩,回答道:“我已做好决定,无论何等艰险。”
冥子微微一笑,似乎对弦思的勇气表示赞赏。
“那么,随我来吧。”他转身,示意弦思跟随。
两人来到一扇古色古香,高达二十丈的木门前。
冥子将手中令牌点至木门中央,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些发光的不知名的石头,它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冥子和弦思步入通道,脚步在空旷的空间中毫无声响。
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桌,桌上摆放着各种奇异的器物和卷轴。
冥子指着石桌上的物品,对弦思说:“这些便是冥界积累的宝物,每一件都蕴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最上方,一盏灯幽幽浮着,灯光明明灭灭。
“在冥界传说中,冥灯是灵魂的引路者,它引领着灵魂穿越无尽的黑暗,直至找到通往彼岸的路径。每个灵魂在冥界中都会得到一丝属于自己的灯光,而那光芒的强弱,代表着灵魂的纯洁与力量。因此,冥灯不仅是冥界的象征,也是对生命的判罚器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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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