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挨着刚刚的那辆迈巴赫把车停下,对方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人,目光盯着韩英这边。
韩英不怕事,按下车窗也回看过去,很快驾驶座上的人直接下车,打开伞后引出后座一位中年男人。
男人中等身材,留着胡子,气血充足,眉宇中正,在雨中面带微笑的走过来,从身上掏出烟,抖了抖递过来。
“谢谢。”韩英接了一支,又抽出一支给杨朝。
杨朝还在研究罗盘,指针虽乱,但还是能找到规律,递过来的烟被他撇了一下:“拿开,别他妈扰乱我的思绪。”
中年男人送来火,韩英凑了凑脸点上,深吸一口后吐出烟,扭脸对杨朝道:“别麻烦了,人家都请君入瓮了。”
杨朝动作一顿,抬头看了过去。
“师兄,你好。”中年男人笑了笑,“久候多时,终于还是来了。”
杨朝无奈的摇摇头,对韩英吐槽:“你见过谁家师弟这么坑师兄的?”
韩英:“旁的不好说,但你家师弟确实缺根筋。”
韩英望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对杨朝介绍:“他是这里的老板。”
“见过?”老板有些意外的问韩英。
韩英没答,只态度坦诚道:“石老板,我们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为伸张正义,人活着我们带走,人死了我们把遗体带走,就这么简单。”
石老板闻言笑了笑,也诚恳道:“误会了,还想请大师帮帮忙。”
杨朝皱眉瞄韩英,韩英也回他一个眼神。
“本意不是为替天行道,我收费可不便宜。”杨朝倏然转换成玩世不恭的无赖,又一码归一码,“先说事,然后谈价钱。”
石老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石老板转头,韩英靠到杨朝耳边说了一句:“红衣姐姐在大门外不敢进来。”
杨朝压低声问:“这老板还是活人吗?”
韩英:“何出此言?”
“操,指望不上你。”杨朝说着默念咒语,掐了一个手势就要自戳双眼。
“你干什么?!”石老板身边的保镖见杨朝有动作,立刻上来阻拦,奶奶的,竟然有枪。
韩英有点身手,很坚定的替杨朝挡住了枪口,扭脸略有愠色的对石老板说:“他只是开天眼看一看,谨慎为先,万一入了虎穴呢?”
石老板神色略变,但很快又堆起笑脸:“谨慎一点是好事。”然后问杨朝,“大师看出什么了吗?”
杨朝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韩英说:“那我们还是先坐下来聊聊吧!”
石老板没再要保镖跟随,三人进了一个包间,大致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下。
确实是母子双魂,大鬼小鬼已经被供养了二十多年,倒是没有供奉人血,只偶尔用牲畜的血,平常都是用牛、羊、猪、鸡、鱼等等,也没有断供或惩罚过大小鬼。
据这石老板自己说,他是白手起家,一开始做经纪人,也就是皮条客,后来接管了一家酒吧,经年人脉积累,酒吧被做成了当地很有名的花场,他心也大,就三毒都来了,生意后来越做越大。
能力在一点,最主要的还是运气,有大小鬼帮他招财又护身,自然一帆风顺心想事成,但同时也会有反噬。
至于大小鬼怎么来的,他没细说,只说当时有高人指点,可那位高人如今已经驾鹤西去了。
大鬼小鬼都嫉妒心强,有着很强烈的领地意识和占有欲,老板后面娶过三任妻子,都蹊跷病逝,找外面的女人也不得安宁。家里还不能有小孩,老板自己的孩子都养不大,不是胎死腹中就是夭折,就连亲戚朋友的孩子一到家中也会高烧惊厥。
石老板看着不过中年,但其实已经年近花甲,父母仙逝,兄妹远离,膝下无子,孤身一人,开始悔不当初。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大把的钱财花出去却找不到有真材实料的能人,还引起大小鬼极度的报复心,小鬼性情顽劣杀性极大,大鬼偏执疯狂怨念太深,扰的石老板夜不能寐噩梦重重。
前几天就是因为请了一位所谓仙人,惹的小鬼暴怒,于是才会杀人泄愤,连日大风大雨黑雾不散,信号中断,生意也受到了影响,更重要的是恶鬼杀人的消息不胫而走,两市交界的几个镇都开始人心惶惶。
“可是你这的生意还是很好啊!”韩英说。
石老板谦虚道:“都是老客户,照顾一点生意而已,比不得先前了。”
“那他师弟呢?”韩英问,“人在哪?”
老板无辜回:“我不清楚啊!”
“说谎,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师兄?”韩英感觉这老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太复杂的人性他也看不懂。
杨朝给韩英使了一个眼神,叫他不要太尖锐,自己则是有些混不吝的问老板:“那你要我怎么做?”
石老板反问:“大师是否有把握?我不能再激怒她了!”
“那就要看你的诉求了,还有……”杨朝做个给钱的手势。
“如若大师能斩草除根再无后患,钱不是问题。”石老板说。
杨朝忽而又高深起来,似乎是想露一手叫石老板相信自己的实力,只听他不紧不慢道:“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如果你是想这对母子魂飞魄散再也不来骚扰你,那么你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强行支撑只会引来牢狱之灾。”
“你心里肯定很清楚,之所以到这个时候你这里还能有这么旺的人气,就是她的执念还想护你生意兴隆财源滚滚,她再凶也不会搅你的生意。”
“你妻缘薄弱,不会有女子陪你走到头,但你要是还想有子嗣承接香火,那就要散尽家财,才可保平安。后代不会再有荣华富贵了,你一个人已经代他们享受完了。”
这对贪懒的人来说是个很难的抉择,最少要试问一下可否还有折中的办法,但这石老板并未多话,只是再次向杨朝确认:“大师可有把握除去这两只厉鬼?”
“两百万。”杨朝比了个耶,又摇了摇剪刀手说,“不打折。”
石老板并未讨价还价:“大师给个账号,我这边先付一点定金,也好行动方便,剩下的待事成之后。”
杨朝摆摆手:“我们是讲究人,先干活再拿钱。”接着又道,“你放心,即便不成功也不是你引起的祸端,她怪不到你。我是来找我师弟的,冤有头债有主,只当我是来寻仇的。”
老板皮笑肉不笑的扯起一个难看笑脸,回道:“我今晚有事,就不回家了。”
杨朝和韩英驾车离开,路上韩英问:“你俩的交易一点诚意都没有啊,这怎么办事?”
杨朝道:“我不拿死人的钱。”
韩英震惊:“那石老板真不是活人?我这种天赋异禀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杨朝反问:“你没发现那人面色红润精气神好的吓人?”
韩英:“有钱人都注意养身。”
“屁。”杨朝舔了舔自己的唇,“这种人真他妈的死有余辜!”
韩英:“……”
杨朝吸了口气道:“我猜的,没证据,但肯定大差不差。你想他既然能养大小鬼生财,怎么就不能再做些别的事?花甲之年气血充足的跟十七八的小伙子似的,他靠什么养身?别说他会清心寡欲固本培元。”
韩英:“他一个男的还有容貌焦虑?况且他也不好看啊!”
杨朝“哼”了一声:“十七八的小伙子,他要的是容貌吗?”
韩英点点头:“哦,他要不倒雄风!”随即又很不赞同的摇头,“这也太想不开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呗,何必逞强!”
杨朝斜睨韩英,幽幽的问:“你已经不行了?”
韩英中气十足:“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勉强,不逞强。”
杨朝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道:“你也养着一个婴灵,但像你这么不求回报的几乎无,婴灵不仅可以养着供驱使,还能用来炼化。”
韩英咂了咂嘴:“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还是不知道去哪找你师弟呀?”
“不是说了么,他今晚不回家,自然是叫我们去他家。”杨朝头疼的“嘶”了一声,“那大鬼被供奉了二三十年,从来没断过香火,都快成了小邪神,强的可怕。”
“咱们只是去交流一下,又不是真给他除掉。”韩英说,“大不了打不过就跑。”
杨朝又捣鼓起了手中的罗盘,被韩英这话惹的笑了一下,随后给韩英指路:“左拐,走小路。”
韩英往后视镜瞄了一眼,那红衣姐姐跟上来了。
“你知道那对母子鬼跟老板是什么关系吗?压根不是什么请来的异国他乡鬼,人家就地取材本土练成!”杨朝咂咂舌,“还说最毒妇人心呢,我见过的都是男人更狠更毒更阴邪。女人弱呀,只能化成鬼了,结果做了鬼还被忽悠,为虎作伥。”
“不要搞性别对立,女人有弱有强,男人也有强有弱。”韩英不以为然,“我也见过不少可怜的男鬼。”
杨朝“嗤”了一声。
韩英笑了笑,看了一眼后视镜说:“你也不一样在物尽其用吗?话说她为什么一直跟着你,却又不向你攻击?”
“自然是有把柄在我手里。”杨朝说。
“哎哟!”韩英撇嘴,“别是她的骨灰在你手里吧?”
“不然为什么古人认为挫骨扬灰是极刑?那是连做鬼的机会都不给你。”杨朝正儿八经的为自己辩解,“我这是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反正她也当不了聂小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