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英不纠结这个了,把话题拉回来:“那两只鬼跟老板什么关系?”
“大鬼是他的原配结发妻,小鬼是他的亲儿子。”杨朝说,“虽然不知道起因是什么,但结果就是他用自己的妻儿献祭保自己荣华富贵。他后边的续弦皆暴毙,子嗣凋零,都是他养鬼的反噬,如果把这两只鬼除了,后边他还是有好日子过的。这人阳寿长,桃花旺盛,也有子女缘,真他妈的叫人无语。”
韩英奇怪:“那你怎么说他是死人?”
“因为……”杨朝脸上光影一闪,“我想他死!”
“那你不担心坏了自己的修行?”韩英问。
“所以我没拿他的钱呀,两百万,真可惜。”杨朝说。
韩英扯了扯嘴角:“人家说不定压根没想给,你不觉得刚才那一面充满了蹊跷与奇怪吗?人家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怎么敢信了他?”
杨朝扭脸愣怔的望着韩英,他知道韩英不是随口说说的,瞬间感觉中计。
“算了,来都来了,一切天注定。”韩英倒是心态好到爆炸,又遇岔路口,问杨朝走哪边。
杨朝回过神来:“那还是别直接去他家,先去石家的祠堂看看。”
这石氏在他们当地也算是一个很大的家族,祠堂离石老板家还不近,至少有一公里的距离。
“他有可能把鬼供奉在祠堂吗?”韩英忽然神仙发言。
杨朝陡然被他这话问的汗毛竖起:“不能吧!”
“那你说我们为什么要供奉先人呢?还不是你知道他们会毫无原则的偏向你,甚至会成全你!”
杨朝一把抓住了韩英:“等等,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哎哟,你可真婆婆妈妈。”韩英并非鲁莽,也不是他直觉没事,但他的内心有一股莫名其妙的迫切感。
杨朝却知道韩英有求死之心,可能越危险他越往里冲,所以看他来劲了,反而害怕了。
也没时间给杨朝考虑,眨眼就到了,祠堂里晚上没人看守,但是亮着长明灯,韩英把车停下,下车时说了一句:“我不知道我爸是谁。”
杨朝跟着下车,阴森森贱兮兮的喊道:“儿啊,我就是你爸呀!”
韩英回头,红衣姐姐又驻足不前了,瑟缩在祠堂门口。
“韩兄你自求多福啊,我不可能为你奋不顾身的,到时候别怪我阴险。”杨朝说,“但你最好救我,你要死了,我给你超度。免费的。”
“那先谢了。”韩英进到祠堂里面,瞬间觉得喘不上来气,毛骨悚然的同时也被压抑的很难受,虽然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迫切的担忧。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夜夫妻百日恩,有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之心。
“有什么异常吗?”杨朝屏气小声的问。
韩英一手捂住口鼻,浓烈的血腥气里还透着陈年的腐臭味,整座祠堂,石家的列祖列宗都要被那石老板供成了魔。
“人一旦坏了,真是难以想象的恐怖如斯。”韩英脸色难看,眉目深沉。
杨朝说:“我倒是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竟然想到把你给拉上。谢谢你啊韩兄,你一眼认出那人是老板,这让他很忌惮。”
这个石老板应该不常出来,猜想韩英能笃定他是老板多半是认识他的。确实,崔新宇虽然玩的花,但他基本上都是带着任务和目的,那会儿他们来也有当地客户,石老板出于人情自然要露个面。
像杨朝他们干这一行的红尘里大都也没什么挚爱亲朋,抓了师弟再等来师兄,很好瓮中捉鳖。但多了个人情况就不一样了,韩英相面贵气,通常人见了都会觉得他不简单,所以也就有顾忌。
杨朝有办法对付,但如果韩英死在这,可能鬼不找麻烦,人就不好说了。
“那下面就交给你了,师兄,是时候展现你真正的技术了!”韩英说完贴着柱子站过去了。
游离在祠堂里的不是有形象的鬼,而是类似祟气一样的虚化物,他们会变换形态,普通人很容易被迷惑心智,落入幻境或者其他,自己就能把自己给耗死。
但韩英有慧眼,遇上这种攻击性不强的,他能自行避开,杨朝又是干这个的,除祟他很专业。
可是杨朝不想干这活,招呼韩英:“走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韩英也不多话,跟着他就出来了,可就在即将要跨出大门时,他倏地又转回去了。
“干嘛去?”杨朝严肃道,“想死也别现在给我找麻烦。”
韩英揉揉自己的眼睛:“不对,我感觉他在这里。”
杨朝问:“谁?”
“小星……小白。”韩英扭脸望向杨朝,放低嗓音带上了几分请求,“要不你帮忙看看?”
即便这些邪祟没什么攻击力,但他们毕竟不干净,韩英用眼久了,眼眶也密布了红色的血丝。红色将他的瞳仁衬托的越加深邃,黑如曜石般发出熠熠的翟光,一时都有点分不清他是人是鬼。
“你先出来,我找东西问问。”杨朝怕他被魇住,伸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
韩英有些恼火。
“韩英真,过来,跟我走。”杨朝用上了霸道的命令口吻,跟驱使小鬼一样。
“操,滚!”韩英抬腿踹了杨朝一脚,“你他妈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还来拍我的花子!”
“哟,知道的还不少,但我这可不是一般的拍花子,我是以为你中邪了的!”杨朝吁了一口气,面带一丝笑意掸了掸手上什么也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拉着韩英站在了祠堂外面的空旷地,一边念咒的同时用脚象征性的给韩英画了一个圆圈,“站进来,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动!”
以为是孙悟空给唐僧画的圈圈,待里面就能保平安,但其实是杨朝在召唤亡灵拿韩英当祭品。虽然把握很大,不成功也就算了,可万一失误且召来的是个很恐怖的东西呢?
杨朝不能将自己陷入危险之境啊,韩英就是他用来引诱下饵给自己争取时间的,用心真险恶。
梅山派本就是道巫结合,只是不管是白巫术还是黑巫术,都感觉很邪门,容易叫人忌惮,杨朝怕暴露师门,也很少会使用本派的术法。
师兄不愧是师兄,强悍的不是一点点,大雨完全不碍他的事,他快速的拿出朱砂盒,赶在雨水还来不及晕开之时便于地上完成了一张符,符画完的同时,他咒也念完了,随着手诀,呼呼大风起。
“来!”杨朝大喝一声。
大风中传来尖锐的刺耳声,韩英崩溃的捂住耳朵,随即血红的眼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兽,兽形由黑雾笼成,它激烈的咆哮着,嘶吼着,狰狞扭曲的露出獠牙,直奔韩英而来。
“大胆孽障,上真阵驾,还不受服!”杨朝仿若真被天神上身,神情昭昭,威严肃正。
那兽张着血盆大口却诧然止步,不再奔向韩英,对天狂啸几声后,倏忽呜咽了起来,匍伏身体后忽而变成了一只几近透明的小狗形态。
原来是犬灵。
“好狗,帮忙寻个人。”杨朝象征性的摸摸狗头,然后让它去闻韩英。
韩英看看湿漉漉的自己,心里竟有几分安然,幸亏没再跟别人干!
犬灵过来在韩英周身嗅了嗅,然后回去对着杨朝摇尾巴。
“好狗,找到了就送你去投胎。”杨朝叫犬灵带路。
犬灵走到祠堂门口,低低的呜声起来,不敢再往里面去。
“别怕,去。”杨朝语气又强硬起来,威压犬灵服从。
犬灵不得已的进到祠堂里,杨朝和韩英跟随其后,祠堂里的邪祟方才已然受到惊扰,此刻再被滋扰,开始有了怨气。
犬灵在祠堂转了一大圈,随后围着韩英之前倚靠的柱子打转狂吠,韩英扭脸望向杨朝,杨朝深深皱起眉头。
这柱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而且没有任何被动过的痕迹,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藏人的。但犬灵叫不停,这么明显的示意肯定有问题啊,而且并非叫它找别的,就是明确的寻人,寻白榆啊!
“小白有可能不是人。”韩英补充一点提示,对杨朝道,“他可能也有其他形态。”
祠堂里怨气积聚,两人已经能听见呼啸声,窃窃私语的抱怨也慢慢变成了咯咯桀桀的阴厉笑声,寒气逼人。
“先出去。”杨朝没办法,只能再想办法。
两人一狗都出来了,杨朝看看蹭着自己腿讨好的犬灵,再看看脸色苍白的韩英,他刚刚召灵用的是韩英的灵气,韩英又不修炼,自身的灵力非常有限,再耗下去这人就要废了。
做人要讲诚信,杨朝虽然内心操蛋,但还是先把犬灵给超度了。
往西有一条小路,小路的南边就是一排的村庄,杨朝一路走过去,在一户人家院墙角终于看到了一颗桃树。
院子里的狗充满敌意的大叫,杨朝也顾不上那么多,扯断两根桃树枝就准备转身离去,但主家已经开门出来,喝问一声:“你们干什么的?”
杨朝也不多话,将桃枝上的树叶一把撸下撒落在地。男家主一边喊抓贼一边自己追了上来,不妨就踩到了一片桃树叶,整个人顿时一怔,瞬间双眼无神,表情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