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藏尸

想到自己虽然没有景随一样庙宇遍地、香火旺盛,但自己还是有几处庙宇的。毕竟世上还有人信奉他。不过他却因庙中信徒未达到十人,而无法联络信徒。柳有鸦陡然感到一丝茫然。

我本不配还有信徒的。他深知自己本性恶。

柳有鸦沉浸在自己的飞舞的思绪中,感受到身旁的晏垂杨在不知不觉地发抖,嘴唇紧绷。柳有鸦侧头不放心地看向他。

注意到柳有鸦的视线,晏垂杨咬住腮帮子,艰难地说:“神骨在恢复中,过程是有点疼的。”

柳有鸦皱眉点了点头。“别逞能,痛就喊出来。会好受点。”柳有鸦觉得晏垂杨这人傲,就算他下一秒死了,他也不愿意麻烦别人,跟晏垂杨说完后,柳有鸦阖眼靠在树上休息。

没有说实话的晏垂杨静坐在地上,他在听到何一流说的话时,一阵莫名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点点的无奈缠绕着他的心。让他不自禁地红了眼眶,如果有人现在睁开眼,就能看到晏垂杨眼角竟噙着泪。

三百年前的古战场,无法得到超生的冤魂。晏垂杨轻轻颤抖。

他又想起了那漫长的阶梯。他永远擦不完,他无法逃离,他此生永远困在那里。

开春楼恢复的记忆,其实晏垂杨并未真正忘却。他记得在他未成仙时的记忆。但在开春楼时,脑海还闪现一个画面。

滂沱大雨,那是一个雨夜。

这一段画面,晏垂杨想不起来。他只记得那刻骨铭心的绝望。

晏垂杨感觉到自己对这个战场莫名地很抵触,不过,他想到有许多人命丧于此,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自己难过吧。一道大门死死不愿打开,谁知道打开门后,里面有什么。

晏垂杨的确如语白松说的那样,他表面看着高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内心却很柔软,看不得百姓受苦,一心念苍生。刚才强行开神相,他的仙力已经见底。

抬手抚摸太阳穴的晏垂杨摸到眼底冷湿一片,不由得怔神。随后,放目远眺。

过了半个时辰,晏垂杨叫醒众人。

“有人来了,躲起来。”晏垂杨拉起柳有鸦往树上跃去。其他人也紧随其后,纷纷躲到树上。

几个背上背着弓的人出现在晏垂杨他们休息过的地方,这几个人仰躺在树荫底下,发牢骚。

“你们说这场仗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都打了一个月了。还没结束!”

一个士兵将靴子脱下来,倒掉里面跑出来的小石粒。回答道:“看天吧,我倒是希望这战早点结束。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就我一个顶梁柱。”

“谁不是呢,我哥哥在前线战死了,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能去将他尸首带回家安葬。”语气带有浓浓的悔意与不甘。

“唉,都不容易!”

“行了,你们两个少说几句,前面就是汲桥村了。现在轮到我们上前线战场了。”其中一个士兵望向远方说道。“我们要积极起来,势必要把他们打趴下。”

“好,就让我们把主天国的那群狗崽子打得落花流水,为我哥报仇!”

“好样的,我也要努力。为我家族增光。”

“媳妇,你等我,我一定尽快回来。”

底层士兵的碎碎念让这场幻境显得更真实,过去的人也曾在这棵树下纳过凉,今昔交错感如滚滚红尘流淌在这饱受苦难的大地上。若这里真有毓灵珠又何妨。每一个士兵的背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一个社会的缩影。爱恨嗔痴,皆有人道。

于是几名士兵斗志昂扬地朝汲桥村出发。

树上偷听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晏垂杨看了一眼语白松。语白松对他旁边的晋佳说:“拿出几张小型毛毯,我们乘毛毯去汲桥。”

柳有鸦他们比那几个士兵先到了汲桥。

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野狗吠叫不停,所看到的路人个个面黄肌瘦,行尸走肉般地做事。残瓦遍地。

柳有鸦看到一个骨瘦如柴的男孩捡起掉在泥地里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还时不时左右张望,生怕有人发现。

晏垂杨手臂的青筋显露,手紧握。何一流同样眉头紧锁,眉宇之间的戾气越来越重。

嘶啦一声。晏垂杨将身上的衣服撕下一块,走到路上的一具尸体旁,尸体旁还有一个哭得没力气的孩子,只静静地抱着已经断气的男人的头。晏垂杨将他抱起来,小孩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盯着晏垂杨。晏垂杨将那块棕布放在尸首上。

这个男人很瘦很瘦,孩子也很瘦很瘦。路上遇到的每个人都很瘦。衣衫褴褛,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面容。

就在晏垂杨对着这个男人发呆的时候,何一流走了过来,瞄了一眼小孩身上披的衣服。将晏垂杨放到他头上的布拿开。

“你这是要?”

何一流轻说:“收尸。即使这里是幻境,我们所作所为无法跨越时空给过去的人一个安身之地,但事在人为。”将尸体翻了个身,“起码得入土为安。”回头望了晏垂杨一眼,发现他垂眸嘴里念叨着入土为安,似在思考,何一流也没有打断他。接着整理。

药谷滩的人也过来搭了把手。晋佳将这个男人的长头发拨到两侧去。忽然感到有个东西硌着他的腿,晋佳低头一看,是两个被污垢涂满的圆圆的东西。搓去发干成硬块的脏东西,里面显出纯白色的光泽,一抹白色在周围黑东西衬托下变得十分醒目。

等到完全搓干净,一个白色的鸡蛋出现在晋佳的眼中。晋佳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其中的一个鸡蛋放在他的手里。

就在疑惑该将他葬在哪里的时候,柳有鸦语气平稳地说:“暂时放置在我的存储戒里面吧,里面没什么东西。空间够用。”

存储戒相当于自己身上衣袖,把尸体放在自己的存储戒里,没多少人会做出这样的蠢事。可偏偏柳有鸦就这样做了。

众人看向柳有鸦,看到他左手牵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孩。这个小孩穿着一件长短不一的粉布条衣服,怯生生地躲在柳有鸦的后面,不安地看着他们。

“这孩子从哪里来的?”

“路上捡的。”

语白松蹲下身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摸了摸他身上的衣服,暗叹:凡间的衣服材质都已经这么好了吗?看了又看。好像有点不对劲,这衣服……语白松跳了起来,指着柳有鸦,震惊的说不出来话。指了指柳有鸦,又指了指小孩身上穿的衣服。“这衣服……是……你的”仙服吗?

有旁人在场,语白松不好直说。反而显得有点结巴。

柳有鸦:“衣服太长,一剑斩了。”

一剑斩……斩断了?语白松揽着柳有鸦的肩膀,悄声说:“没想到既明君虽然为礼门,但也是个敢于挑战仙规的人。但也忒胆大了。”语白松略带欣赏地点了点头,“你还是小心点,等一会儿,那云虚老头子就要来了。”

“乌阅台肯定是不赞成你的做法。不过他不多管闲事,他虽然是仙帝的亲侄子,但他从来不拿他身份压人。我还挺喜欢他的。”语白松陡然调转话头,“那个言之也不知道得多向他师兄学学。他那张嘴恨不得用什么东西给他堵上。”

柳有鸦不咸不淡地瞄了一眼语白松,笑道:“沽浪君,多谢您提醒。言之嘴、嗯,毒了一点。但他年纪小,才十九岁,比我们小多了。你多担他一点。”

“要是我知道他长大这样气我,我就应该在他小时候,狠狠打他屁屁!”

他们合力将尸体放置到储藏戒中,没过一会,天上下起蒙蒙细雨。一直躲在柳有鸦身后的小孩弱弱地开口:“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避雨。”

“真的吗?”语白松蹲下身,注视着小孩,眼底一片笑意。

“嗯。”小孩又往柳有鸦身后缩了缩。语白松直接抱起他转了一圈,朗声笑道:“可真是个乖宝宝。”

小孩脚一落地,就紧紧抓住柳有鸦的衣角。用不安的眼神望着柳有鸦,柳有鸦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示意没事。

众人跟着小孩到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野草肆意生长。

何一流坐在火堆旁,用木棍搅动着火堆,黄色的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对语白松说:“我本以为你还一直抱着那个小孩的。”语白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晏垂杨和柳有鸦正带着两个小豆丁睡觉。

“嗐,那小孩怕我。怯生。”语白松仿佛对小孩怕他满不在意的样子,语气懒散地说:“也好,让那两个人去带娃。我乐得自在。”说罢,便去和药谷滩的晋佳搭话去了。

而一旁的晏垂杨哄小娃娃哄了半天,小娃娃还是只瞪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睡觉。见一旁的柳有鸦已经将孩子哄睡着了,便想问问,有什么办法将孩子哄睡着。

“第一,脸要柔和一点,不要板着一张脸。”柳有鸦将粉色布条给他裹了裹,把孩子轻放在铺有草席的地上。然后接着说:“第二,他应该是饿了。”

可上哪里去找小婴儿吃的东西呢?晏垂杨苦恼地看向怀中的小不点。

就在这时候,药谷滩的一名弟子走了过来,晏垂杨抬眸望向他。只见他手上忽然多出一个装满奶的玻璃瓶。“喏,将这个喂给他。”

“这是?”

“经过过滤的马奶,你放心,这里面加了草药,刚出生的宝宝都能吃。我们有时去救治病人,会用这个来哄小孩。”

晏垂杨接过来,道了一句谢,轻颔首。打开瓶塞,轻嗅。确定无误之后,喂给他。

柳有鸦就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晏垂杨怀里的婴儿,淡淡地移开视线。

雷电在云层疯狂跳跃,橙黄金白的闪电将乌蒙蒙的天劈得亮如晴天。倾盆大雨随即而来。

看样子,这场大雨恐怕得下到深夜。柳有鸦不由得烦躁皱眉。听见外面传来踩雨奔跑的声音。朝门口走去。

是刚与柳有鸦他们在山上遇到的那四个士兵,看来是刚到汲桥就逢大雨过来躲雨的,他们随便找了一个看样子没有人居住的屋子,没想到里面还有其他人。

“这……”其中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士兵支支吾吾地说。

何一流将位置让了出来,“我们也是来这里躲雨的。”旋即便走向柳有鸦和晏垂杨那边盘腿坐下。

“哦,原来如此。还以为私闯民宅了。”库情爽朗地笑了笑。与其他的同僚围坐在篝火旁,倒是有点拥挤了。

注意到他们已经湿透的衣服,语白松和药谷滩的两名弟子也走到柳有鸦角落里坐着。

让尽量不想引人注意的柳有鸦倍感无奈,一个篝火不够用,那就再生一个啊。不懂他们在想什么的柳有鸦索性就靠着发霉的墙壁闭眼假寐。

元旦快乐,再更一章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捡孩子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仙人望俗
连载中夏向知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