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刻,雨和风停下了脚步。潮湿沉闷的气息无处不在。渐昏渐明的光在屋里嬉戏。
除了两个已经进入梦乡的小孩,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入睡,都在听一位年长的士兵讲着他那传奇的故事。
“我曾以一己之力守卫了整个城镇,替兄弟报了仇,带他们的尸骨回家。敌人的刀炮,我不怕,你们这群娃娃,体会不到我当时冒着生命危险营救队友的紧张。”
直到临近天边亮起曙光,被他故事深深打动的语白松才恋恋不舍地去休息。柳有鸦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位老人。他的脸已经□□枯的皱纹爬满了,眼瞳浑浊,脖颈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但他周身散发着肃杀的气质。
是一位英雄,还是一位屠戮者呢?柳有鸦对他的故事也起了好奇,眉梢轻轻挑了起来。
而旁边的晏垂杨却对这个故事并不感兴趣,只是懒懒地问了几句关于这个故事的几个细节。
库情:“没想到啊,老庄,你竟然还有这一段故事。在路上也不知道跟我们讲讲。”然后,站起来,脸上浮出一个笑容,“好啦,我们得抓紧时间去集合了。”
“各位也赶快离开吧,这村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战火说不定会蔓延到这里。”
何一流颔首问道:“多谢提醒。你们前往哪里?”
“汲桥西侧。我们被派往那里。”
何一流一顿,“一路小心。”
等到他们离开,语白松便说:“我们乔装打扮一下,跟上去。”
柳有鸦冷不丁地说:“打扮成什么样?他们是不会允许外人进入军营的。”
“我记得是慧阳国和主天国交战,要不我们兵分两路?三个人去慧阳国阵营,另外三个人去主天国。”
何一流沉思想了一会儿,“这样也行,身处迷境之中,这里所有的人都是幻化而成的。找准迷境中的核心人物,就能够出去了。”
晏垂杨别过脸去,看见澄黄明亮的天空,“鬼谷危机四伏,我们的法力无法使用。各位一定要小心。”
众人点头。分成两队分别前往慧阳国和主天国。
即使他们想帮助这里的人,但也无法改变过去。这场战争的最终结局是怎么样的他们心知肚明。那四个士兵恐怕也是凶多吉少,虽然万分痛惜那几人,但也只能惋惜叹气。这两个孩子也是单纯的鬼气所化。
别看晋佳言行举止大方有礼,但遇上占据一方的草寇时,也忍不住破口大骂。绕远路远离土匪窝,赶走强盗,他们三人终于看到了慧阳国飘在空中的旗帜。
灰头土脸的三人偷偷摸摸地溜进军营,考虑该从谁身上下手。晏垂杨在草垛后伸起脑袋,瞄到正在休息的士兵。
一、二、三、四
总共有四个士兵。不算棘手。敲晕他们,然后再夺取衣服。回头望向累得瘫软在地上的晋佳和大汗淋漓的柳有鸦,“我去将他们打晕,你们在这里等着我。”
稍喘过气的柳有鸦点头,“小心点。”话音刚落,啪的一声。把三人吓了一跳,屏住呼吸。都将剑微微亮出,全神贯注地竖起耳朵。
“走,走。去喝酒!”
“今夜不醉不归。”
于是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群士兵脱下甲胄,将衣服扔到他们这里的草垛上。赤膊着上身拼酒。附近的空气温度逐渐上升,野蛮的、粗鲁的、放纵的将在这一晚完全发泄出来。
得来全不费功夫。
晏垂杨小心翼翼地将汗臭味熏天的衣服拿过来。分给柳有鸦和晋佳。
衣服虽然脏了点,但至少还算完整。看向面色平淡的晏垂杨,他轻蹙眉,将甲胄穿在身上,遮住了他在药谷滩那换上的绿衣。
柳有鸦和何一流不喜欢穿修仙门派的衣裳,依然穿着布衣。而现在为了任务,柳有鸦也迅速地将甲胄套了上去。
他们一出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主天**进犯!迅速禀告将军,敌军来袭。”
一时间,乱成一锅粥。一个长官抓着晋佳的衣服,怒吼道:“你是哪部的!还不回到你们的队伍去!”对旁边站着的柳有鸦和晏垂杨,直接甩了一鞭。晏垂杨抓住即将抽到身上的鞭。冰冷的眼神带着无穷的威慑力。那位长官居然从他身上感到一股不能抗拒的威压。
“好的。我们马上走。”晋佳点头哈腰,立马说,拉着晏垂杨和柳有鸦立马跑开。长官脸上铁青。瞪着他们离开。
他们三人被赶鸭子上架,到战场上杀人。但是他们当然是不可能真杀人的。原本三人计划上了战场就躲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结果当他们看到自己要打的人,竟然是穿着主天国服饰的语白松和何一流。
嘿嘿嘿。
双方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立马奔向对方假装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几人就打完了。
“确定躲在这里安全?”躲在石窟里的语白松不放心地趴在洞口四处张望。
“你就放心待在这吧。”晋佳笑道,左右环顾了一圈。“莒尼呢?”
何一流:“他假冒火头军,在厨房里炒菜。”
“这场战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
“汲桥之战持续了四个月,现在才一个月。”柳有鸦不急不慢地说。
语白松崩溃地喊道:“岂不是我们还要在军营里待三个月。”跑向坐着休息的晏垂杨旁边。见他脸色不好,知他身上有伤,语白松也没有动手动脚,只焦急地询问:“我们真的得待在这里三个月吗?”
听到语白松的话语,何一流淡淡地瞟了一眼那里,什么都没说。
柳有鸦抬起眼皮,看到晏垂杨面前蹲在地上的愁眉苦脸的语白松,替晏垂杨慢慢答道:“不一定,这只是个迷境而已,破境的关键在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段。”
嘴唇煞白的晏垂杨颔首,赞同柳有鸦的话。在场的人几乎没有见过晏垂杨如此虚弱的样子。柳有鸦担心地看着他。
神骨应该断了一根,神元就不好说了。在袭祟郡的时候,强行使用三阶仙力。仙力透支,神元补替第三阶仙力的功力。接下来每次使用仙力都在强行开神元。现在天庭没有追责,肯定是等到他回去之后再惩罚他。柳有鸦叹了口气,对于这个绕思上仙颇不理解。
不相关的人管了干嘛。
何一流察觉到不对,走到晏垂杨旁边。用仙力调查他毫无抵抗力的身体才发现这家伙居然开了神元,神骨还断了两根。难怪现在这么虚弱。
模糊察觉到有三道不满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晏垂杨轻抬头,还没说什么,头一扭,就倒在了坐在他左边的柳有鸦的肩上。急促炽热地喘息着,面颊上汗涔涔的。滚烫的呼吸喷到柳有鸦的脖颈上,将柳有鸦烫了一个哆嗦。
“晏垂杨,你醒醒。”柳有鸦扶着晏垂杨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察觉到这里不对劲的晋佳跑过来,看到歪倒在柳有鸦身上神色痛苦的晏垂杨。好在他头脑也混乱,没有听清刚才柳有鸦说了什么。语白松在旁边焦虑地踱步。何一流蹲下身,给他把脉。
“晏兄,你可不能死啊。”语白松哭喊道。
擅长医术的晋佳看到这情况,连忙说:“我会医术,让我来。我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一流打断了,“你救不了他。”何一流神情复杂地站起身来。
“什么叫我救不了他?难道他……”晋佳不可置信地望向晏垂杨,柳有鸦垂下头,长发遮住他大部分的脸,看不见他的脸,不知他的情绪。
何一流用手叩了叩晋佳的脑袋,“想什么呢。他不会死的。只是你没那个本事。”何一流看了眼柳有鸦,正准备离开,就被柳有鸦叫住了。
“你帮忙看下他,我去解个手。”
晋佳不理解地看向柳有鸦,只说了一句:“别走太远了。”语白松则是独自在一旁,手指不停地翻阅着他从仙界带过来的书籍,不断地写着什么,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现在晏垂杨昏倒了,记载的重任就落在他肩上了。何一流嗯了一声。
走出石窟的柳有鸦步履略有些踉跄,哇地一声,止不住的大量的鲜血从嘴巴喷出。柳有鸦举头望向天空,血液流到喉结处,接着往下,脸上血色褪尽。阳光拂面,柳有鸦默默感受自己体内的稀薄的仙力。左肩发痛。神相在其身后若隐若现。
好像断了两根神骨。
但柳有鸦却露出一个邪笑,好像很满足。前方打了一夜的战场出现了压倒性的胜利,传来阵阵欢呼声。旭日初升,澄黄色的雾笼罩在大地上。
“我从不后悔。那些人就该死!即使是幻境,他也要主天国的人死。哪怕用神元强行开仙源。”忽然晏垂杨虚弱的身影在他脑海里闪现。
一股细如丝线的气从柳有鸦身上飘向那石窟里。柳有鸦微叹了口气,看在他待我不错的份上,帮他也行。用清洁咒将身上打理干净之后,慢慢回到石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