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来越觉得,师父顾凌霄在看我。
不是那种盯着你练功、纠正你姿势的看,是一种很安静的、像在等什么的看。
《拂云录》翻到第八年,我终于看懂了第一卷。
其实也不是突然看懂的。那天我蹲在渠边帮山下村庄修水渠,看着水流哗哗地流进田里,忽然想起师父教我认气脉时说的话——
"气脉像水,堵了就通,通了就流。"
我低头看水渠里的水,忽然就明白了。
拂云,不是拂去云,是让云流动起来。
回去翻开《拂云录》第二卷,上面写着:"拂云,不是拂去云,是让云流动。"
和我想的一字不差。
师父什么时候写的?
第二年去北境送炭,雪很大,路很滑,我走了三天。
猎户老伯接过炭,忽然说:"小道长,你和我年轻时见过的一个人很像。"
"谁?"
"一个穿玄色衣袍的先生,袖口有道折痕。"老伯蹲在炭堆旁烤火,"他站在雪地里,看了清霄宗整整一天。我问他看什么,他说——"
老伯抬头看我:"'看一个等我的人。'"
我脚步一顿,没说话。
炭火噼啪响,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玉佩发烫,是心脏在跳。
第三年替南境渔夫找船,他请我喝酒。
"小道长,你袖口藏的木匣,和我年轻时见过的教书先生一模一样。"渔夫给我倒酒,"他姓慕,教我认字,教我怎么用网,还教我——"
渔夫忽然笑了笑:"他说,'有些事,要等对了时间,才会知道。'"
我握着酒杯,没说话。
酒是温的,可那声叹气,好像又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了。
第四年在藏经阁找书,翻到《拂云录》增补篇的角落,里面夹着张纸条。
上面写着:"十九年,十九秒。"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九年,是我来清霄宗的时间。
十九秒,是什么?
我不知道。
只觉得那行字写得很轻,像怕写重了,会惊动谁。
第五年,我第一次做那个梦。
师父站在很高的殿里,穿着玄色衣袍,袖口有浅折痕,手里拿着一卷簿册。
簿册上写着我的名字:凌鹤山。
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三秒,翻回去,再翻过来。
一天十二次,一次三秒。
我想叫他,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回头,看着我。
"灵之,"他说,"十九年,十九秒。"
我猛地惊醒。
窗外,梅树上的白鹤正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