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梦之后,我连着几晚没睡踏实。
梦里师父站在很高的殿里,翻着簿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他翻到那一页,看了三秒,翻回去,再翻过来。一天十二次,一次三秒。
我醒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行字——
"十九年,十九秒。"
十九年,是我来清霄宗的时间。十九秒,是什么?
想不通。
那年秋天,我去找师父。
"师父,我想去游历。"
顾凌霄擦剑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游历?"
"嗯。"我说,"我想去看看,师父来清霄宗之前,去过哪些地方。"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剑收进鞘里。
"鹤山,"他说,"有些事,不用急着去找。"
"我知道。"我说,"可我想去。"
我知道他在看我。像以前每次我追问"为什么"时,他那样看我——安静的,像在等什么。
"游历可以。"他终于说,"但清霄宗永远是你的家。"
我点头。
他答应了。不是因为我说服了他,是他等了很久,等我自己走到这一步。
收拾木匣时,周景行靠在我门口。
"小师弟,真要走?"
"不算走。"我把玉佩放进木匣,"是游历。"
周景行看了我一会儿:"你其实在找什么,对吧?"
我没说话。
"师父以前也这样。"周景行说,"他来清霄宗教书之前,游历了很久。"
"大师兄,师父来清霄宗之前,到底是谁?"
周景行摇头:"我不知道。但师父说过,等你游历回来,有些事你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说:"师父还说,游历路上,你会遇到'该遇到的人'。"
我抱着木匣,没再问。
该遇到的人?是谁?
临走那天,师父站在天门殿的台阶上。
"鹤山,"他说,"好好吃饭。"
我愣住。这句话,慕青云说过,顾凌霄也说过。
"师父,"我忽然问,"你袖口的折痕,是怎么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笑了笑:"握笔握的。"
"握了多久?"
"很久。"
他没再多说。
我转身下山,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师父还站在台阶上,风铃在他身后轻轻响。那只白鹤停在梅树上,歪着头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它在替师父,送我走。
走到山脚,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拂云录》的增补篇,我看了五年,找到了五张纸条。第一张"灵之,拂云不是术法,是心法",第二张"心到了,云就开了",第三张"我在",第四张"等我",第五张"鹤山,回头"。
可我翻遍了藏经阁,没找到第六张。
我摸了摸木匣,忽然觉得,第六张纸条不在藏经阁。
在游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