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一天,我在山脚的小镇吃了碗面。
面很热,汤很鲜,我忽然想起师父说的"好好吃饭"。
我把面吃完,把木匣抱紧了些。
袖袋里,灵石沉甸甸的。这是师父顾凌霄临走前塞给我的,说:"路上用。"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灵石,里面藏着他的气息,能护我平安。
腰间的钱袋也不轻。这九年,我帮人修渠、送炭、找船、治伤,攒了不少凡间的钱。偶尔遇到位高权重的人,请我喝杯酒,也会赏我几锭银子。
游历的路,比我想象的要长。
我去了北境,见过当年收留我的猎户老伯。他的孙子已经会跑了,追着一只狐狸在雪地里打转。我把攒下的银子留了一半给他,老伯硬塞给我一包干肉。
我去了南境,渔夫的船修好了,正教儿子怎么用网。我帮他修了三天渔网,他请我喝了最好的酒,还送我一袋贝壳。
我去了东境,西境,中境。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问:"你见过一个穿玄色衣袍的先生吗?袖口有道折痕?"
没人见过。
或者,他们见过,但不知道他的名字。
游历第三年,我在东海边遇到一个老人。
他坐在礁石上,钓了一整天鱼,一条也没钓到。
"老人家,"我走过去,"您见过一个穿玄色衣袍的先生吗?"
老人抬头看我,眼睛很亮。
"见过。"他说。
我心里一跳:"在哪里?"
"这里。"老人指了指礁石,"他坐在这里,看了三天海。"
"看了什么?"
"看海那边。"老人说,"他说,'海那边有人等我。'"
我愣住。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走了。"老人收起鱼竿,"走之前,他在这礁石上刻了几个字。"
我低头看礁石。
上面刻着:"灵之,海尽头,我等你。"
字迹很淡,像怕被海浪冲掉,又像是怕我看不到。
我摸了摸袖袋里的灵石,忽然觉得,师父的气息更暖了。
游历第五年,我在中境的都城,帮一位王爷治了水患。
那王爷的封地连着三条河,年年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我看了地形,帮他重新修了河道,又教他种耐水的稻子。
水患平了,王爷在府里摆酒,非要赏我金子。
"道长,你帮了本王,也帮了这城的百姓。"王爷把一锭金子塞进我手里,"这不算赏,是谢礼。"
我推辞不过,收下了。
袖袋里的灵石微微发烫,像师父在说:"该收。"
游历第七年,我在人间最热闹的城,遇到一个卖字画的老人。
他的摊子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玄色衣袍的先生,袖口有道折痕,站在云里,低头看着人间。
"老人家,这幅画是谁画的?"我问。
"不知道。"老人说,"我年轻时,一个先生让我挂上去的。他说,'等一个该遇到的人。'"
我盯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玉佩发烫,是心脏在跳。
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我掏出王爷赏的金子,把那幅画买了下来。
老人看着金子,笑了笑:"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吧?"
我没回答。
只是把画小心地卷起来,放进木匣。
游历第九年,我回到清霄宗山脚。
梅树上的白鹤还在。
它歪着头看我,像在说:"你回来了。"
我抱着木匣,站在山脚下,忽然不想上去了。
因为我怕,怕师父说:"鹤山,你还没找到。"
可我找到了。
找到了礁石上的字,找到了雪山白鹤,找到了那幅画。
灵石还在袖袋里,金子还剩一些。
就是没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