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脚下站了很久。
梅树上的白鹤歪着头看我,像在问:"怎么不上去?"
我摸了摸木匣,玉佩没发烫。灵石在袖袋里暖暖的,像师父的手。
我终于抬脚,往山上走。
清霄宗还是老样子。
石阶很长,从山脚延伸到云雾里。我一步一步往上走,忽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么走上去的。那时候抱着木匣,身后是从北境下来的雪。现在抱着木匣,身后是从东海吹来的风。
天门殿前,师父顾凌霄站在台阶上。
他还是穿着那件青衫,袖口有道浅折痕。
"回来了?"他问。
"嗯。"
"找到想找的吗?"
我摇头,又点头。
"找到了一些。"我说,"礁石上的字,雪山的白鹤,一幅画。"
师父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他转身往殿里走,我跟在后面。
走到殿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鹤山,"他说,"有些事,不是找到的,是等到的。"
我没听懂。
那天晚上,我住在西厢房。
隔壁还是周景行,他推门进来,看了我一会儿。
"小师弟,黑了,也高了。"
我笑了笑。
"游历九年,找到什么了?"他坐在我床边。
"找到该遇到的人了。"我说。
"谁?"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他在等我。"
周景行没再问。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师父说,你回来那天,他会告诉你一件事。"
我心里一跳:"什么事?"
"他没说。"周景行笑了笑,"只说,等你回来,时候到了。"
第二天清晨,师父在藏经阁等我。
《拂云录》摊在桌上,增补篇翻到第六张纸条。
我走过去,低头看。
纸条上写着:"灵之,我在这里。"
字迹很淡,像怕被我发现,又像是怕我看不到。
"师父,"我忽然问,"这纸条,是你什么时候放的?"
"第九年。"他说,"你帮王爷治水患那年。"
我心里一震。那年我确实在都城帮王爷修河道,平了水患。
师父知道。
"你一直看着我?"我问。
"一直。"他说,"不是用眼,是用心。"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烫。不是玉佩发烫,是心脏在跳。
师父站在藏经阁的窗前,看着那只白鹤。
"鹤山,"他说,"你游历九年,我等了你九年。"
我愣住。
"从你下山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他回头看我,"不是因为清霄宗,是因为你终于肯面对了。"
"面对什么?"
"面对你自己。"他说,"面对你忘了的那个人。"
我心里忽然一空。
忘了?
我忘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