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以前的节奏。
清晨练气脉,午后辨药草,傍晚练剑。师父教得很慢,我学得很慢。只是这一次,我不再急着看懂《拂云录》。
因为师父说:"有些事,不是找到的,是等到的。"
我开始等。
生辰前三天,师父把我叫到藏经阁。
《拂云录》摊在桌上,增补篇翻到最后一页。
"鹤山,"师父说,"你二十岁生辰那天,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恢复记忆。"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愣住。
"记忆?什么记忆?"
师父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小时候的事,你不记得了。"他说,"不是忘了,是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
"被我看住了。"师父说,"为了护你。"
我摸了摸木匣,玉佩没发烫。
可我心里,忽然觉得很空。
像有块地方,一直空着,我却不知道。
生辰前两天,我帮山下村庄修完了最后一条水渠。
村长硬塞给我一包干粮,说:"小道长,你以后常来。"
我点头。
走出村口,我忽然回头。
田埂上,有个小孩正在戳狐狸洞。
和十九年前,慕青云捡到我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忽然觉得,时间是个圈。
我走了九年,又回到了起点。
生辰前一天,师父在藏经阁放下了第七张纸条。
上面写着:"灵之,明天。"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不是玉佩发烫,是心脏在跳。
跳得很快,像要跳出胸腔。
我忽然想起游历那年,东海老人说的话——
"他坐在这里,看了三天海。他说,'海那边有人等我。'"
我忽然明白,他在等的那个人,是我。
而我等的那个人,是他。
只是我忘了。
生辰那天,是上弦月。
右半边亮,左半边暗。
像我魂魄里那道裂痕。
我站在天门殿的台阶上,看着月亮,忽然觉得——
《拂云录》我看了十年,师父等了我十年,他等了我十九年。
十九年,十九秒。
我忽然懂了。
十九年,是地上时间。
十九秒,是天界时间。
他站在天界最高的殿里,一天十二次翻我的名字。
一次三秒。
十二次,三十六秒。
三十六秒,是我忘了他十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