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谢淮点开李怜白学院的官方公众号到处翻找,目光一下就被某篇挂着她照片的文章吸引过去,古琴硕士在读,难怪上次她一直盯着声音装置,原来是早就发现问题了。

她的证件照和她本人一样,看得出来没怎么修图,确实是天生丽质,鹅蛋脸与舒展五官搭在一起,愈显秀雅。

唯独眼神,未见一丝情绪流露,并非空洞,只是不像同龄人眼中时常流露迷茫,也不存在想象中的坚定,看起来倒有种淡然,无悲无喜。

她是要出家吗?怎么会有人的气质看起来这么清心出尘?

谢淮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随后眼神又移到她的名字上。

“李怜白,这名字够特别的。”他扬起嘴角,笑意在眼里荡漾开来。

非浅乐队演出后的庆功趴上,谢淮喝了不少,靠在红色沙发里,银发凌乱,却映衬得五官更清晰,右耳戴着一个十字架耳环,痞帅劲头十足。

身旁朋友起哄问他最近怎么有些不对劲,他仰头灌下半杯啤酒,声音带着醉意:“最近盯上个很特别的女生。”

“多难?你这张脸还怕会追不上?”

闻言,谢淮用力把酒杯往桌上一磕,发出闷响。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洋溢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燃着某种不服输的光:“就上回在老傅邀请的艺术展里,站角落里跟个冰雕似的那个,是古琴老师,姓李。”

有人吹口哨:“可以啊,这才过去几天,这么快就知道人的信息了,效率不错嘛,冰山美人,那你有信心追到?”

“有什么不敢?”谢淮挑了挑眉,笑得放肆,“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让她主动给我打电话。”

队友哄笑出声,举杯起哄,“那就等你好消息了。”

谢淮在调笑声中又灌了一杯,脸上却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

周一上午十点,谢淮骑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直接停在了音乐学院正门口。他穿着黑色短袖,银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像个发光的移动灯泡。

手里抱着一大束自认为更有品位的白色郁金香。

在花店选花的时候,花店老板告诉他白色郁金香比红玫瑰更典雅,送气质清冷的女生选它更合适。

他瞬间想起李怜白站在石柱旁淡定看向自己的眼神,指着白色郁金香大手一挥,“就它了。”

他算准下课时间,守在校门口。

当李怜白的身影和几个学生一起出现时,他摘下头盔,往两边甩了甩头发,自以为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径直朝她走过去。

“李老师。”他伸手挡住她,把花递过去,脸上挂着早已练习过几十遍的笑容,“上周只有你认同我的观点,这花送你,就当交个朋友。”

来往的学生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这个突然出现在校门口的奇怪男子。

有人似乎认出来了,和同伴小声说:“这不非浅主唱谢淮吗?他怎么跑这来了?”

“看不出来吗?想追古琴专业的冰山女神李老师。”

“虽然他很帅,但是和我们老师的气质一点都不搭啊!”

“是吧,我也觉得,一般的男生配不上我们李老师。”

李怜白停下脚步,目光从花,缓缓移到他堆满笑意的脸上。

谢淮举着花的指尖不自觉微颤。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不见惊讶和羞恼就算了,甚至连被打扰的不悦都未曾流露半分。

眼里依然是那熟悉的平静。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绕过他,就像绕过一个挡路的障碍物。

她按照自己一贯的节奏,径直走向停车场方向。

不远处围观的学生有人捂住嘴,似乎在表达难以置信,还有人面露兴奋拿出手机想拍下这一幕。

谢淮举着花的手臂僵在半空,风吹过,白色郁金香的花瓣颤动了几下。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直至消失。

他回头,看着李怜白利落拉开车门,上车,关门,一整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更没有半分犹豫。

引擎启动,一辆低调的黑色沃尔沃驶离现场,经过他身边时,他甚至能从尚未关上的车窗里瞥见她专注看路的侧脸,她完全没有看他,甚至半分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午后阳光热烈到刺眼,窗台上的叶片垂下头,像人一样焉焉的。

谢淮正坐在沙发里玩吉他,尖锐的声音回荡在室内,荡得他心中更是郁闷。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放下吉他,拿过来点开。

竟然是队友在群里发来一个语音,“卧槽,你小子在干嘛?”

随后甩来一个微博热帖,竟然是他在音乐学院门口送花被李怜白无视的照片,里面大多评论都在调侃,吃瓜。他点开评论区,随意瞄了一眼,被顶到最上面的竟然是:难道只有我觉得他配不上女神吗?

也有人在为他说话:听话,换个人追吧,虽然你帅,但这个女人一看就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

还有人幸灾乐祸,“这么帅都追不到,我心里瞬间平衡多了。”

一股烦躁叠加郁闷羞恼的情绪瞬间侵占他的大脑,他直接扔开手机,试图假装这事从未发生过。

谢淮不信邪。

正面出击不行,那就换一招。

他又打听到李怜白每周四下午会去市图书馆五楼的古籍部。

这次他提前两小时去,直接坐到五楼靠窗最好的位置上,摊开从图书架上抽来的《声学原理》,旁边还放了本崭新的笔记本和黑色签字笔。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三分钟,谢淮瞄了一眼手表时间,放下玩到有些发烫的手机,左右张望。

不一会,李怜白准时出现,她穿着浅蓝色针织罩衫和米白色半身裙,右肩挂着个极简风格的帆布包,脚步轻缓。

看到他时,她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谢淮心里一喜,他抬头,对她露出笑容,正想抬手打招呼。

李怜白却移开了目光。

她毫不犹豫走到距离他最远的角落位置坐下,放下包,取出笔记本和琴谱。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谢淮心中不禁叹息一声,终究没忍住,拿着书朝她的位置走过去,低声说:“李老师,这么巧,我正好有个声学问题想请教你。”

李怜白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平静到谢淮情不自禁想到上回在校门口时的场景,这眼神无喜无悲,反倒让他感受到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图书馆内,请保持安静。”她终于开口,声音不算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人都抬头看过来。

谢淮再次噎住,僵在原地。

李怜白低下头,看向桌上的琴谱,并用钢笔在笔记本上写起字来。她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直接把他屏蔽在外。

谢淮的视线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书上,打量一圈后默默退回座位。整个下午,他试图强迫专注看书,但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她。

而她,一次都没有望过来,直到谢淮再次目送她的背影离开。

守株待兔也不行,谢淮决定再次更改策略。

谢淮给傅闻发去消息,“老傅,帮我个忙,改天请你吃饭。”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淮抚了抚额,头一回发现原来追女生是这么困难的事情。虽然活了24年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但他完全可以对天发誓,李怜白绝对是他见过最独特的女生,不仅气质独一份的冷,行事风格也是够直接干脆。

让他连续吃瘪两回,更奇怪的是脑海里却完全没有半分放弃的念头出现。

他无视傅闻的调侃,直奔主题:“帮我推一下苏小姐的微信,我有事找她,饭局时间地点你定,行吗?”

傅闻那边没有及时回复,他咬了咬牙,正准备加筹码时,一个名叫苏苏是我的微信名片弹了出来。

加上苏雨桦的微信后,他发去消息,语气诚恳:“苏小姐,我是谢淮。想请你帮个忙,约李老师出来吃个饭,有点专业问题想请教。”

苏雨桦回得很快:“她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

谢淮不放弃,继续发:“那方便把李老师微信推给我吗?我直接跟她说。”

苏雨桦隔了很久才回:“李老师说如果有专业问题,可以通过工作邮箱联系她,邮箱地址我发给你。”

工作邮箱。

谢淮盯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窜上来。他猛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在工作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工作邮箱!工作邮箱!”他咬牙重复,“我像是来找你谈工作的吗?”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不能急。他对自己说。

他彻底领悟,追这个女人,硬来没用,得用脑子。

连续翻车两次后,谢淮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坐在工作室的调音台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满李怜白的名字。他悲哀地发现李怜白她不吃追求这一套。她将他的所有行为视为干扰,见面就自动无视他。

这比指责他,抽他耳光更让他难受,他何时被人这么对待过?

演出的时候,乐迷在台下大声喊他的名字,他也享受被尖叫声围绕的感觉。

偏偏只有李怜白,把他当空气!

乐队贝斯手老周看谢淮最近状态不对,凑过来:“淮哥,咋了?为那古琴老师发愁?”

谢淮没吭声。

老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追这种高知女性,你不能来硬的,得来软的。要多展现你的内涵!你的思想深度!要吸引对方!”

鼓手西泽附和:“物质这套不行,那说明她注重精神交流。”

吉他手小伍插嘴:“对!比如,你也去学古琴!这样就可以跟她有共同语言了!”

谢淮瞥了他一眼:“我学古琴?你看我这手像弹古琴的吗?”

“那要不写诗?”小伍挠头,“女生不都喜欢文艺的吗?”

“写诗?”谢淮嘴角抽搐,“我上次写东西还是歌词,内容是干翻这个世界。”

小伍:……

“那就送有意义的礼物!”老周一拍大腿,“不能送花,太俗,送点有文化底蕴的!比如古董乐器?古籍?投其所好知道吧?”

谢淮点头:“投其所好?行。”

他托人打听,最后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藏家手里买了本明代的琴谱抄本,据说是孤品。他精心包装好,附上手写卡片:“知你爱琴,此谱难得,望你喜欢。”卡片末尾还特意加上谢淮两个大字。

只是这次他没敢直接送去学校,而是快递到琴房,收件人写上李怜白老师。

然而两天后,快递被原封不动退回到工作室。

包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李怜白的字迹,工整简洁:“谢先生:此谱珍贵,不敢擅收,切莫再送。李怜白。”

谢淮盯着那张便利贴,然后他慢慢地将那张纸抚平,最后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

他这次没有感到愤怒,反而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从心底冒了出来。

被彻底看穿的无力,甚至夹杂着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敬意。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

无懈可击,无可指摘。

谢淮坐在工作室里,伸手托住下巴开始思考:李怜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如何才能让她正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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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起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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