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一一脸不解，耳朵也似乎抽搐成了问号的形状，明月说：“林桑涉猎很多事物，想必一定听说过一期一会这个说法，也知道物哀是怎么回事？”林南一说：“一群人挤在狭长的岛屿上，整天看着一堆人为了有限的资源争得你死我活，一定会生出命运无常之感。所以在那一片土地上长起来的人有一个特色，就是不打在意结果，只追求过程的绚烂。在现场，一瞬间就有万千生命陨落，就像是下了一场流星雨。今天人们的想法受域外，看到流星雨仿佛特别幸运，要抓紧时间许愿。过去我们不是这样看问题的，地上每逝去一个人，天上就会有一颗颗星星坠落，所以当流星雨出现时，意味着地上要出现巨大的灾异。”
明月说：“你学过星象之学？”林南一说：“我只是稍微有所涉猎，并不知道详细情况。”明月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敢说呢？要是给人传播了错误的知识，这可有无边的罪过。”林南一退一步说：“的确，我这样说，可能有人就这样相信，可要是我不说，你不说，大家都保持沉默，我们如何能有长进呢？”明月说：“可以去读书啊！”林南一抚掌笑道：“好极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站在这里，而不是在书斋读书呢？”明月说：“我没有读太多书，所以没有太多见识，所以不敢多说。”林南一说：“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明月说：“我知道你说这番话的意思，前提是读万卷书，然后才能行万里路。”
林南一顿时语塞，明月看他脸色惨白，于是说：“其实书可以分为两类，有字书和无字书。生活其实也是一部书，只要用心读，也能有所收获。”林南一说：“你站在这里，是不是已经读完了万卷书呢？”明月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解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读山卷书，行千里路。读百卷书，行百里路。我读的书不满百卷，所以陪着你看十里洋场。你从西北来到江左，想必已经读了千卷书了吧！”林南一脸上白一阵，青一阵，心里己不高兴，却不方便发作。明月说：“吴越之地，乃是阳明故里。”林南一说：“你觉得阳明之学为什么在东国兴盛，又在本土衰落呢？”
两个人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走到了深巷，明月说：“之所以在东国兴盛，我是这样听说的。末代幕府支持朱学，而王学在幕府影响不到的犄角旮旯艰难生存。其实当时的处境与本土颇为相似，王学的机会在于幕府衰落，倒幕的力量开始兴起，后来在内忧外患的冲击之下，幕府彻底倒了。没有了幕府这个东家，朱学成了没人疼的孩子。朱学是守旧之学，王学是维新之学，特别是大盐平八郎和他的后学完成了尊王大业。相比之下，本土的情形则大不相同，南宋、元、明、清，虽然朝代更迭，实际上都是换汤不换药。东国幕府时代结束，不仅仅是张屠户换成了李屠户，店铺、刀具，一切都不同了。”
林南一在华亭碰了一鼻子灰，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有更大的动力出去走一走，于是委托羊咩咩办了签证，再买一一张车票来到了海外。从前的人来到海外，就像是山民进城。如今域内一切建筑物都是簇新的，而域外的城市看上去破败不堪，毫无生机。每个人看上去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一个个戾气十足，一言不合就在街上撕扯起来。生活中甲看不起乙，乙看不起丙。东国之人曾经给人的印象是非常的爱干净，再看……
有一位老者捧着一本《传习录》在哪里读，林南一凑过去问了一声，说：“先生是王学门人吗？”对方说：“当然。”林南一是极不善于社交之人，所以说完这番话以后紧张的要命。对方说：“你是来自本土吧！”林南一说：“阳明墓原本已经是荒冢一堆了，异国有人捐钱进行了修缮。”一听这话，对方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说：“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林南一说：“相反，我现在很焦虑，我看过太多这样的情形。就好比海上有大小波浪，大波浪看不起小波浪，可结果都是被万有引力拍个粉碎。善于学习，勇于改过，这样才有未来，你说对吧！”对方说：“你自己善于学习吗？勇于改过吗？如果自己做到了，想要勉力别人做到，或许可以原谅。如果是自己根本做不到，却对别人说三道四，这样不好吧！”
林南一说：“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我来此宝地就是要看看会不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多年以后，我眼前看到的……”听他这么说，对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说：“你觉得会是这样？”林南一说：“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怎么觉得，而在于事实会怎么样。”对方不语，谈话实在没有办法延续下去了，林南一失望的走了，经过了这么一次交锋，他对未来更加感到被关了。到了更远的异域，看到那些人因为各种狭隘甚至有些荒唐的想法陷入激烈的冲突。人可以不走老路，但不能忘记自己到底是怎么一路走来的。开始的路就是传统，过去成功的路今天走未必行得通，过去失败的路，今天走……不宜轻易下结论，而要认真做调查研究。
有一位区员外享誉海外，因为一场横祸导致自己的万贯家财在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身一人来到海外。每天在哪里说东说西，他本不屑于－林南一这么一个只用有大专文凭的人，听说他是王学门人之后才愿意见他。见面之后，以为林南一会请教他财经方面的知识，没想到林南一只是淡淡的说：“你觉得未来希望何在？”区员外说：“这个我没有办法告诉你，因为没有可以通过我找到你说的那种希望了。”就在这个时候，林南一注意到在他的书架上竟然放着于夫子的照片，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