琚令嫒说：“我有一个相反的想法，解构这个事其实也有可以讨论的空间。解构本身是无善无恶的，只是到了具体的情境之下才有了善恶之分，比如被解构的东西本身人们的认知不同，那些喜欢这东西的人自然没办法认同解构，反过来另一部分人的态度就大不相同。这就好比科学，好人用它行善，坏人用它作恶，而科学本身是无所谓善恶的。”羊咩咩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人才是问题本身。”林南一说：“对一切事物的态度都是这样……”羊咩咩说：“这有什么不好呢？”林南一说：“假如有一个人处罚律法，将受制裁，这个时候，你说他其实无所谓善恶，只是在具体情境才有了善恶……”羊咩咩说：“这能说明什么呢？”林南一说：“一个人做完坏事，然后说自己的行为其实是无善无恶的，只是……”羊咩咩说：“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人心太复杂。”琚令嫒说：“许多问题不是我这脑壳能想明白的，希望有一天有人能接引我入道。”
一线城市是江湖，很多人在这复杂的江湖里讨生活。强者被赞扬，弱者被嘲讽，林南一却很不高兴，他在生活中无疑是一个弱者。对于强者如林的江湖丛林不是没有生出过向往之情，只可惜后来正如秦桑所预料的那样，林南一没办法在大都会立足，灰溜溜的滚回某个小县城。一开始他还幻想着有一天重出深山，后来岁月蹉跎，不觉已经人到中年。脸上多了老态，出现了谢顶的征兆。难道说所有被林南一不喜欢的东西都要应验在他的身上吗？他已经沮丧到了极点，一开始练习冥想还有很多复杂的念头，后来只剩下一个内容，就是能希望修得一个好死，所以好死就是没有痛苦不失体面的离开。对于一个独居人士而言这实在是过分奢侈了。不知不觉已经返回唯一禅茶厅，林南一进入闭关状态。很多名头很大的人对自己的评价很低，一些名头不大的人，仿佛永远有动力使劲的拔高自己。
一天后琚令嫒回到学校，一个星期后，她回到了林泉书院。林南一在山洞里打坐，此刻他的世界似乎会有一束光，一束从他的体内发射出来的光。唯一禅茶厅依旧热闹，来的人三三两两在哪里探讨心学。不过也有好事者在这里谈论一些可能引起麻烦的话题。雇员们不知道该不该干预，大家不约而同的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羊咩咩的身上，她说：“你们别看我呀！我只负责财务，其它的事轮不着我管。”茶博士说：“现在你不仅仅管财务了，东家去鲁地，只带了你去。”羊咩咩说：“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我能力出众？还是责任重大？”茶博士说：“你想的有点多了，能力出众也好，责任重大也罢！那要看东家的意思，不看我们怎么想。”羊咩咩说：“什么时候就是你们了？”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慌，想再说点什么，却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久之后，林南一又要外出，这一次没有带财务，林南一只身一人前往华亭市，那可是一线大都会，各国的货物在这里交易。这里交通便利、环境宜人。更妙的是这里住着一位大居士，自号明月。在闹市的最中心有一山竹林，中间有一栋小房子，虽然规模不大，设计的却极为精巧，有卧室、书房、客厅、厨房、卫生间。在竹林的北面有一条河，明月居士每天清晨都会穿过竹林，面对着喝水吟诵诗文。他梦想着有一条可以与许多同道结伴而游，这些同道有男有女、又老有少、贵贱不等。
林南一慕名来访，见面之后，不过攀谈两三句，就发现彼此还是有的聊，一开始天一脚地一脚，完全不着边际。逐渐集中到明史上来了，林南一说：“有一位方教授说明朝初年有一个特点，就是所有人匍匐在在皇帝的脚下，洪武与永乐都有过大规模的杀戮，所以当时的人们对皇帝的恐惧是非常真实的。景泰皇帝比较软弱，天顺复位之后，明朝的权力去中心化逐渐形成了趋势。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皇帝逐渐放弃了对富裕人士的打击。在洪武永乐时代，朝中许多官员都是靠军功上来的，他们有动力去打击富裕人士。后来的官员大多是科举上来的，他们当中的大部分都来自富户。看过《范进中举》就知道，只要你中举，当地士绅立刻就开始拉拢你，你要是中了进士，那就更不知道要如何了。所以能代表这些富裕人士利益的人越来越多的加入那个团队，渐渐他们的利益几乎掩盖了所有人的利益。”
明月说：“说的更直白一点，文臣大多来自士绅家族，所以当文臣开始主导社会的时候，底层人士的利益就一定会被无视。因为权力去中心化，所以士大夫的生活越来越自在了。”林南一说：“士绅家族有了‘权力’的支持，他们的利益就不断扩张。到了明末的时候，士绅家里积累了大量的财富，朝廷手里却没有钱。大清入关之后，这些事继续过自己的日子，也为大清也拉拢他。”两个人聊着聊着忽然有一点伤感，林南一说：“何必如此呢？”明月说：“我想起了张居正。”林南一说：“方才说明朝权力去中心化，这个趋势并不是没有出息反弹。比如在张居正时代，似乎又回到了洪武永乐时代。但他终究没办法长久维持，十年后张居正离开人世，不仅如此，他的身后事也非常的凄凉。”
明月说：“我听说你跟推崇心学。”林南一说：“说来有些惭愧，我并没有悟道。”明月说：“你没必要因为没有悟道而感到惭愧，因为这世上大多数人不可能悟道。你没有悟道，等于别人还有平视你的机会。”两个人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十里洋场，心情复杂，明月说：“能遇到是很快活的。”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