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沈若宓忍着恶心道:“我原本是怪你的,刚才听你这么说,可见是诚心悔过,只是你手中拿着我的帕子,总叫我心中不踏实,万一哪一天被旁人晓得,我便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陈翰将帕子从怀中抽出来,“嫂嫂说这条帕子?”

沈若宓刚想去拿,陈翰却又收回了袖中。

“不是我不想给嫂嫂,实是这是嫂嫂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若是连着帕子我都还给嫂嫂了,想嫂嫂了怎么办?嫂嫂放心,这帕子我视若珍宝,是万不会丢的,若是丢了,我把命都赔给嫂嫂!”

陈翰指天赌咒做誓。

这人很是狡猾,本来除了那两名小尼,沈若宓早在四周埋伏好了三个彪形闲汉,只想把这帕子拿走,但看他如此犯贱还敢打晕素娘,她免不了要戏耍他一番,叫他尝尝她的手段。

沈若宓说道:“也好,不过你既然是来赔罪,就给我跪好了,跪满一个时辰我就原谅你。”

“一个时辰?!”陈翰震惊道:“嫂嫂,你这是分明是成心刁难小人啊!”

沈若宓也当即冷了俏脸,“姑爷,亏我还以为你是诚心悔过,分明是你刁难我在先,污蔑我与二爷有私情,如今口口声声赔罪,我不过让你跪一个时辰你都不肯,既如此,你去告发我算了,横竖我也不愿活了!”

说罢头一扭,掩面哭了说要去一头撞死。

陈翰那个心疼啊,仿佛沈若宓的泪水是浇在了他的心肝肺上。

说实话,他若真想强来,沈若宓定然拗不过他,偏他还想博美人一笑,让沈若宓心甘情愿跟他长长久久地好。

陈翰一咬牙道:“嫂嫂别哭,别哭,我跪,我跪还不成!”

陈翰说到做到,当真“扑通”一声在了地上,还冲她呲个大牙笑。

沈若宓:“……”

这人实在是个不要脸的泼皮,跪了没多久就喊着腰酸腿疼,非要沈若宓给他揉一揉才肯罢休。

沈若宓也不拒绝。

她微微一笑,掩面喝了一口茶水后,将那喝剩的半盏茶水递到陈翰嘴边。

“姑爷,跪这么久,你也渴了罢,先喝口茶?”

那白瓷口上还印着她淡淡的口脂红色,眼前也是她妩媚柔情的微笑,陈翰脑子一热,就着沈若宓的手就将那半盏残水喝了下去。

喝完还不忘陶醉地道:“嫂嫂,你喝剩的茶水,竟比寻常的茶水还有滋味些,不知是因你的兰唾香液,还是你身上的香气……”

沈若宓第一次觉得,原来风流多情和无耻下流的区别这么大。

同样的甜言蜜语从裴子衡嘴里说出来,大概会叫人脸红心跳,从陈翰嘴里出来,就叫人想把三天前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沈若宓站起身来,冷冷看着他。

“帕子还我。”

陈翰说:“嫂嫂,不是说我先帮你保存着嘛……”

他突然感觉眼前一阵晕眩,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嫂嫂你……”

等他彻底软倒在地上,沈若宓才从他怀中抽出自己的那条帕子,顺道还取走了他贴身的一块玉佩。

接着,她连忙出去试探了一下素娘和两个小僧呼吸,确定这三人都只是昏迷之后,她唤来那三个汉子,指着角落里摆放的扫帚。

“使点劲儿揍。”

……

傍晚时分,裴翊到了家,正碰上管绣房的孙祥媳妇手中端着东西,脚步匆匆朝他的方向过来。

“大爷回来了,老太太一直念叨你呢!”孙祥家的笑着过来行礼。

“这是什么?”裴翊问。

孙祥家的说:“大爷问的是着托盘里的衣服吗?”

她笑道:“这是给詹表小姐做的新衣服,还是大奶奶贤惠体贴,前不久从自己的分例中匀了半匹浮光锦给詹表小姐,詹表小姐托正阳门大街上的芙蓉裳给做成了一条裙子,这不,今日是交工的日子,芙蓉裳衣服送的晚了些,刚在门外和我不停赔罪呢!”

裴翊微微蹙眉。

沈氏送了半匹浮光锦给詹氏,他怎么不知道?

之前他还要走了另外半匹给潘氏,这么说,他送她的那一整匹浮光锦,她如今竟是半尺也没有了。

裴翊去了芳菲馆,里面空无一人,除了雪茜在屋里看孩子,素娘也不在。

雪茜回话道:“奶奶和素娘从国公府出来后,便去了永兴庵礼佛了。”

裴翊才想起来,今天是他那泰山沈继宗的生日,沈氏应该还在娘家。

他又叫来阿松,不悦道:“我不是将你留下看着夫人,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阿松挠挠头,“夫人说要去永兴庵祭拜,小人亲眼看着她进了永兴庵便回来了。”

阿松心想,你那意思哪里是让我看着夫人,分明是让我监视夫人,担心她与梁国公密谋什么,夫人去的永兴庵是尼姑庵,那我怎么好进去!

裴翊:“我走之后,你还看见了什么。”

阿松便将沈锦容与沈静宛欺负沈若宓的事都告诉了裴翊。

裴翊倒不惊讶。

两年前,忽有一日沈皇后特意将裴翊叫到面前,告诉他沈若宓因年幼时体弱多病,道士说在及笄之前她必须隐姓埋名寄住在道观之中,方能平安长大。

如今沈若宓及笄,前不久刚从青州的临安老家接到京都城,梁国公担心女儿,才一直对外宣称他的大女儿是耿氏前夫的女儿沈锦容。

如今沈若宓回来认祖归宗,她不仅身体康健,更出落得花容月貌,想为裴翊与沈若宓保媒。

不难理解,她从小不是在沈继宗身边长大,自然在姊妹面前得不到长姐应有的尊重。

沈氏在裴家尚是如此,在家里,就更不必提了。

至于贤惠体贴……

贤惠过头,便是人尽可欺,逆来顺受。

……

永兴庵的小尼姑上门来说,马车半路出了点问题,贵府大奶奶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到家。

裴翊从书房回九辩院,途径荷香居,阿松不知想到了什么,扭头对裴翊说:“爷,听说这荷香居死过人,之前茗姑娘在里面住了几天,老做噩梦,前几日搬到翠微居去了,你说这荷香居里面不会是真的有鬼吧?”

裴翊淡淡道:“没鬼。”

阿松将信将疑,“大爷,你说你断了这么多的案子,那些冤死之人,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了,何况那些有冤无门之人,他们若不化为厉鬼,如何能为自己讨回公道?”

说到这里,又连忙“呸呸呸”,“你瞧我这张嘴,大爷你都说没鬼了,那就是没鬼,我真是杞人忧天。不过,听丫鬟说这荷香居最近老是有些奇怪的动静。”

裴翊:“什么动静,是女人的哭声?”

阿松笑道:“大爷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听说了?”

裴翊面无表情。

听着远处传来的女人哭声,阿松脸色惨白,就在他即将叫出声的前一刻,裴翊捂住了他的嘴巴。

荷香居的西厢房中,漆黑的夜色里,清冷的月光下,一男一女正赤.身.裸.体地痴缠在一处。

女人死死地抓着窗台,脸颊贴在玻璃窗上,被挤得几乎变形。在男人温言软语的几句诱哄下,口中不断地吐出那些她平日里决计不会喊出的,叫人脸红心跳的床.笫私语。

终于,伴随着男人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后,女人身子瘫软下来,周遭的一切也彻底复归平静。

“出来吧。”

裴子衡懒懒地道。

“二爷让谁出来,这屋里除了你我,还能有谁?”女人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手也再次向下抚去。

裴子衡挥开了女人的手,将掉落在地的衣服披到女人的身上。

等二人穿好衣服,屋门“嘎吱”一响,黑影中走出一个男人来。

“子衡。”那男人的声音里,颇有几分无奈。

女人一听这声音确实唬了一跳,慌慌张张穿好裙子就从裴子衡的怀中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说:“大、大爷!”

荷香居没有鬼,是裴子衡与人在里面偷情。

这与裴子衡偷情的女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傍晚时刚与裴翊打过照面的孙祥媳妇。

孙祥家的捂着脸愧疚难当,裴子衡倒是一脸坦然,叫她先走了。

“子衡,她毕竟是祖母身边的人,你如此行事实在荒唐。”

裴子衡不以为意地一笑,依旧懒散地靠在一侧的贵妃椅上。

“大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反问。

“你何意?”

裴子衡耸肩,“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问。”

“贤惠持家,善解人意。”

裴翊想了想,说道。

这也不足为奇,身为嫡长孙,从小到大裴翊都被太夫人和老太爷寄予厚望,当做裴家家主来培养,从年幼时,君子六艺琴棋书画他几乎样样精通。

而成年之后他也果然未曾辜负老太爷所托,一心为朝廷建功立业,武能平叛乱,文能断奇案。

如今更娶了皇后的侄女,一个贤惠美貌的女子为妻。

“我喜欢风骚的女人。”裴子衡说道。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他那神情凛然犹如高山之雪般的大哥。

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神祇,永不会为任何的情与欲所困。

“尤其是那些外面看起来像良家妇女,一旦在床上骚起来,那才是真正的**蚀骨。啧啧,为了得到这样的女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着,裴子衡低低地笑了起来,潮红的面上还是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刚进门的时候,裴翊除了闻到了那股男女之事的味道,还闻到了裴子衡身上的淡淡酒气。

显然,裴子衡又是吃多了酒,正在撒酒疯。

兄弟之间讨论女人与床事在裴子衡看来是稀松平常,不过裴翊身为长兄,还需维持他长兄的威严,他从未与裴子衡讨论过这等私密之事,也无意与他继续讨论下去。

“二八佳人体似酥,暗里教君骨髓枯。你还是收敛些,自个儿倒是舒坦了,那孙祥知晓了却未必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平白惹出一桩风流债。”他警告道。

“省得了!”

裴子衡心想他给孙祥夫妻俩那么多珍宝首饰,这孙祥都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来伺候他,可惜了他不好男色,哪里还能对他如何。

他摆了摆手,倒在贵妃榻上没过多久便呼呼睡去。

裴翊走在回九辩院的路上,夜风向他吹来,不知为何,原本应该清凉的微风此刻却好似裹了暖熏的温度,吹得他身体也有些发热发烫。

九辩院的大丫鬟粉钏见他回来,忙殷勤地迎上来:“大爷回来了!”

裴翊“嗯”了一声,随意问:“去问问夫人可回来了?”

“夫人半个时辰前就回来了。”粉钏不太愿意地说。

按照自家爷的性子,白天是岳父大人的大寿,今夜恐怕他十有八.九会去芳菲馆。

但裴翊只是脚步一顿。

“好。”

回了房,冲了凉水澡,躺在床上,他闭目入睡。

“我喜欢风骚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外表看起来像良家妇女,一旦在床上骚起来,那才是真正的销.魂.蚀.骨。”

……

欲念犹如藤蔓般,在漆黑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抽丝,攀爬,缠绕,收紧。

直过来了一会儿,依旧毫无睡意,裴翊只得睁开了眼。

阿松听他起床,揉着眼睛跑过来问,“爷怎么醒了,是要喝水还是如厕?”

“……你去端水来。”裴翊说。

阿松端了水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主子已经点上灯,穿好衣服坐在了椅子上,眼中有红血丝。

“夫人回来了?”

“回来了,大爷不是早问过粉钏了?”

“……”

阿松疑惑,见裴翊也不说话,困得打了个哈欠。

裴翊看了他一眼。

“罢了,你回去睡吧。”

阿松一喜,忙应是。

然而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等等。”

……

沈若宓从睡梦中被素娘推醒。

“姑娘,姑娘,大爷来了,大爷来了!”

“嗯……嗯?”沈若宓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谁来了?”

素娘小声道:“大爷过来了。”

裴翊?

沈若宓还以为是自己睡迷糊了。

她抬起睡得惺忪的眼一瞧,竟还真看见个高大的黑影站在屏风处。

“你先下去罢。”裴翊对素娘道。

素娘就退下去了。

沈若宓赶紧披上衣服起来。

她以为裴翊深夜过来是有什么急事。

难不成是知道了下午永兴庵她和陈翰私会的事?

“夫人。”

裴翊很快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沈若宓的心“砰砰”直跳。

她开口,旋又失声。

“大爷……啊!”

她竟被裴翊抵住身子,摁在了屏风上!

沈若宓脑中一片空白。

此刻,她脑中闪过了一万个念头。

裴翊,莫非是白天在梁国公府受气,又不知从哪知道了她跟陈翰的事,误以为陈翰和她有私情,一怒之下想杀她灭口?

直到她身上的衣衫一件件掉在地上的时候,她都没有往哪个方向去想。

而后,她猛地抓住了屏风上方的边框,浑身疼得一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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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二八佳人体似酥,暗里教君骨髓枯”出自吕岩《警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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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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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德妇
连载中云闲风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