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本就心虚，觉察到应诸异样更是慌得脸色大变，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掌心薄汗再藏不住，顺着衣衫往下淌落。
瞧爱人突然松开自己，应诸倍感疑惑，拉了拉诛心衣袖：“阿行，你怎么了？”
诛心垂下眼帘，故作掩饰般地摇头：“无事……我……”
诛心第一次这样骗人感情，本就生疏。
经应诸那般严肃盘问，诛心已然破绽百出，只差一步就要败露。应诸既是上古魔神下属，想来年岁必然比他大，又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古怪？
他会不会还未刺杀成功，就被应诸化作蛟龙真身吞了。可如今境况，却容不得他有半点后悔。诛心只得硬着头皮，对着痴恋他的蛟龙再行勾引之计。
诛心指尖猛掐掌心，想努力同人说话。
然诛心高估了自己，刚张开唇，就因心中慌乱到腿脚不稳往前摔去。所幸身旁另一人动作极快，大手一扯就将他抓了回去，横抱在怀中。
碰着爱人瘦削的腰肢，应诸发出一声无奈叹息：“阿行，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你莫要生气了，我怎会不愿与你结为道侣？只是方才听你所言，有些疑惑这才多问了几句。你瞧瞧你，怎的气成这幅模样，连话都快说不出了。”
诛心眼眸骤然一缩，他方才样子任谁瞧了，都知他必然心中有鬼。可应诸居然这般信他，甚至将他恐惧模样当作是生气。
应诸待他如此真心，他真的要利用这份感情杀掉应诸吗？就这短暂走神，应诸早已化作蛟龙原形驮着诛心去了上古禁地。
怕诛心从空中坠落受伤，应诸体贴地把他放在了头顶。因挨得极近，诛心一眼就瞧见应诸头顶上一双完好无损的犄角。
不知出于怎样想法，他竟伸出手碰了碰。温热不断从指尖传来，连同血肉下的一颗心也在怦怦直跳。
蛟龙的犄角怎会让旁人一碰，就热成这样，难不成应诸是在害羞吗？
觉得此事好笑，诛心嘴角上扬了个弧度，哪里还像那个生性无情的诛罚上仙？他一连碰了应诸犄角好几下，直至应诸甩着长长蛟尾，一双黑色眼眸闪着异样光芒：“阿行，你别摸了。再摸下去，我就要……”
诛心抿唇一笑，明知故问道：“你说说看，你就要什么？”
话还未说完，蛟龙突然翻滚着庞大身躯，带着诛心往地面俯冲而下。诛心虽是能腾云驾雾的仙族，可也从未这般体验过翱翔在天际的剧烈失重感。
诛心被风沙刮得脸庞生疼，一双眼压根睁不开，只得牢牢抓住蛟龙的一对犄角，大喊道：“停下，应诸！快停下！”
应诸充耳不闻，发出一声嘶吼，继续带着诛心往下飞。迫切想知晓现今境况如何，诛心蓦地睁眼。他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一片的云。往下望去便是近在咫尺的上古禁地，时不时还有黑烟朝他们袭来。
那景象，像极了数千年前的凡间动荡。昔日噩梦与现今场景重叠在一处，诛心后脑勺朝后一仰，肩头不停发颤：“不要！”
一时恐慌，诛心没能抓紧蛟龙犄角，就这么摔了下去。白衣上仙即将坠落深渊时，东海蛟龙化作人形稳稳接住了他。
应诸伸手擦去诛心脸上泪水，神色慌张，支支吾吾道：“方才吓到你了是吗？对不起阿行，我只是想逗逗你，我……”
诛心竭力压下昔日阴影，朝人扯了个惨淡笑容：“我无事。没关系的，真的……”
可尽管诛心这样说，应诸也未好受几分，愧疚到头也抬不起，颤栗着嗓音不住道歉：“对不起，阿行，我……”
耳边传来应诸接二连三的道歉，诛心手指颤了颤。过往数千年之久，他曾无数次想要手刃仇敌，想要从仇敌口中听到那一句迟来的道歉。
可今日真正听见时，他却毫无解脱之意，暗道可笑。纵然应诸说了这句道歉又如何，平白无故死去的数百条人命能重新活过来吗？
那些惨死之人的亲眷，内心真的能释怀吗？他尚且不能，那些人更是做不到！
指尖扎入手掌带来的刺痛，带回诛心久违理智。想起他刚刚意乱情迷的荒唐，诛心咬着唇角，耳边全是恩师语重心长的叮嘱。
“诛心，你可知上古禁地六道混沌之地？你若能将蛟龙骗至此，届时再不会受悟心禁制，可彻底杀死应诸。至于如何糊弄那只痴恋你的蛟龙，不用本君教你吧。只是有一事望你谨记，万万不可破矩没了清白。”
念及身为上仙的职责，诛心再不踌躇，决意舍身引蛟龙入局。他掐住应诸脖颈，逼着人抬头，逼得人眼里只能瞧见他一人轮廓。
“阿行，你……我……”
瞧应诸满脸绯红、一双手抖着不知该如何安放，诛心唇角缀笑，深知大好时机已到。
诛心闭上眼，踮脚吻上了应诸的唇，嗓音放低魅惑道：“夫君，别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了。你，难道不想吻我吗？”
应诸哪里见过如此主动的心上人，怔在原地纹丝不动，竟不晓得该作何反应。
发觉应诸久久未动，诛心张开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不是说，你爱慕我吗？你怎么还……”
“唔……”
下一刻，诛心未说出的话全部堵在了应诸唇中。唇舌相抵间，两人气息纠缠在一处，再难分彼此之别。应诸吻得凶猛，像是要将诛心活吞下腹。
“阿行……我的阿行……”
许是觉得不够，应诸手一揽扯下外衫，干脆将诛心放在地上。事情发展到这般，俨然是诛心想不到的。他想说不，却早已来不及，只得任由人为所欲为。不经意瞧见那双露骨眸子，诛心心头重重一顿。
他是不是，招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应诸抓住诛心的手，放至唇边一吻，沙哑着嗓子说着情话：“早就给你说了，别这样。你不听，非要这样……阿行你可知，我想与你做这事盼了多久？”
“数月前在你寝殿中，看着你我便不由情动，却不慎被你发觉此事。你叫我自己解决。你可知我瞧见你闭眼打坐时，心中想的什么？我想的都是你一人，就像现在这样……阿行，别闭眼。看着我，我想吻你。”
诛心面红耳赤，倘若应诸不说，他根本不知那一日应诸想的什么。原来，应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他的。都说东海蛟龙重情，原以为他可勉强应付。但方才观应诸反应，他却觉得是他错了，他恐怕是……
诛心赶紧推开应诸，拢着衣衫往一旁爬去：“应诸，你等等，我……我……”
应诸将诛心禁锢入怀，语调里带着撒娇：“不要，我等不了。我施法做了结界，绝不会被旁人发现。”
诛心浑身发着抖，脑中一片空白。应诸这幅模样，只怕一时半刻难以善了。
他只是想借着应诸对他的感情，欲行刺杀。可万万没料到，两人位置瞬时逆转，要被人刺杀的似乎变成了他……接下来，他该如何是好？
应诸浑然不知诛心想法，只当诛心是害羞了才会这般，轻拍着人后背，温柔哄道：“阿行，你别怕。你要是怕，我帮你可好？”
应诸一边说着，一边将诛心转了身，让人背对着他。唯恐心上人害怕，应诸吻了吻诛心鬓角发丝，做足了安抚：“阿行，你怎的不说话？可是害怕了？”
“你若害怕，不如将眼睛闭上，不看我好不好？”
诛心咽了咽口水，衣袍下手指一缩，思索许久后答道：“小诸，今日乃你我新婚，我又怎好扫兴？”
“我听闻，凡族新婚素有割新人发丝绑在一处的礼仪，寓意结为连理。我想用法宝惩剑割你我一束发丝，我们结发可好？”
应诸噗呲一笑，揉了揉诛心发旋：“好。我怎会不愿同你结发？听闻凡间有这么一句诗，结发为夫妻，此后相爱两不疑，可是你说的结为连理之意？”
诛心沉默点头，算作回应。夙愿终要实现，应诸笑到最后竟满脸是泪，抽噎道：“好，阿行，你把你的法宝拿出来吧。我们结发，此生永不分离。”
诛心喉头动了动，握在腰间惩剑上的手微微颤抖。他比任何时候都明白，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已走到今日境地，无论他愿不愿意，都得继续下去。铮的一声，历代诛罚仙象征的惩剑出鞘，在囚禁罪神的上古禁地泛着寒光。
诛心紧握惩剑，这就要朝应诸心口刺去。
一阵大风倏地拂过，带起簌簌风沙，响彻在诛心耳旁许久不散。除却沙沙声响，还有一道年迈嗓音随之传来。
“上界仙族后生，你与那东海蛟龙乃命定之缘。命之纠缠、缘之深刻，其中玄机绝非你可想象。你这一剑若刺下去，只怕你二人情缘顷刻散尽，此生再难圆满。你，当真要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