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逢场作戏

因不愿相信此事,诛心甚至又开口问了一句。可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同样答案。

诛心拼命摇头,双眼茫然:“不……不可能!应诸他,怎会是魔神下属?”

诛心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落在轩辕少渊眼里好不可笑。轩辕少渊轻蔑一哼:“诛心,应诸乃魔神下属一事千真万确,本君犯不着骗你。若他不是魔神下属,魔神怎会瞧你腰间盔甲一眼,就笃定你与应诸相爱?”

诛心抬起满是鲜血的头,张了张唇角:“您的意思是……真正的魔神转世,是仙首天由?”

轩辕少渊目光落至诛心衣袖,意味深长道:“你若不信,不如看看本君留给你的线索。”

经轩辕少渊提点,诛心掏出藏在袖中的妖族姻缘线,轻轻一扯正好露出其主名讳“落羽”。

这条姻缘线内里虚无,自诛心发现这条姻缘线起便知此物有异,不曾想其中竟藏着这般玄机……

从始至终,落羽的妖族姻缘线根本不复存在,那落羽究竟是三界之中的哪一族?

思绪陷入僵局时,诛心乍然想起落羽原身乃白泽。据上古传说所言,白泽是湮没的轩辕黄帝亲自所封神兽,由此可见,白泽与轩辕神族关系极其密切。

诛心又忆起,数日前天由随手一拨手腕上的神裔姻缘线,由轩辕神君所撰写的仙神志便为其所用。难道,那根神裔姻缘线的主人并非天由,其主人反倒是缺失了姻缘线的落羽?

如此一来,便很好解释为何天由要将落羽藏在寝殿了。因为从一开始,天由就不是轩辕神族,真正的神君该是白泽落羽。所以,天由才会将落羽藏起来,避免其魔神身份暴露在群仙前。

怪不得,当日藏经阁中天由会对他说那番颇有深意之话。怪不得,天由如此熟悉东海蛟龙脾性,只因他与东海蛟龙本就是君主与下属关系……

窥出所有秘密,诛心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哐当一声虚脱倒地。额头汗珠混着伤口处的血水流下,将他毫无血色的脸染得凄惨之余又多了几分渗人。

若应诸真是魔神下属,他这数月所为又算什么呢?他本该是掌管三界诛罚、维护公正的上仙,却为一魔神下属破矩多次。此事,何不荒唐可笑?

就算将他这个诛罚上仙处以极刑,扔至上古禁地魂灵永世不得解脱也不为过。

因无颜面对昔日恩师,诛心头磕在地上,哽咽道:“神君,诛心犯下大错,还望您责罚。”

轩辕少渊随意撇了一眼,发出一冷哼:“罢了,你虽不慎走岔了路,但还未到无可救药地步。本君念及你我多年师徒情分,便放你一马。还望你戴罪立功,莫要一错再错执迷不悟!”

轩辕少渊伸出手掌,将诛心从地上扯了起来,顺带着还用了道仙法替诛心疗愈额头伤势。

“你是本君唯一的徒弟,本君这才让你一低贱混血做了诛罚上仙。你一直都很听话,未叫本君失望过一次。这次任务,你也能好好完成的,对吗?”

诛心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知神君,想要诛心替您做什么?”

轩辕少渊冷下脸,望向窗外。恩师久久不语,诛心甚是不解,也随之一道望去,却见轩辕少渊盯着窗外飘落羽毛瞧得入迷。

“神君?”

轩辕少渊回头俯视着诛心,笑道:“无事。只是蓦地感慨,这才走了神。你方才问本君之事,为何要以他人名号呆至上界,而不索性表明真实身份。”

“此事涉及良多,最大缘由不外乎是本君数千年前被魔神重创,至今魂灵不稳仍需休养。恐打草惊蛇,本君不得已以分身存活于世。但既便本君万般谨慎,却还是叫魔神夺走了落羽的姻缘线,留下一桩祸患。”

对于恩师所言,诛心没有半点怀疑,问道:“神君所担忧之事,可有解法?据诛心所察,落羽神君似没了过往记忆,落羽神君可还能恢复原样?”

轩辕少渊眯起眼,当即开门见山:“自是有解,诛罚庭的天雷之刑可助落羽恢复记忆。待落羽归位,他必会从天由手中夺回姻缘线。但魔神痴恋落羽,需要一人引走魔神注意,此事才可顺利完成。”

“本君说到此,你可明白?”

听闻天由痴恋落羽一事,诛心眼眸陡然瞪大。再联系到轩辕少渊方才意有所指的话,他迟疑半响后开了口,“神君,您的意思……难道,您是想……”

“不错,本君要你去杀了应诸。应诸乃魔神下属,若其重伤垂危,魔神必不会不顾。趁魔神中计,本君便可借诛罚庭之势对落羽施以雷刑,助他归位。”

“至于如何给落羽安上莫须有的罪名,你无需插手,本君心中有数。你只需替本君杀了应诸即可。”

诛心强装镇定,藏在衣袖下的手却紧紧攥着,指尖掐得掌心泛红,“神君,因诛罚仙悟心禁锢,我根本杀不得应诸。神君,何不换个人替您办这事?”

轩辕少渊扯出一抹冷笑,盯着诛心藏在腰间衣衫下的盔甲,“看来,你对他余情未了,竟刻意提出这般缘由。诛心你可晓得你受悟心反噬,并非是杀不得应诸,而是你心中有情故而受罚?”

被恩师戳穿心思,诛心再无颜面同人对视,羞愧地闭上了眼。可耳边语重心长的教诲却像毒蛇一般啃咬着他的神智,让他再无力与之抗衡。

“你所爱蛟龙乃魔神下属,就算当年他闯入凡间是为救人,也改变不了他撞塌凡间路、间接害死无辜凡族的事实。你岂能因他一念之善,就将他过往所犯之恶通通不管不顾?”

轩辕少渊长叹一声:“诛心,莫要一错再错。你若想弥补过往罪责,唯有杀了应诸可解。一桩孽缘,何至你放在心上?何不趁此机会,同他做个了断?”

情爱与理智反复挣扎不得,诛心只觉他快要活活溺死在这片苦海中。他明白,恩师轩辕少渊所言半点不错。当年,包括他母亲在内的村庄所有人,皆因妖魔撞塌凡间路而白白丧命。

就算不提他的丧母之仇,数百条人命无辜惨死,何不可怜?如今祸乱三界的魔神已然复生,应诸作为魔神下属,恢复记忆后真的不会帮其犯恶吗?

作为诛罚仙,他不能再一错再错了!他怎能因一己私情,而罔顾三界苍生安危?

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煎熬过后,诛心总算睁开眼,对着轩辕少渊磕头行礼:“神君,诛心愿替您分忧。还请神君替诛心指点迷惑,诛心该如何才能彻底杀死东海蛟龙应诸?”

……

下界东海

从恩师口中知晓如何杀死东海蛟龙后,诛心当即离开上界,前往下界蛟龙一族所居住的东海。

诛心原以为来到东海,应诸定会现身,可沿东海行了一圈,衣衫鞋袜都被海水浸湿一片,想要见的那人却还是没有出现。

记起数日前的事,诛心抚着额头,嘲弄一笑。那一日他将应诸从他身边赶走时,从未想过要与这人再见,故说的话、做的事都是不留半点余地。

或许,应诸是生他气了,气恼他以死相逼迫其离去。传闻,东海蛟龙一族生性孤傲。若非应诸真心爱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只对他一人低头?

诛心坐在岸边,指尖碰着翻滚的海浪,口中呢喃道:“你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唤了数次无人应答,诛心起身拍了拍衣袖,作势便要转身离去。可诛心刚走出去半步,霎时间狂风暴起,海岸翻起数道巨浪。

风沙缭乱下,诛心睁不开眼,脚一滑就要跌进东海。一黑色人影不知从何处闪出,大手一挥就将诛心捞入怀中:“阿行,小心!”

耳边传来熟悉声音,诛心扯了扯唇,心中思绪万千。这人,怎的这般好骗?他不过随意演了场戏,这人便眼巴巴地来见他了,当真这么爱慕他吗?

看诛心迟迟没有睁眼,应诸急得眼眶通红,呼吸急促:“阿行,你怎么了?可是沙子糊你眼里了,我帮你吹吹好不好?”

明明只是刻意的逢场作戏,但听到应诸这话,诛心却真的觉得眼里糊了风沙。

要不然,他怎会这么想哭呢?他来此目的只为杀东海蛟龙应诸,可对方却因对他的爱慕任由他摆布。

饶是他为的是三界苍生,也不免汗颜。东海蛟龙绝不会随意与旁人亲近,除非是其认定的道侣。他这般卑鄙,就算他到了地府也不可被轻易饶恕。

愧疚、懊悔、爱意混杂在心中,迫使诛心做出了丧失理智之举。面对应诸的怀抱,归位后的诛心第一次给出了回应,张开双臂紧紧抱着此生所爱。

应诸僵在原地懵住了神,可也不过须臾,便抱紧诛心,压低嗓音哄着爱人:“阿行,你怎的哭了?”

诛心抽着肩头,嗓音里带着细微颤抖:“有些累。小诸,让我抱抱你吧,一会儿就好。”

“好……”

东海岸边、天地见证之下,一对有情人额头抵着额头抱了许久。最后两人松开彼此时,眸里都是一片湿润。

诛心最先回神,抬起衣袖擦去泪水,勉强勾起唇角:“方才,吓坏你了对不对?我无事,只是想见你,所以来寻你了。这段时日,你可曾想过我?”

两行清泪自应诸脸庞滑落,他重重点头,将诛心的手抓过放至脸庞:“嗯。阿行,我很想你,想你想到快要疯了。阿行,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

“求你了!凡间一世你身死后,我寻了你好久好久。你不知道,我在上界与你重逢时有多么欢喜。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认定你了!”

诛心温柔捧着应诸的脸,用一张精心设计过的灿烂笑颜示人,努力叫他看上去像一深陷情爱之人:“好,我答应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今日我来寻你,就是有话想与你说。小诸,我辞去了诛罚上仙一位。自今日起,我便只做你一人的道侣,好不好?”

应诸一双哭过的眼眸亮到快要发光,细细啄吻着诛心的手,激动到话都快说不出:“阿行……你说的,这是真的吗?”

诛心挑起应诸下巴,俯在人耳旁,嗓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当然,我怎会骗你?只是小诸,你我仙妖殊途。若想做凡族夫妻一样的事,恐怕得寻个偏僻之处,你我才能……”

为叫人答应,诛心还对着应诸耳旁轻轻吹了一口气,与过往那个清冷上仙相较就像是凭空换了人似的。他们凡间一世虽然相爱,可一直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越矩过一次。

被诛心这般暧昧对待,应诸羞得一双耳垂快要出血,就连说起话来也是吞吞吐吐:“怎……能如此?阿行,你是我的道侣,我怎能这样唐突你?”

“不如,你随我一道回东海蛟龙族的王宫。蛟龙一族现已式微,哪怕族中仅有我一人,我也要给你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

诛心此前从未做过这般蛊惑人的事,衣衫下的掌心早已渗出薄汗,只差一步就要露馅。

诛心不愿节外生枝,索性抱着应诸,欲掩盖他的古怪之处:“不要。我等不及了,就想现在与你结为亲密无间的道侣。小诸,我听闻上古禁地六道混沌之地就在东海不远。上古禁地本就偏僻,极少有人前来。要不,你我两人就去那处吧,好不好?”

应诸倏地拧起眉头,沉下嗓音:“可是阿行,上界禁地不是关押上古罪神的牢狱吗?我昔日有所耳闻,听说此地寸草不生,遍地都是邪魔之气。你我若去那处成亲,岂非荒谬?阿行,你方才之话当真吗?”

指尖碰到应诸逐渐僵硬的身躯,诛心心头猝然一颤。刚刚所说,不过是他为将应诸骗至上古禁地诛杀的谎言。他本以为,依照应诸爱慕他的程度,必会满口答应他的要求。

可现今,应诸却紧张到胸膛紧绷、脖颈发凉。莫非,应诸在怀疑他用心不纯……他想杀应诸一事,早已被应诸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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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追夫破矩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