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速之客

可诛心就像中魔一样,任渊离如何喊,他都没有半点回应。

事出紧急,渊离只好用法宝浮尘朝人一挥。

针扎般的钝痛涌向肩头,诛心才蓦地回神,瞥见悬在头顶的天雷。然一切早已来不及,数道天雷朝他重重砸来。

自知必死无疑,诛心无力地闭上了眼。他明白,他多次欲与天道抗衡。这高高在上的天道又怎会放过他,必然是要让他粉身碎骨,命丧当场。

可饶是如此,他也不悔,他绝不为做过的任何决定所后悔!若要说他真有什么后悔的,那便是当初技不如人,未能杀死仇敌。

可诛心万万没有料到,偏有人不愿他死在天道之下,甚至甘愿以血肉之躯为之对抗。

“不要!阿行!”

被人搂在怀中时,诛心还以为他在做梦。可腰间不断传来的温热触感,无不提示他这一切并非幻梦。

再听到那一句熟悉的“阿行”,诛心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应诸血肉模糊的身体。

不知何时,应诸已从诛心寝殿走出,背弃了他对他的承诺。

应诸现出东海蛟龙真身,生生替诛心挨下数道天雷。天雷在蛟龙内里翻滚,疼得蛟龙连连发出嘶鸣,整个龙身扭曲到不成样子。就连蛟龙最为光滑的蛟尾亦变得黯淡无光,失去本来光泽。

期间噼里啪啦声响不断,整个诛心宫地面都闪着火花。旁人只要跨进半步,就会被灼得脚底发烫,再上前不得半步。

一切结束时应诸化作人形,虚弱地倒在诛心怀中。怕诛心担忧,应诸奋力睁开眼,扯着唇角勉强一笑:“阿行没事了,别怕。”

浓烈血腥不住灌进鼻腔,诛心双眼泛红,手发着抖竟不知该如何安放。方才,他明明是要杀应诸的。正因如此,天道才会降下数道天雷要责罚他。

可为何,应诸要替他挡下这致命一击?

两人朝夕相处的数月来,他接二连三想对应诸动手,都遭了天谴或悟心反噬之苦。

应诸这一东海蛟龙又不是蠢货,怎会猜不出?难道,应诸是真的爱他……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应诸都觉得他是无辜的,心甘情愿承受他所做的一切。

诛心生平从未体会过这般刻骨铭心的情感,他不曾想过,世间真的会有一人爱上一人不求回报,只望所爱无恙。更何况,他们两人一仙一妖,相爱一事本是殊途绝不会圆满。

说不定,天道引下天雷直奔他而来,就是为断他的痴心妄想。身为堂堂诛罚上仙,他怎能动情?是啊,他怎能动情……可,他又为何不能动情?

诛心瘫坐在原地哈哈大笑,笑到最后竟满脸是泪。应诸这一大妖舍命相护一事,打破了诛心过往所有认知。他突然有些不知,他这么多年坚守的道义为何物……他所做一切,真的是对的吗?

他当真没有做错过一件事吗?

或是昏了头,又或是情之所至,诛心再不愿杀应诸,哪怕应诸身份不明恐为魔族奸细。

诛心咬着唇角,扯开了应诸抓着他的手,刻意冷下嗓音,“应诸,你走吧。此后,你再也不要来上界寻我。你我仙妖殊途,本非同路人。凡间历劫一世,至始至终我从未忘过。”

“但纵使记得一切,也不阻碍我想杀你一事。可你是快得道的东海蛟龙,故我杀你不得,甚而多次承受天道反噬之苦。你若真的爱我,不想让我今后连仙族都做不得,就走吧……”

应诸难以置信地看着诛心,拼命摇头,“不,阿行,你怎会?不,阿行你一定在撒谎。凡间历劫一世,是你舍命护了我,你怎会想要杀我?不可能!”

诛心露出一凄凉笑容,不知是该笑他手段了得,还是该笑应诸痴傻。

不过是他历劫一世丧失记忆所为,竟叫东海蛟龙情愿为他收起残暴本性,只将温柔深情留给他一人。可惜,这份深情他无福消受,注定辜负。

为逼应诸自愿离去,诛心拔出腰间惩剑,朝人一指。下一瞬额间悟心发出异光,受悟心反噬之苦,诛心呛出一大口浓血。

当着应诸的面,诛心随意抹去唇角血迹,嘲弄一笑:“瞧见了吗?我若要杀你,便会受天道反噬。应诸,你懂了吗?你走吧。”

可即便亲眼所见,应诸仍不愿相信,拖着重伤身躯朝诛心颤巍巍地爬来,颤声道:“不,阿行,你在撒谎对不对?我不信!”

诛心闭上了眼,呵呵一笑:“哈……”

待诛心睁开眼,他再度将惩剑指向应诸。随着手中动作,加诸在诛心身上的反噬之苦又重了几分,疼得他再难维持傲骨,扑通一声跪倒在应诸眼前。

额头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诛心脸上再无一丝血色,用尽全力抬头瞪向应诸。

“你……到底走不走?走啊!”

“阿行,我不走!让我呆在你身边吧。求你了……”

两人浑身是血跪倒在地,眸子里映着的都是对方一人身影。

若略过两人一黑一白的衣衫不顾,他们与凡族新婚夫妻的对拜毫无差别。可他们所求全然不同,一人愿为爱人安危背叛道义,另一人只求与所爱白头。

但两人所求皆不同,又如何能圆满?无非痴人说梦罢了。如此周而复始,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以应诸跌跌撞撞离开而告终。

见人彻底走远,诛心强撑着身子站起,向围观多时的渊离俯身行了一礼,语气难得没有过往的针锋相对,“多谢。走吧,你我两人还有差事在身。”

渊离头偏向一旁,冷哼一声:“你是该谢我。若非我帮忙施法遮掩,应诸哪能顺利离开?还有你引下天雷一事,足够让你喝上几壶了。只是……你非要如此?你明知应诸是怕你死,才会离开。”

诛心拍了拍衣袖,衣衫血迹顷刻消失。他又恢复了过往诛罚上仙的冰冷无情,仿佛方才发生之事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无视喋喋不休的渊离,诛心收起腰间佩剑,自顾自地往前走。见诛心执意不答,渊离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跟了上去。

渊离一边走,一边咕囔道:“这一个个的,都在搞什么?我成月下仙了?不对,我是司仪仙,助人姻缘不该归我管啊!哎呀,诛心你慢点,等等我!”

……

前往凡间的一路上,两人一动一静倒也和睦。这次办差,他们罕见地没有争吵,护送仙首天由归位一事也算办得妥帖。

若说唯一弊端,莫过于仙首天由归位时诛心的冒犯之言。诛心话里行间,皆在劝告天由尽快除掉历劫时的妻子落羽。许是凡间历劫一世的情感作祟,天由话中竟有维护落羽之意。

诛心与天由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涌动,只差一步两人就要开打。还好渊离从中斡旋,这场舌枪唇战才得以平和收场。

恐诛心再惹祸端,回到上界后渊离拉着诛心不住劝阻:“你收着点性子,仙首既已归来,上界要事该由仙首发话。你一诛罚仙,莫要做多余的事!”

诛心一掌拂开渊离,沙哑着嗓子答道:“那是本上仙的事,与你无关。做好你自己的事。”

扔下这句话,诛心看也不看渊离一眼,衣袖一挥转身行去。

自数日前逼走应诸后,诛心脾性越发阴沉冷漠,旁人靠近他宛若置身冰窟深处。连最愿与诛心促膝长谈的仙族族长玄岩,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来触其霉头。

久而久之,诛心在上界群仙之中落得了一个“孤煞上仙”的名号。诛心倒是不曾在意,任由一众仙族在背后编排他。

趁着谣言不断,诛心夜夜宿在上界藏经阁查阅卷宗,企图查探上界的可疑之人。

数日前应诸舍命相护,早已证明了其真心。尽管诛心此前有所怀疑应诸身份,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应诸待他真心不假。应诸不可能骗他,藏匿上界的魔族奸细另有其人。

翻遍卷宗困得睁不开眼时,诛心偶尔也会想起应诸,想应诸现今如何。可仅仅刹那恍惚,他就将脑中多余念想去除,投身于查探上界可疑奸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连查了数日,诛心总算寻到几分眉目。在一久远卷宗中,提到了上界所有仙族身世、真身如何。

可怪异的是此书明明完好无损,偏偏到一仙族遗孤处堪堪提及几句便豁然而止。此事显然有异,诛心多瞧了几眼,甚而动了仙法探究。正如他所料,这本卷宗被人暗中动过手脚,还留下了一丝魔息。

诛心扬了扬手,魔息飘荡在空中纹丝不动。他弯腰一嗅,身形猛然一晃。这气息,和凡间同他对战的魔族气息一模一样。果然如此!应诸并非魔族奸细,藏匿上界的魔族奸细另有其人。

这一线索,好似给困惑多日的诛心指了一条明路。他眼眸一动,便要瞧这古怪仙族遗孤乃何许人也。不料想就在此时,藏经阁外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竟是有人来了!

可藏经阁为上界偏远之地,平日里鲜少有仙族来此,会是何人来此呢?难不成,是藏匿上界的魔族奸细?

诛心眼里布满寒光,拔出腰间惩剑就是一刺:“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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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追夫破矩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