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抖着手,一时间竟不知应诸失忆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应诸从未失忆过,他凡间历劫时爱上应诸本就是一场阴谋……
瞧诛心铁青着脸,众仙不解实情,只道今日异动不好善了。他们摇着头,不断唉声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天由仙首现今正在历劫,上界群龙无首。”
“数日前妖族少主落羽与仙首的婚事,又因落羽不满休了仙首而告终,仙妖两族已然生隙。在这等关头生变,若下界妖魔联手攻打仙族,我等该如何应对?”
耳边传来没完没了的抱怨,诛心握紧拳头,眼底闪过一抹嘲讽。上界年轻仙族生来胆小,根本禁不起雨打风吹。不过问天盘异动就把他们吓成这样,若他们知晓祸乱三界的魔神即将复生,岂非会吓得晕厥?
诛心本想忍耐不说,却实在看不惯这些仙族的懦弱做派,唇一张这便要呵斥。可话堪堪到了嘴边,诛心倏地听到妖族少主落羽名讳,心头一滞。
从凡间归来后,诛心一直在思索魔神转世到底是谁。经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到落羽这么一号人物。
据悉,落羽出生当日天降异象,与魔神降世时毫无二致。恐落羽是祸端,上界还派了仙首天由前去查探,最后因落羽妖族血脉不假才会被上界放过。
但如今上界问天盘异动频繁,显然是祸害三界的魔神复苏征兆。落羽身份成疑,仙首此前所下定论不一定还做数。
诛心掐指一算,欲探落羽命数。然此人命数成谜,哪怕诛心算到指尖红肿,亦窥不得一二。他唯一晓得的,便是落羽亦在凡间,是仙首历劫凡胎的妻子。可这世间,哪来这么多阴差阳错的缘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诛心再无兴趣与这些无知仙族纠缠,只因在他眼里还有更重要的事,直接无视一众仙族,转身就往天心宫行去。
正在讨论的众仙见诛心走了,也赶紧跑了上去,想知今日之事到底因何而起。他们一路尾随,最后看到天心宫中站满黑压压一片,吓得寒颤再不敢造次。
此刻,天心宫中闹成一团,群仙都在为问天盘异动而争吵。
身居高位的仙族小族长玄岩明显有些招架不住,额头汗珠将大半衣衫染得狼藉不堪。
眼瞅着玄岩快被群仙的唾沫星子淹死,诛心宛若天神一般来临,救玄岩于水火之中。诛心步伐轻缓,衣衫摆动间不带一丝风,更谈不上会引起群仙注意。
可也是奇了,自诛心踏进天心宫的那一刻起,群仙就不再争吵。整个天心宫,静得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观望了一圈站在原地不动的仙族,诛心抬了抬眉:“诸位怎的这般瞧本仙?”
“拜见诛心上仙!”
“上仙,您终于回来了!”
“上仙,问天盘接连不断发生异动。族长说您下界调查为的就是此事,您可查出什么了?”
群仙瞩目之下,诛心行了一礼:“本仙正是为此事而来。据本仙所查,上界问天盘数次异动、凡间同时出现神息与魔气,恐与数千年前同归于尽的轩辕神君与下界魔神有关。”
“若本仙猜得不错,创建上界至宝问天盘的轩辕神君已复生,神君转世该是上界仙首天由。”
诛心此话一落,群仙脸庞青紫交加,险些站不住脚。
“上仙,您说什么?”
“此话,可当真?”
知晓群仙定然有惑,诛心话不多说,施了道术法。顷刻间,一水镜出现在众仙眼前。
从铜镜中,上界群仙清楚瞧见,诛心与那古怪魔族对阵,以及之后仙首凡胎手腕间的神裔姻缘线。
目睹此等场景,群仙再不怀疑仙首天由是轩辕神君转世一事。可拯救苍生的轩辕神君转世出现了,祸乱三界的下界魔神转世又会是谁呢?
见群仙惶恐不安,诛心轻叹一声:“诸位莫急,本仙还有话说。仙首历劫本是上界机密,绝不会有别族晓得。魔族欲残杀仙首凡胎,此事证明上界有魔族奸细。至于,诸位在意的下界魔神转世……”
“本仙倒是有一怀疑人选。诸位可还记得,之前与天由仙首结亲的妖族少主落羽?”
还未待群仙开口,玄岩用力点头:“自然是记得的。落羽此人到底有何不妥,还请上仙为我等解惑。”
得到首肯,诛心坦然道:“落羽真身乃白泽,据古籍记载,数万年前白泽被轩辕黄帝封为神兽。由此可知白泽并非天生神兽,其前身为兽必是妖魔。而魔神乃一身双脉,同时拥有魔气与神息,故而法力高强。本仙说到此,诸位可还明白?”
群仙纷纷交头接耳,已有好战仙族拍板而起,接连表态。
“上仙您的意思是,妖族少主落羽恐为下界魔神转世?!”
“那还等什么啊!等魔神复生,危害三界吗?不如将此子抓至上界立马处死,以绝后患!
诛心蹙起眉头,叹道:“诸位,这只是本仙猜测,做不得真。事实究竟如何,还有待进一步查探方可确认。不问缘由滥杀无辜,绝非上界仙族做派!”
本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但偏偏人群中渊离听见,阴阳怪气地冷笑一声。诛心懒得与人多说,冷眼旁观。无知群仙不知实情,还以为两人不和,这矛盾已闹到讨论要事的天心宫中。
三界安危最大,这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群仙商讨许久,到最后,以仙族族长委托诛心渊离两人庇护仙首历劫收场。
接了差事,诛心再不情愿,也只得与看不惯的渊离同行。离开天心宫时,渊离还在嘲讽诛心,甚至提到了应诸。
诛心本就怀疑应诸是故意接近他的魔族奸细,听到渊离的话再忍无可忍,揪住渊离衣领:“本上仙忍你很久了!莫要再插手本上仙与他之事。你若再如此,本上仙就将你一仙族与大妖交好一事捅得人尽皆知。”
两人气氛剑拔弩张,已有开打之势。
哪知迎面走来一人正好撞见这一幕,两人皆不愿在旁人前丢人,同时松开对方衣袖。见人离去,两人这才瞪向对方,示意对方赶紧办事交差。
打量着路过之人的背影,诛心阴沉着眼,若有所思。刚刚那人他识得,此人是仙族族长胞弟泽岩。
泽岩原是个纨绔草包,今日却格外沉稳,还在群仙商讨中劝告他莫要感情用事。泽岩那三分讥讽、七分薄凉的笑,竟与他的师傅轩辕少渊有几分相似,他险些以为是他师傅复活了。
师徒两人当年的长谈,哪怕现今诛心忆起,仍是历历在目。
“诛心,为师给你个教诲。此生莫要动情,情之一字乃世间祸端,一旦堕情便是万劫不复的开始,生生世世永堕黑暗。”
“神君今日教诲,诛心必铭记于心,永世不敢相忘!”
想到当年自己在恩师面前的允诺,诛心疲惫地捂住双眼,万千思绪堵在心中再难解脱。
他明明答应了师傅绝不动情,可他却为一妖龙破了规矩。他早已背弃当年承诺,也许他早就不配当这九重天诛罚上仙了。
方才群仙商讨时,他大可向仙族族长坦言,藏匿在他身边的东海蛟龙恐是魔族混至上界的奸细。可他却没有,而是寻了个由头试图将此事揭过。
他这个诛罚上仙,到底在做些什么?
是历劫一世生出的感情,左右了他吗?还是说,这数月以来应诸的贴身照顾,以及其眼里藏也藏不住的深情,让他不知不觉竟对仇人动了心?
不……不行!他不能再这样一错再错了,趁着一切还未到不可挽回地步时……
迷途知返的懊悔后知后觉,如表面清浅、实则汹涌的海浪向人袭来。被裹挟其中之人什么也顾不得,只想即刻杀死控住心神的情魇,以此求得唯一救赎。
那一瞬,三界安危被诛心抛之脑后。他甚至连仙法也未使出,踉踉跄跄往诛心宫而去。
渊离神色大变,大喊道:“喂,你怎么了?不会我说你几句,你便恼羞成怒吧?族长不是让你我下界庇护仙首历劫,助仙首平安归位吗?此事事关三界安危,你怎能如此荒唐?”
渊离唤了数声,诛心都置之不顾。
诛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处置应诸这一不轨之徒。他不愿一错再错,就算今日他要与天道抗衡,他都要除掉这一坏他道心的罪魁祸首。
种种线索都指向了东海蛟龙应诸,应诸此人并不无辜。此人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只为呆在他身边获得上界机密。既如此,他又为何不能杀他?
这份想要滥杀生灵的恶念,就连诛心额间悟心也感受到了。
诛心这一渺小仙族执迷不悟,欲与无上天道抗衡,早已受了多次悟心反噬之苦。再加之他今日如此荒唐,直接引下数道天雷,只冲他一人而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诛心不知境况,身后渊离却是瞧了个仔细。
被天雷光芒所灼,渊离险些看不清前方之路,却还是不忘大喝一声,以此提醒诛心:“那是天雷!快躲开!诛心,你不要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