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对峙与崩塌

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凉亭破败的顶棚,斜斜地照进来,将沈西辞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赵磊和夏存希身上。

赵磊揪着夏存希衣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凉亭入口,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狠戾取代。

“沈西辞?”他松开夏存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阴鸷,“真是巧啊,哪儿都有你。”

夏存希摔倒在地,呛咳着,却顾不上疼痛,猛地抬头看向沈西辞。逆光中,沈西辞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握着木棍的、骨节分明的手。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会知道这里?他……听到多少?

无数个问题在夏存希脑海里炸开,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沈西辞没有看夏存希,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赵磊身上,一步一步走进凉亭。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手里的木棍随着步伐轻轻点地,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凉亭里格外清晰。

“放开他。”沈西辞停在赵磊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子。

赵磊嗤笑一声,非但没放,反而一脚踩在夏存希撑在地上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夏存希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我要是不放呢?”赵磊歪着头,挑衅地看着沈西辞,“你能把我怎么样?嗯?再用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

沈西辞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无比,像出鞘的刀。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微侧头,对旁边的黄毛小弟说:“滚。”

黄毛小弟被他眼神一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向赵磊。

赵磊脸色一沉:“沈西辞,你别太嚣张!你以为我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沈西辞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只说一次,放开他,然后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

“如果我不呢?”赵磊脚下更加用力,夏存希疼得手指蜷缩,却咬紧牙关没再出声。

沈西辞的目光落在他踩着夏存希手背的脚上,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你那只脚,”他缓缓说道,一字一顿,“就别要了。”

话音未落,沈西辞动了。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学生。木棍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地扫向赵磊的小腿胫骨!这一下要是打实了,骨头不断也得裂。

赵磊显然没料到沈西辞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这么狠。他仓促间想躲,但沈西辞的速度太快,角度又刁钻,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小腿上!

“啊——!”赵磊惨叫一声,抱着腿单膝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

黄毛小弟见状,怒吼一声扑了上来。沈西辞看都没看他,反手一棍抽在他腰侧,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抽得横飞出去,撞在凉亭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蜷缩着呻吟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沈西辞扔下木棍,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两人,径直走到夏存希面前,弯腰,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握住夏存希胳膊的瞬间,夏存希几乎要落下泪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沈西辞的出现,和他掌心传来的、让人安心的温度。

“能走吗?”沈西辞低声问,目光快速扫过他惨白汗湿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

夏存希点点头,又摇摇头。惊吓和疼痛让他的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

沈西辞没再多说,手臂用力,将他半扶半抱起来,转身就要离开。

“沈西辞!!”赵磊忍着剧痛,嘶声喊道,“你他妈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那个项目,还有你这个小相好,都别想好过!”

沈西辞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凉亭里光线昏暗,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赵磊,”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动他一下,我废你一只手。动他两下,我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不信,你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笃定。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事实。

赵磊被他眼中的狠戾震慑住了,张了张嘴,竟没敢再放狠话。

沈西辞不再看他,扶着夏存希,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凉亭,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直到走出很远,远离了后山,夏存希才感觉自己僵硬的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手背上被赵磊踩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比起这个,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沈西辞的沉默。

沈西辞一路扶着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比之前任何一次冷战都要可怕。

夏存希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沈西辞一定什么都听到了。听到了他和赵磊的交易,听到了他那番“沈西辞不要我了”的表演,听到了他卑微的乞求……

“西辞……”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我……”

“闭嘴。”沈西辞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渣,“现在,我不想听你说话。”

夏存希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垂下头,不敢再出声,任由沈西辞扶着他,穿过校园,回到他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沈西辞把他按在床边坐下,转身去拿了医药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然后,他蹲下身,抓过夏存希受伤的那只手。

手背已经红肿起来,破了几处皮,渗着血丝。沈西辞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消毒棉签按上去的时候,夏存希疼得缩了一下。

沈西辞的手顿了顿,力道放轻了些,但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低着头,专注地处理伤口,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紧抿。

夏存希看着他,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压抑的风暴,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西辞……”他哽咽着,再次尝试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

“我说了,闭嘴。”沈西辞头也不抬,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濒临爆发的怒意,“等我处理完。”

夏存希死死咬住下唇,把眼泪逼回去,不敢再说话。

沈西辞利落地给他清理了伤口,贴上创可贴,然后收起医药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夏存希。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紧绷。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沈西辞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夏存希,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夏存希浑身一颤。

“赵磊是什么人?嗯?地头蛇!流氓!你跟他做交易?还偷我的数据?”沈西辞猛地转过身,眼睛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终于忍到了极限,“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特别聪明?特别伟大?为了你妈,为了我,忍辱负重,深入虎穴?啊?!”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带着雷霆般的怒火和……受伤。

“你知不知道赵磊那种人,吃人不吐骨头?!你以为你给他假数据,他就能放过你?就能放过你妈?他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沈西辞一步跨到夏存希面前,双手撑在床沿,俯身逼视着他,灼热的气息喷在夏存希脸上,“今天如果不是我正好看到你鬼鬼祟祟去我宿舍,如果不是我觉得不对劲跟过去,你知道你会是什么下场吗?!啊?!”

夏存希被他吼得瑟瑟发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他摇着头,想解释,想说他是没有办法,他只是想保护妈妈,他只是……

“说话!”沈西辞低吼,“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在你眼里,我沈西辞就是个连自己人都护不住的废物?需要你牺牲自己,去跟那种垃圾周旋?!”

“不是的!不是的!”夏存希终于哭出声,抓住沈西辞的衣角,泣不成声,“西辞……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他伤害我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连累你……我以为……我以为只要我……”

“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是对我好?”沈西辞打断他,声音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切的疲惫和失望取代,“夏存希,两年了,整整两年!我以为你多少会长点记性!我以为你至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遇到事,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我!”

他直起身,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捂住了眼睛。

“可是你没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挫败和心灰意冷,“你还是那样。一遇到事,第一个想法就是把我推开,自己一个人去扛。你觉得是保护我,是吗?可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保护’,比赵磊那种人捅我一刀,更让我难受?”

夏存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沈西辞说得对,他知道自己又犯了同样的错误,可是……可是当时那种情况,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我……”他试图解释,声音破碎不堪。

“够了。”沈西辞放下手,眼睛也是红的,但里面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夏存希,我真的累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夏存希,眼神里是夏存希从未见过的疏离和决绝。

“我一次次告诉你,有我在。我一次次想把你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可你呢?你一次次把我推开,一次次用自己的方式,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

“这一次,更是离谱。”沈西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偷我的数据?去跟赵磊交易?夏存希,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为了你所谓的‘保护’而被牺牲、被欺骗、被利用的工具?”

“不是的!我从没想过利用你!”夏存希急切地辩解,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那些数据是假的!我只是想骗他!我只是想……”

“假的?”沈西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以为赵磊是傻子?你那点小把戏,能骗过他?等他发现数据是假的,你和你妈,只会更惨!”

夏存希哑口无言。他知道沈西辞说得对,他只是……病急乱投医。

“西辞,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什么都听你的……”夏存希跪坐在床上,仰着脸,泪流满面地哀求着,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兽。

沈西辞看着他哭得狼狈不堪的样子,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夏存希,”他缓缓摇头,声音疲惫到了极点,“有些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的。有些信任,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他站直身体,最后看了夏存希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夏存希心碎——有失望,有痛心,有疲惫,还有一丝夏存希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东西。

“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这句话,沈西辞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轻,落在夏存希耳朵里,却像惊雷一样,将他最后一点希望,炸得粉碎。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看着沈西辞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流淌,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心里那座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名为“沈西辞”的灯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碎片扎进血肉里,疼得他蜷缩起身体,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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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西落
连载中米棠溪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