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生日

谢盛源生日当天,谢宅的水晶灯把米白色的三层蛋糕映得像一块剔透的云。杯型蛋糕排在鎏金托盘里,奶油上缀着珍珠糖,和天花板上玻璃灯坠着的白星子遥遥呼应。保姆在厨房又端出一盘切好的车厘子和晴王葡萄,大厅里的喧嚣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谢盛源看见玄关处那个清瘦的身影时,攥着香槟杯的手指紧了紧。白锦繁穿着件雾灰色的羊绒衫,手里卷着一幅画,在光影里站得像株安静的白玉兰。

“锦繁你来了。”他声音里的雀跃几乎藏不住,快步迎上去时,眼角的笑纹都盛满了光。

白锦繁把画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有电流窜过。“我给你用彩铅画的三花猫。”

谢盛源把画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谢了……我一会儿就挂在卧室墙上。”他顿了顿,试探着补充,“你要是觉得吵,我房间有书,你可以去待着。”

白锦繁垂眸笑了笑,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事,早晚要适应这种热闹。”

“你自己来的?”谢盛源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不敢直视他。

“司机没跟着,我还没考驾照。”白锦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框边缘,空气里突然漫开一丝尴尬。

谢盛源连忙打圆场:“那有什么,今晚你住下呗?我隔壁房间空着,床单都是新换的。”他拍了拍对方的肩,力道轻得像羽毛——自从知道白锦繁的秘密后,那份曾经没边没际的亲昵,如今只剩小心翼翼的尊重。他知道白锦繁心里有人,那个叫顾雨辰的名字,像根细刺扎在彼此心照不宣的角落。

“盛源这发小也太绝了吧!跟你说的一样,这颜值走街上不得被要八百次微信?”留着中分的留学生赵鹏嘴里嚼着马卡龙,含糊不清地冲谢盛源挤眉弄眼,“你们发小圈是颜值批发厂啊?就你们这配置,女朋友都得靠抢吧?”

谢盛源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发小。”

旁边一个顶着蓬松卷发的男生笑着伸出手,一口中英混杂的腔调:“你好啊,我叫袁治听。”

“白锦繁。”两只手握在一起时,谢盛源注意到袁治听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笑起来像盛着一汪深潭。他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悬着的心刚落了半截,又猛地提了起来——袁治听也是age。

老天爷,他谢盛源是捅了age的窝吗?

傍晚的风从落地窗灌进来时,他把袁治听拉到露台,压低声音提醒:“治听,锦繁他……心里有人。”

袁治听靠着栏杆笑了,指尖转着打火机,火星明灭间映得他眼神深不可测:“我知道。”

客厅角落的地毯上,一群年轻人围成圈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个中国女生看见谢盛源,立刻招手:“盛源快来!就差你了,一起玩才热闹!”

谢盛源下意识拉着白锦繁往沙发角落躲,却被袁治听笑着挤到中间。白锦繁被两人夹在中间,没再像以前那样抗拒反感。

啤酒瓶在桌面上滴溜溜转,最后稳稳停在白锦繁面前时,谢盛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起哄。

他刚想替白锦繁拒绝,对方却轻轻开口:“真心话。”

一个穿洛丽塔裙的女生眨着眼睛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白锦繁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有。”

“是谁啊?”女生们的追问像羽毛,轻飘飘地搔在人心尖上。

“哎哎哎第二个问题了啊!”谢盛源连忙打岔,不动声色地把酒瓶转了方向。他看见白锦繁垂着的眼睑在颤抖,像只受惊的蝶。

后来玩抽牌罚酒,大小王偏偏落在白锦繁和袁治听手里。

“罚酒!罚酒!”起哄声快把屋顶掀翻。

谢盛源想都没想就站出来:“锦繁在吃药,不能喝酒,我替他!”

白锦繁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我喝一点没事。”

“不行。”袁治听突然出声,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拿过两个玻璃杯,将啤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吃药喝酒对身体不好,我替他。”

白锦繁的睫毛颤了颤:“抱歉,……其实我少喝一点没关系的。”

谢盛源站在一旁,看着袁治听眼底的温柔和白锦繁眉间的歉意,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水晶灯的光碎在杯壁上,晃得他眼睛发酸。

伦敦的冬夜,一场生日派对在谢盛源的住所里喧嚣铺开。每个人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在闲聊中悄然寻找着契合的频率。

白锦繁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像一株误落热闹花田的幽兰。周围是他并不熟悉的面孔,他们聊着天,语气平和又带着隐隐的分寸感,仿佛精心编排的和弦,话题都稳妥地落在“爱好”这个安全区。谢盛源是全场无可争议的中心,所有的目光与谈资都向他聚拢,白锦繁的存在,似是为了衬托这份热闹的一块静默背景板。

直到袁治听聊到音乐,话题才如石子投入湖面,在白锦繁心底漾开圈圈涟漪。“我更喜欢绘画,音乐上倒是继承了母亲的钢琴天赋。”他声音清淡,却清晰地传入袁治听耳中。巧合的是,袁治听对钢琴也有涉猎,共同的兴趣如桥梁,让两个原本疏离的人迅速熟络。白锦繁自己都觉意外,以往他对这种喧闹场合总是本能抗拒,此刻与人交流的暖意却驱散了他惯有的孤独。更奇妙的是,他发现自己与袁治听的作曲风格竟如出一辙,都偏爱舒缓旋律,在音符间编织浪漫的梦境。

“锦繁,我们可以加个好友吗?”袁治听的提议真诚自然。

“好啊。”白锦繁没有迟疑,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轻触屏幕,两个灵魂便多了一条数字纽带。

袁治听很会找话题:“你喜欢哪种绘画风格?”

“偏写实的那种,”白锦繁眼神亮了些,“希望我的画能给人启发,能关联到生活,但懂我的人太少了。”他想起顾雨辰,那个在画廊里一眼看懂他画中破旧钢琴与闪蝶寓意的人。那架破旧钢琴是他对现状的无声反抗,闪蝶却藏着不甘的希望。顾雨辰是他低谷期唯一的光,是他曾全心去爱的人。他多次想回国找他,可茫茫人海,连一丝联系方式都如散去的白雾。他也没做好准备,去面对顾雨辰。

当年一句“我们断了吧”,像冰冷的刀划破了温暖甜蜜的气息。顾雨辰想挽留,可他那些狠心的话,连自己都无法原谅。他把这份愧疚深埋心底,只盼时间能模糊记忆,让他重新开始。抑郁期的他总在后悔,怪自己没用。那时他会买很多无用的小物件,房间储物柜里,摆满了不同品种猫和狗的小手办。

“锦繁,快来吃蛋糕。”谢盛源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齐声唱着生日歌,温暖烛光照亮每个人的脸庞。谢盛源吹灭蜡烛,将蛋糕分给众人。蛋糕夹层是草莓酱和布丁,口感并不甜腻,绵软的奶油在口中化开,甜味与牛奶香融合得恰到好处。

派对结束,热闹如潮水退去,伦敦的冬夜恢复宁静。这里的冬天不像开封那般寒冷,湖面只结了一层浅浅的冰。白锦繁回到家时已近凌晨,派对上的食物他因忌口没吃多少,张阿姨还没睡,给他留了一碗银耳汤。

“锦繁回来了,夫人他们已经睡了,这是给你留的银耳汤,喝点暖暖胃。”张阿姨的声音依旧温柔。

“谢谢张阿姨。”白锦繁接过汤碗,暖意从手心蔓延至心底。

从前,母亲也常给他做银耳汤。可外婆去世后,母亲就变了,温柔被严厉和好面子取代。如今他被查出双相情感障碍,他知道,父母在尽可能做好本职工作。

窗外,大本钟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回荡,一下,又一下,敲碎了城市的喧嚣。人们在钟声里安稳入梦,而白锦繁的梦里,仍交织着钢琴的旋律、画作的色彩,以及那个名叫顾雨辰的故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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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
连载中沐清M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