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棒悬在半空的瞬间,林辰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不是擂鼓般的急促,而是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闷闷地、一下一下撞着胸腔。沈亦飞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额角,薄荷味的药膏气息混着对方身上的松节油味,在晚风里漫开,缠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我……我去洗把脸。”林辰猛地后退半步,鼓棒“当啷”掉在鼓面上,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他转身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冷水,镜子里的人耳尖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客厅里没什么动静,只有风刮过纱窗的沙沙声。林辰对着镜子深吸了三口气,才慢吞吞地走出去。沈亦飞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好像刚才那个指尖相触的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那个……要不要再喝点汽水?”林辰挠了挠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打破沉默。
“好啊。”沈亦飞抬头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鼓棒上,“你这鼓棒用了很久?”
“嗯,大学时候买的,”林辰拿起鼓棒递过去,“当时乐队刚组起来,没钱买好的,这对还是地摊上淘的,五十块钱俩。”
沈亦飞接过鼓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木头被磨得光滑,靠近鼓槌的地方有圈浅浅的凹痕,是常年敲击留下的印记。“很有质感。”他把鼓棒还回去,“比我画素描用的碳条有故事。”
“碳条能画出星星,这玩意儿只能敲出噪音。”林辰把鼓棒放回鼓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在你家看到幅没画完的星空,特别好看。”
“那幅画了快半个月,总觉得缺点东西。”沈亦飞看向窗外,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刚才听你打鼓的时候,突然想明白了。”
“缺什么?”
“缺一点……不规律的震动。”沈亦飞转过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星星不应该是安静的,它们也会跳,会晃,像被鼓点震得发抖的光。”
林辰没听懂,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躺在老家的屋顶上看星星,奶奶说星星是死去的人变的,在天上敲着小鼓,鼓点落在地上,就成了夏天的蝉鸣。当时他不信,现在看着沈亦飞的眼睛,忽然有点信了。
“明天有空吗?”沈亦飞突然问。
“上午要跑几单,下午没事。”
“那下午帮我个忙?”沈亦飞笑了笑,“我想把那幅星空画完,需要个人当模特。不用做什么,就坐在窗边就行。”
林辰的脸又开始发烫:“我……我不上相。”
“不是拍照片,是画画。”沈亦飞拿起桌上的铅笔,在速写本上快速画了个轮廓,正是林辰刚才打鼓时仰头的样子,“你看,这样就很好。”
画里的线条很轻,却把他紧绷的脖颈和扬起的下巴画得很清楚,连额角滴落的汗珠都用虚线标了出来。林辰看着那幅小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狼狈。
“行吧。”他挠了挠头,“不过我坐不住,万一动了怎么办?”
“没关系,”沈亦飞合上速写本,“我抓动态很快。”
送沈亦飞出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林辰摸黑去按开关,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人同时缩了手。黑暗里传来沈亦飞的笑声,清清淡淡的,像冰镇汽水开瓶时的轻响。
“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找你。”
“嗯。”
关上门的瞬间,林辰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还在不规律地乱撞。他走到客厅,看着角落里的旧鼓,忽然觉得这堆蒙尘的木头好像活过来了,鼓面上还残留着刚才的震动,轻轻发麻。
夜里躺在床上,风扇转得很安静,林辰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沈亦飞的聊天框,只有昨天那串电话号码躺在那里,像个没拆的礼物。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发消息,只是对着屏幕发呆。
凌晨四点,林辰被闹钟叫醒,套上外卖服准备出门。路过客厅时,他忽然停在鼓前,拿起鼓棒轻轻敲了一下。
“咚——”
鼓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散开,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一只麻雀。林辰看着鼓面震动的波纹,忽然笑了笑。
也许星星真的会跳。
也许夏天的蝉鸣,真的是星星在天上敲鼓。
他把鼓棒放回原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串会呼吸的省略号。走到楼下时,他看见沈亦飞家的窗户还黑着,只有阳台上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在晨风中轻轻晃着,像在等一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