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晚来恋情

李芳尘举起匕首,对准贺逾白的心脏,在这危机的一刻,束缚着秋寒日的所有傀儡之术全部解开了。

她将法力全部注入尽匕首中,电光火石间,秋寒日发现,这并不是贺逾白本体...

羽衣吃完一个果子,看到这一幕觉得烦躁,竟是直接从树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琉璃拾起掉在地上的果子,抬头看她:

“又怎么了?”

“小姑娘貌似失败了,我救不了她。”

李芳尘看着贺逾白那张破碎后又恢复的脸颊,颤抖的连匕首都握不住了。

“嗯?”

幸亏...秋寒日没有动手...

眼下种种都只能证明羽衣是在帮助自己的,可是她先前做的事情又令人琢磨不透,无论怎样,他都不该出手。

贺逾白如毒蝎般眯起眸子,狠厉的眼神中带着丝丝笑意,就连唇角都还凝着未消残的笑意。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会绝情到取你性命的,再给你一次机会。”

李芳尘面色发青,嘴唇都在颤抖,她浑浑噩噩的捏紧手中的匕首,在做什么天大的决定。

李纤尘神情恍惚,头疼的厉害,未曾注意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的跪坐在地上,一手扶着额头。

意识到有人停在身前时,她抬起头,李芳尘用匕首指着她的眼睛。

只要她再往前那么一点点,匕首就会毫不留情的捅进自己的眼睛中,搅的血肉模糊。

“你...”

风声越来越大,李纤尘束好的头发已经被吹散,狂风不留情面的打在脸上,刮的一片生疼。

风声掩盖了李纤尘那个崩溃的“你”,也将李芳尘那句脱口而出的“对不起”藏匿。

“你要干什么?”

李纤尘吼出这一句时连带着眼眶都红了,她踉跄着站起身。

“我不想死...”

李芳尘举着匕首,对准在这世上最爱她的人。

“姐姐,我不想死。”

“我真的,真的,不想死...”

“我怕疼...怕疼...”

“芳尘,你已经死了。”

李芳尘呼吸一滞,她已经...死了吗?

“我不想...魂飞魄散...”

“真的不想...”

“姐姐,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替我死好不好...好不好...?”

李芳尘笑着将匕首递给李纤尘,说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你替我死吧,姐姐,你死了...我就不用魂飞魄散了...”

“李芳尘!你闹够了没有!”

李纤尘压着火气怒吼。

“姐姐,你还是不够爱我...”

“我真的怕疼啊...”

李纤尘愈发头痛,她眼前阵阵发黑,李芳尘的影子在脑海中被无限扭曲,最后变成了...

“初盼姐姐!”

“初盼姐姐...”

“我不想死...”

“初盼姐姐,他们都说你最厉害了...你救救我娘,救救我好不好...”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这样对她哭诉。

那是她的...

小百合。

“别说了...”

“不要再说了...”

李芳尘泪水在眼中打转,她一把按住李纤尘的肩膀,匕首划破衣服,扎进皮肤,鲜血在风中飞舞。

“你又在想谁?!你可以为了祝百合去死,可以为了村子里的人死,为什么不愿意为了你的亲妹妹去死!”

“李初盼!”

“姐姐...你不是最爱我了吗?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不愿意为我去死...?为什么?为什么!”

李纤尘并非自私到了极致,不愿为李芳尘去死,她只是固执的认为人要为自己做出得事情付出代价。

杀人放火者理应偿命,若是好端端的招摇天下,那对于枉死者不公平,李芳尘必须为自己做下的事情付诸代价,否则对旁人不公。

“李芳尘...”

李纤尘哑着嗓子看向她,肩膀处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心中万分之一。

李芳尘闻言混沌的眼神突然就清明了起来,她不管不顾的拔出了插||在李纤尘身上的匕首,冷静了不少。

“姐姐,我给你丢人了。”

“下辈子啊,你不要再做我的姐姐了,是我不配,你应该找祝百合那样善良的女孩子。”

“是我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就不拖累你了。”

“不对...”

李芳尘右手紧攥匕首,鲜血淋漓不尽,她疑惑的摇了摇头。

“我...好像没有下辈子了...”

说到这里,她没有顾及李纤尘黑成一条线的脸,她轻声笑了起来。

方才,她一遍遍的试探着李纤尘,李纤尘都不为所动,李芳尘为此感到自豪,这是她的姐姐,一生都正直清廉的姐姐,即便是自己也不能失去她的原理。

“姐姐!”

李芳尘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她在风中摇曳,发丝飞舞,猩红的眼眶中是泪水在打转,她一遍遍的笑着。

是将死之人看遍一切的洒脱。

你保护了我一辈子了,该让我来保护你了。

笑声不断。

鲜血蔓延。

世界仿佛再次静止。

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

将死之人欢声笑语。

苟活者泪水横流。

李纤尘一直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此刻,她好像重新变为了那个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的李纤尘。

知道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血腥灌满了鼻腔。

她才崩溃的喊了出来。

“...我已经好久没看到过你为我哭了。”

“姐姐...。”

那把刻着玫瑰得匕首若无其事的在主人心口中耀武扬威,用着主人的心头血,渐渐绽开了艳丽的花卉。

李纤尘颤抖着跪倒在地上,怀中还抱着李芳尘。

李芳尘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李初盼...”

“李纤尘...”

“你好久没有抱过我了...”

“我的...”

“纤尘姐姐。”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享受着这份迟来的温暖。

“姐姐...”

李芳尘轻声呢喃,抬手拭去李纤尘的泪水,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

“芳尘...”

李纤尘整个身躯都在颤抖,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要把肺部都咳出来。

“是我拖累了你,是我丢了你的脸,我好后悔...”

“我好怕,姐姐...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好疼啊姐姐...你能不能像曾经那样...哄哄我?”

匕首全部陷进心脏,每说一句话,都是钻心的疼痛。

她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紧皱的眉头也掩盖不住眸中期待的神色,那仅剩的一点点光,是对于李纤尘的...

“乖...”

“没事的,马上...就不疼了...不疼了...”

李纤尘哽咽着说。

“姐姐。”

“你知道吗?”

“我从未后悔成为你的妹妹。”

“你一直都是我...最最最仰慕的人。”

“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我爱你。”

“我真的...好爱你。”

李芳尘的声音逐渐减小,她连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可还是吐出一口鲜血,强忍着疼痛看向李纤尘。

“你不是什么才女李初盼,你是我最爱最爱的...”

“姐姐...”

“姐姐啊,不要忘记我...我是芳尘...芳尘...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的芳尘。”

李纤尘抹了一把眼泪,她紧紧的攥着李芳尘的手,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不会忘,怎么...会忘呢?”

“那就好。”

“永别了,我最爱的...姐姐。”

李芳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寂,她消散于宇宙,永不归来。

李纤尘直了一辈子的脊梁,在此彻底断裂了。

李芳尘呼吸平稳,闭上了眼睛,苍白到极致的脸早已映衬了一切。

她死了。

永远的死了。

“永别...”

李纤尘将她抱在怀里,额头对着额头,眉心对着眉心。

她永远都爱她,因为她是她的姐姐。

血浓于水。

风声掩盖了一切。

李纤尘抱着李芳尘的尸体,恨不得和她一起死去,可是她不能。

李芳尘在她的眼中化身于尘埃,消散于宇宙。

“纤尘姑娘怎么啦?”

一道温和的声音闯进的耳朵,里面还带着不可察觉的丝丝笑意。

“贺逾白...?”

李纤尘的指甲深深的嵌入掌心,眼中的仇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贺逾白!”

“我在呢,纤尘。”

罪魁祸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了起来。

“纤尘姑娘啊,你知道芳尘为什么执着于死去吗?”

李纤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我告诉她,今天要么她死,要么我杀了你。”

贺逾白拔出配剑“南梦”,居高临下的指着李纤尘的喉咙。

“可是,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她只不过是我杀死你路上的一套赠品而已。”

他站着,而李纤尘跪在地上。

却没有丝毫怯懦的意思。

“李纤尘,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太过于自以为是,什么正道,清洁,可笑至极,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贺逾白你去死...吧...卑鄙小人。你还我她们的命!”

李纤尘站起身来,本该刺进喉咙的剑扎进了腹部。

“我们纤尘也会咒人去死吗?”

贺逾白啧啧称奇。

“贺逾白,我这辈子不会死在你手里的,另外,你的剑名叫‘南梦’吧,我祝你‘南梦’。”

贺逾白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他拔出剑准备再次补刀。

此刻,秋寒日感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渐渐的不受自己的控制。

“提剑,把李纤尘脚下那块儿山劈下去。”

羽衣的生意在脑海中回荡,他一时没有动作,随后换来的是身体控制权的流失。

秋寒日拔出“玉雨”,凌空一劈,竟是对着贺逾白去的,贺逾白闪身躲开,那一剑就落到了李纤尘脚下。

山石崩裂,她一同掉了下去。

贺逾白眯着眸子去看秋寒日,若不是他躲开,那一剑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可他不知,正是因为自己躲开,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

李纤尘在高峰中极速坠落,浑身乏力,原以为必死无疑,不料一人腾空出现,将自己抱在了怀里。

那人略有神明之姿,强风吹拂下,覆盖在眼睛上的轻纱缓缓坠落。

李纤尘看见那轻纱之下的容貌后,震惊的睁大了瞳孔。

“啧,你?”

贺逾白不屑的看着秋寒日。

“你是怎么摆脱她的控制的,难不成。”

“呵。”

秋寒日表面沉静,实则背地里暗自为羽衣捏了一把汗。

他一本正经的说:

“冥罗国第一傀儡师,我该如何摆脱,洛郁国主真是找的一把好手。”

秋寒日已经明确知道羽衣的目的了,如今还敢大方的指出她的名字,只是在赌。

贺逾白生性多疑,又怎会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呢?

羽衣身为冥罗国第一傀儡师固然厉害,但秋寒日也是花蝶国第一将军,即便再怎么被压制也终有一日会突破重围的。

只是...他曾经是确确实实的没能与她的力量为之抗衡,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

秋寒日想着“羽衣”,却在脑海中勾勒了另外一人的面貌,他藏住心中的窃喜,抬眸望向贺逾白。

“好了,将军可以放心和我走了,我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

幻境中。

贺逾白负手而立,秋寒日被迫隐秘于暗处,不得与一生最爱之人相见。

“贺逾白。”

花晚情戒备的拔出了剑。

“别上来就动手啊,殿下,不如和将军过两招?”

花晚情不是李芳尘,他不怎么理会贺逾白说的话,将国主王后护在身后,提剑就冲了上去。

贺逾白笑意匪浅,他不拔剑,也不伸手阻拦。

下一刻,两柄剑相接,花晚情没有什么温度的看着秋寒日。

随即退后几步就在此举起了剑,“等寒”在他手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圈,就被刺向了贺逾白。

秋寒日被迫拿着“玉雨”去挡,长兵相接,刺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秋寒日!”

“你想干什么?!”

秋寒日一遍遍的与花晚情拆招,挡住本该落在贺逾白身上的攻击。

“……”

他是被迫,羽衣的控制将他全身上下都紧紧包裹。

如若羽衣真的是...那个人的话,那她现在还不能露出马脚。

秋寒日没有回话,平静的伫立在贺逾白身侧,与多年前一样,是个坚定护着身后之人的守卫。

只不过多年前他护着的那个人是花晚情,而如今花晚情从护着的人便为了防着的人。

贺逾白来到这里,一步步的将花晚情逼到这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取走他的命。

老国主与王后对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过是半个身子都进了棺材盖儿的人,掀不起什么惊涛巨浪。

秋寒日被羽衣所控而羽衣又是自己这边的人,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只要能杀了花晚情...

秋寒日与花晚情在此拆招,贺逾白冲着他们身后的国主王后微微一笑,却惹的他们惊起一身细汗。

贺逾白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上,握着几枚...银色的刺针。

在灯光下闪硕出危险的光,他两指中握住一枚就冲着花晚情扔了过去。

花晚情余光一扫,避开秋寒日的攻击,将身子朝后一仰,那枚银针就擦着花晚情的鼻子飞过,定在了墙上。

花晚情对于秋寒日,不敢下手太狠,可他一直阻拦自己也不是办法,贺逾白又在暗中使绊子...

该怎么办呢...

另外,以贺逾白的警惕心理来看,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绝对不可能是本体。

花晚情考虑着接下来的对策,眸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贺逾白...来到这里,是为了取走自己的性命吧...?

花晚情调动全身的灵力汇集在掌心,蓄势待发。

贺逾白眼见花晚情格外敏感,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潇洒抬起胳膊,将毒针...扔向了秋寒日!!

那针扔的时期极其不对,花晚情没有办法挡下,他咬牙释放出法力让国主王后转移他地。再一脚踹在秋寒日的腿上,等他被迫下跪后,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接下这枚跨越五年的毒针。

“五年前,只是试着让殿下修魔。”

“如今,是让殿下舍命。”

“让殿下以命相护的将军,真的...值得吗?”

秋寒日茫然的抬起头,他看见花晚情嘴角渗出淡淡血丝,那银针扎进心脏,与骨肉融为一体。

花晚情蹙紧眉毛,他极力控制着身体不让自己现在倒下。

毒针...比多年前的那支毒性强了不少,它能让受害者在死亡前遭受毒性侵骨,血肉粉碎的痛苦。

“你他妈的...闭嘴...咳咳...”

多年前的毒性被催发,花晚情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他怎么也站不稳,只好将“等寒”费力的插‖进地板,随后支着它倒在了地上。

花晚情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真正意义上的钻心之痛,毒针与自己的心脏融为一体,它放肆的侵蚀着自己的血肉。

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的心脏急促的跳动着,身体的每一次脉搏,都像是在呼喊:

“救救我。”

身为主人的花晚情...无能为力。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被蚕食殆尽。

埋藏在血液中的毒与魔力被禁术唤醒,他蜷缩在角落,浑身都在颤抖,那双眸子中的紫色更加艳丽,像是在毒气中生长出的最邪魅,最娇艳的花。

“值得吗?”

贺逾白失笑。

秋寒日感觉到身体中那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越来越疯狂,几乎是想要将自己毁于一旦。

羽衣...也慌了吗?

“动手吧。”

贺逾白长衣拖地,这句话不知是讲给秋寒日说的,还是羽衣。

不过都无所谓了。

秋寒日不受控制的握住那把“玉雨”剑,他的脑海乱成一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什么啊...

他在干什么...

羽衣?

贺逾白优雅的走了过来,他轻轻的拍了拍秋寒日的背。

“秋将军,不要紧张。”

随后将手伸给他。

他的眼眶已被泪水浸湿,完全看不清贺逾白手中放的是什么。

可还是被迫去拿...

秋寒日将手垂下指尖准备去触碰,贺逾白却突然笑了一声。

“哗啦。”

一把银针随着贺逾白的动作掉在地上,那人调侃的轻笑。

“请将军挨个捡起来了?”

知道那是什么过后,秋寒日便更不能捡了,可他无法与羽衣抵抗,只能绝望的,跪在地上,颜面尽失的将他们全部...“收入囊中”。

拿得这样的“宝贝”后,贺逾白便开始作祟了。

“拿着它,好好伺候你那位殿下吧。”

花晚情浑身发烫,他全程没有睁眼,此刻,才终于颤动着睫毛,无力的睁开了眼睛。

他双臂无力的垂下,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吐出,花晚情几乎要昏厥,他轻轻躺在身后的墙面上,好像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看着秋寒日捧着一把银针向自己走过来,心如死灰,花晚情颤抖着闭上眼睛,想起儿时生病熬不住疼痛时,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告诉他。

“睡着了就不痛了。”

如今他想靠着睡着来逃避一切,可是他痛的睡不着,他该怎么办?

秋寒日紧紧的捏住花晚情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睁开眼看着自己。

花晚情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好去看...去看那双湿润的眸子,两双眼睛对视,竟是各自都划下了一行泪。

“殿...下...”

秋寒日挣扎着说。

对不起。

却也只能说出那么一句。

花晚情的目光像是有千斤重,压的秋寒日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秋寒日在他炽热的目光下,拿起银针...对准他的颈侧扎了下去!未等鲜血流出,银针就被吞噬了进去。

花晚情的唇色苍白似纸,眼眶却红的吓人,他剧烈的喘着气,像即将溺亡之人的垂死挣扎。

“秋寒日...”

花晚情再次吐出一口血,曾经秋寒日最爱他一袭素衣披青纱的样子,如今,他白衣被鲜血浸透,青纱也不知去向。

花晚情看向秋寒日的眼神明显是有什么话要说,可他最终也没有说。

欲言又止。

这好像是叫...欲语泪先流。

秋寒日学过的,但它的上一句...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花晚情,值得吗?”

贺逾白再一次问。

“以命相护,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可曾有过半分真心?花晚情,你傻不傻?真的值得吗?你后悔吗?”

“...滚,那...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你一心将他留在身边...?换来的...又是什么?你傻不傻...?”

沈槐安是贺逾白心中的一根刺,他听不得别人提他。

“贺逾白,你不如直接给我一个痛快...何必如此折磨我呢?”

“我就当你是在求我了。”

秋寒日每一步走的都十分煎熬,他拿着“玉雨”剑,颤抖着,扎进了花晚情的腹部...

……

花晚情轻轻笑了两声,就再也没有了生息。

操控终于解除,可人死不能复生。

秋寒日绝望的跪在地上,一字不发。

贺逾白没兴趣看他哭诉真心。

这是自己建设的幻境,从来都是别人进,进来容易出去难。

无论是谁,在这里困一辈子都有可能,秋寒日没有出去的可能,贺逾白若是独自将他就在这里,他早晚会逝去。

再怎么不济,还有羽衣呢。

更何况,目前还有比秋寒日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处理...

于是,他就这么两袖清风的离开了。

贺逾白离开后,秋寒日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是花晚情。

不是自己的幻听。

“寒日...”

秋寒日踉跄的走过去,将花晚情轻轻的抱在怀里,生怕弄疼他。

“我...不是我...我真的...”

他一时紧张的不知道该从何而说起,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在花晚情体内注入灵力。

“我们先想办法...”

“没用的,寒日,没用了,我...出不去了...你好好的...活下去...”

花晚情没说一句话都是蚀骨的疼痛,可那眼睛却格外明亮,像是摘的了最终桂冠。

“寒日...”

“我...没有不信你...”

“刚才贺逾白问我值不值得,后不后悔...我想...值得的,真的值得...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没有半分悔意...”

花晚情抬手捧起秋寒日沾满血迹的脸,秋寒日下意识的想低头,他却温柔的说:“别动”。

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吻,花晚情的动作轻柔,声音微小却柔和到了极致。

“寒日...我一直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现在也不怎么重要了...可是、可是我真...真的从来都不相信我的寒日会是那样的人的...我最相信的...永远都是寒日...”

“殿下...你明明可以...不帮我的,这样的话...你就还能活的...真的很不值啊...”

秋寒日哭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小时候这般模样,现在还是这样,花晚情不禁感慨,真的是一点也没有变啊。

时间会消磨一切,可他的寒日永远都是会他的寒日,是他在时光中遇见的那个少年。

“值得的,只要你还爱我...”

“你爱我吗?寒日。”

“我爱你,殿下...”

“我一直都爱你...”

花晚情,晚情。

晚来的恋情。

晚情晚情,晚来恋情。

恋情已晚,何须相逢?

秋寒日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可花晚情再也没有替他擦泪的力气了。

“可殿下,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你替我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曾经见上你的第一面就爱上你了,和你分别的那五年我过得好苦,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是...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却又被我拖累致死...”

花晚情轻咳几声,吐出了咽不下去的淤血。

“...寒日,你没有拖累我。”

“相逢已是上上签,能与你相遇,是我一生的荣幸是我所抽到的...上上签。”

言毕命尽。

秋寒日忽的想起,在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也有一个少年嘴齿含笑的安慰家破人亡的他: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必执着事事圆。”

“不,下下签。”

是我拖累你了。

……

花蝶国。

国主王后被直接转移到了花蝶国,他们心中皆是怔愣,去见了...曾经的故人,国主最先见到的是萧嫌木。

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后,萧嫌木便带着他去找花悠情复述了一遍。

这对昔日血亲见面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疏冷的像极了陌生人。

老国主再次来到这里时,心中激动的很,件见谁都高兴,遇到萧嫌木时激动的都要跳起来。

可这种情绪随着见到花悠情时彻底消散。

花悠情原本在宫中风口处站着,他静静的望着远方的林子。

风吹树梢,莎莎作响。

萧嫌木领着老国主走过来时,老国主瞬间就垮了脸,却还是为了面子攀亲近。

他的变化花悠情看在眼里,但花悠情神态自若,他早已习惯。

“……”

“国主。”

萧嫌木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花悠情那寒冷彻骨的眼神扫了过来。

“将军带着国主去休息吧!”

他唤的是“国主”,不是“父皇”。

是这么多年来,花悠情对于他们的埋怨,也是疏离。

不论花悠情怎样想,萧嫌木心中已经想起了曾经花悠情儿时的经历了。

他这位二皇子在幼年时期就不怎么受父母宠爱了。

他们心中只有是未来王位继承人的皇太子。

幼时还对花悠情心理过不去,有那么一丝丝的悔意与爱。

可这种情感早已沉淀在岁月之中,独留下的,只有刻骨的厌恶。

皇太子出声时顺利,哭声响亮,模样也讨喜 。

王后可谓是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了他身上。

可二皇子呢?难产要了王后半条命,对这个孩子就有了半点隔阂,再加上太子天资聪殷,清秀的模样搏人喜爱,二皇子却愚笨的很,沉默、倔强、敏感、唯一上的了台面的只有那张脸。

说清楚点,不就是个废物吗?

王后自幼就爱太子,他温顺、听话、爱撒娇、生的漂亮、清秀出尘、天资聪殷。

二皇子对于王后的偏爱,国主的忽视心中倍感难受,逐渐养成了沉默的性格,这令王后更加讨厌。

明明都是亲生骨肉,怎么两个儿子的差距那么大呢?

王后最不喜欢花悠情的眼睛,随着年龄的增长,那种讨厌愈发强烈。

明明身为皇子,本该稳重,却生了一只夺人心魄的桃花眼,面部线条柔和,眼睛看谁都深情。

哪有半点稳重的样子?

与太子那清冷的眼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花悠情一早以为父母不喜欢自己是因为自己愚笨,所欲他每天拼了命的修炼法术,才终于修得正果。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愈发狠厉,直到那天夜里,他听见他们说。

“他现在越来越越厉害了!是不是想争夺晚情的王位!?他活着,就是碍本宫的眼,同样都是本宫的儿子,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她就是爱太子。

就是不喜欢二皇子。

花悠情曾经问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对于哥哥就可以这么好,却只换来了一句冰冷的敷衍。

“他比你懂事的多。”

“我可以...学着懂事...”

“啧,你若懂事,就该明白你生来就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花悠情一直都记着的,那日,他擦着眼泪就走,拐角处却遇到了担忧的花晚情。

花悠情一直都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可不知道从那天开始,所有人都渐渐的发现,曾经那位不怎么爱说话的二皇子突然活泼了起来。

都说面由心生,曾经他长着深情的桃花目,可心中寸草都不生,于是那双眼中也只有酸楚。

可如今,那双眼睛是常含笑意的,他的嘴角总带着未消的笑意,整个人都明媚了不少,他开始试着与旁人接触,活成了另外一个明媚的自己。

所有人都在想,他...是遇见了什么人吗?可结果总是不得而知。

萧嫌木微微点头,抬头去看花悠情,却发现,曾经那双饱含笑意的眸子又冷淡了下来。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变。

他只是将曾经那个胆小、怯懦的废物藏在了身体的最深处。

花悠情...

花、悠、情。

到底是有多么不在意,才回直接改字为名?

花晚情。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他们认为花晚情是天上犯了错被上天贬下来的神明,是他们玩来的救赎。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

不是晚来的晴天,是晚来的情意。

上天不喜欢他,将他贬入凡尘,可在这尘世间,仍有人捧着真心送给他,即便是晚来的情感,也是最为真挚的。

本意是说他们是他晚来的真挚的情感,可还有另外一层含义。

在这人世间最珍贵的不是本来就有的荣华富贵。

而是经历千层风雨后,等来的那份迟来的真心。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

连上天都怜惜这只孤独的小草,那可否赏给他一份不早不晚、终于来到的深情?

但...真实的情况又并非如此。

天意怜幽草,何尝又不是指的花悠情呢?

“看啊!连上天都在怜惜那些孤寂的、悲悯的、无人疼爱的人。”

“但在这人间,在父王母后的心中,他们最珍视、最心爱、放在心尖上的人,永远都是晚情,是你,是太子花晚情。”

花悠情是身处于谷底的幽草,无人怜惜 只得期盼那么一丝丝薄弱的光。

而花晚情是最被珍重的“晚情”,他们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都只给了他一个人。

“别人是幽草,而你是人间唯一值得的晚情。”

这句话固然美丽,可身为二皇子的花悠情就那么被硬生生的归类到了“别人”这一栏。

但。

名字的寓意太好,便会成为一种诅咒。

晚情晚情,晚来恋情。

恋情已晚,何须相逢?

花晚情。

花、晚、情。

花悠情讽刺的想着。

他的皇兄,他的哥哥,可能...早已在此丧命了吧...

以花为骨,以晚为命,以情为宠。

他是人间四月花。

如今...正值人间四月天。

四,死。

四月花乃梨花。

梨,离。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出自李商隐的《晚晴》。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出自李清照的《武陵春·春晚》。

晚情晚情,晚来恋情。

恋情已晚,何须相逢?

是自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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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晚来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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