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了家,萧珩上学就方便多了,不用起早贪黑的,也不用江凛送他,他自己去就是了,就步行十来分钟的路程。
但江凛仍旧起得很早,会给他提前做好早饭,让他路上带着吃。、
今天,他的早饭是新鲜蒸的肉包子。
“江哥,我感觉你才是我爸。”少年咬了口肉包,打趣道。
江凛刷锅的手顿了顿,良久,叹道:“我不想当你爸。”
如果是以前,江凛必然不会特意反驳,但如今他有了别的心思,就更不想萧珩在心里给他安个“养父”的身份。
高中生尤其是高三生,上学都格外早,萧珩虽然没成年,但也不至于这么点路都要让江凛陪同。男人打开窗往下看,注视着大步向前走的少年,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他才有些不舍地关上窗。
手机被他放在餐桌上,但最后,他还是选择拿起,拨通了某个号码。
“怎么了,突然叫我过来。”陈少宁赶到时江凛正在阳台上抽烟,看起来比他见到的任何一次都要苦恼。
这套房子是陈少宁的,因为之前不在这附近上班,便空了下来。陈少宁的本意是反正没人住,也不收租金了。但江凛不喜欢亏欠,非要按市价给,这也是为什么对方到现在才住进来,原因无他,无非是不缺钱了。
今天他正好有空,刚好赶上江凛似乎有事要跟他说,接到电话后他便紧赶慢赶地过来了。
江凛很少愁眉苦脸,但这几天,他的心情确实说不上好,阳台上掉了一地烟,好在不是密闭空间,不至于烟味太大:“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什么?”陈少宁一头雾水。
“上次你说的事情。”即使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意,但要让他这种内敛的人直白说出来,还是太过困难了,“我上个周天才觉得,你可能是对的。”
好在陈少宁做了多年生意,这点记性还是有的:“江哥什么想法?”
他怎么想?
江凛当然有想法,他想说出口,但又怕说出去只会把原本还不错的现状全部摧毁,把人越推越远。
男人熄灭最后一根烟,摇了摇头,道:“等他毕业吧,现在还太小,而且,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想法,我觉得很大概率,他是把我当朋友的。”
“天天粘一块儿也不知道什么想法么?”陈少宁想了想,又问了个最要紧的问题,“他谈朋友了吗?或者有没有喜欢的?”
江凛摇了摇头,他可以确定,萧珩并没有,也没有谈过。
“不急吧,他是不是还没成年?”陈少宁当然不觉得他江哥会直接上手搞未成年,但是如果萧珩对江凛没感觉,那就算成年了也没用。
“我的故事让你有危机感了?”
“他年纪小,谈情说爱对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比起责任,大概更像是某种刺激吧。”江凛很不想承认这一点,却又无可奈何,“我已经不算年轻,也早就过了寻求刺激的年纪。”
陈少宁哑然,也从口袋里摸出支烟,阳台上再次票出银白色的烟雾,他也知道江凛的性格,简而言之,就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但这样踏实的,想安稳过日子的,和一个目前还没成年的小年轻,能有什么好结果吗?陈少宁不知道,毕竟他暗恋的人和他同龄,现在也差不多得三十岁,小孩儿都已经能打酱油了。
“萧珩性子不算闷,和熟悉的人会说很多话,有时候,我想接话茬也不知道怎么接。他也许心里觉得我这人话少,没意思吧,之前相亲过的,都这么说我。”江凛靠在阳台上,今天老天给面子,阳光不错,但对此刻的江凛来说,有些太耀眼了。
萧珩和他熟悉起来后偶尔也会跟他开玩笑,暑假那会儿,频率还挺高。现在想起来,江凛也只能无奈笑笑,老婆本拿去给萧珩读书,倒也是花在本来就应该花的地方。
“如果我不对他说我的想法,兴许还能看着他毕业、踏入社会,如果他能和同龄人一样正常生活,就算以后真的会结婚生子,我也……没什么怨言。比起他并不喜欢我,我还是更怕他真的会走。”
陈少宁瞥了男人一眼,江凛想这么多,倒是有点出乎他意料:“得了吧江哥,他要是觉得你这人没劲儿,是不会愿意跟你待在一起住在一起的。江哥,我不觉得他对你完全没有感觉,我还是觉得你只是缺一个时机。”
几乎半个上午过去,两人在这个话题上没有讨论出结果。
临行时,陈少宁见自家兄弟这副隐隐带着点焦虑的样子,开口安慰道:“江哥,你先别着急,你也说了,他现在读书很用功,肯定是以读书为先的,如果有啥问题,你再给我打电话,咱见面给你出出主意。”
“好,你慢走。”
合上大门,江凛进了萧珩的房间。少年的生活习惯很好,书桌上已经放满课本,被子也在起床后叠得整整齐齐。
江凛很少做这种带着强烈自我感**彩的事,但他现在,就是想坐下,坐在已经没有余温的床边,几个小时前还躺在床上的人,现在已经在读书了。
“萧珩……”
萧珩鼻子有点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萧哥怎么打喷嚏了?肯定是有哪个女同学在背后念叨你。”周麒嘻嘻哈哈的拍着好兄弟的肩膀,随手开了个玩笑。
“哪里来这么多女同学念叨我。”萧珩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谈恋爱什么的,他暂时没心思去想那些。
而且,他现在已经暂时从筒子楼里搬了出来,能有更好的学习环境,这并不是他的功劳。
租住的房子距离学校很近,但离墓园很远,不过萧珩并不介意,如果他想妈妈了,会自己打车过去,江凛为他做的一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中午时分,徐源突然跑了进来,手里拿着张白色单子,看起来情绪很激动。
他几乎是第一眼就瞧向后座的那俩人,边跑过来边嚷嚷道:“萧哥——萧哥——这回运动会你要报什么项目?”
萧珩的桌子被撞歪了些,脑袋上青筋狂跳,无语道:“我说我要参加了么?”
“什么,萧哥不参加?那风头是我一个人的了!”周麒来劲了,立马从徐源手里抢过报名纸,刷刷刷报了俩短跑,又把接力也勾上,“今年我再给咱班拿俩第一名,嘿嘿嘿。”
十班的体育整体算不上好,拿分的大头几乎都集中在体委和他们俩身上,如果萧珩不参加,那他们班的排名估计又得往下掉。
“我也没说不参加。”萧珩当然会参加,倒不是为了出风头,运动会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他还是会去做的。
“萧哥又跑俩长跑?那还说啥了,冠军给你得了。”周麒探头去看报名表,发现他兄弟依旧老三样,俩长跑,一接力。
“起开起开,徐源,你是体委么?”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徐源,又搓着手,准备和萧珩磋商什么,“萧哥啊……”
“怎么了?”萧珩眉头直跳。
女生是十班的体委,在体育方面几乎十项全能,这回,班主任把入场式的任务也全权交给她,但她哪懂这个!不过,有了萧珩之后,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黄妈妈把入场式交给我了,这不是看萧哥仪表堂堂玉树临风……”
“说吧,要我做什么。”萧珩没辙,反正就算他拒绝,到时候班主任还要跟他唠叨半天,结果还是要他去的,倒不如现在赶紧接受得了。
体委喜笑颜开,忙说不是什么大事,大致意思就是让萧珩和他们班另一个女生一起领队来当十班的排面,好处就是,其他同学要在入场式表演,而他就不用了。
至于服装,他们会帮忙搞定,萧珩只要负责领队就成。
“靠,说白了就是看中我们萧哥长得好看呗!”周麒不服,但在体委瞪了他一眼后,他也不闹了,赶紧缩他哥背后去,“那还有一个领队是谁啊?不是说有俩吗?”
“那还用说?肯定是我们若然啦!”
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少年人总是会被一点点情绪就带动热情,但萧珩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另一个领队是谁完全不关心。
体委有些尴尬,只能赶紧把陈若然拉过来,道:“萧哥,你们俩记得练一下步伐,你俩得对齐的,你们可是我们班的排面啊。”
没一会儿,班主任来了,原本围在一起的学生作鸟兽散。黄艳娟是慢吞又唠叨的性子,把运动会的注意事项什么的又说了一遍,最后才宣布,因为这是他们高三生最后一届运动会了,所以可以请家长一起来。
说到这,学生大多又蔫儿了,的确有纪念意义,但谁想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家长呢?家长坐在主席台上,他们都不得不拘束些。
不过好在并不是强制的,也不做强求,学生们这才恢复马上要开运动会应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