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哥，你知道不，我爸妈看见我那成绩说要带我去医院看看是不是打通任督二脉了，他们就不能相信一下我本来就很聪明吗！怎么说我也是自己考进六中的！”
成绩单发出的两天后，周麒便说学得太累了，得劳逸结合，于是便摇了萧珩来他们家一起打游戏。因为成绩都有进步，且父母都放心萧珩这人，便欣然同意了。
然后就有了现在，坐在一起打游戏的三人，这会儿已经快晚上。
“多少名来的？”刚出成绩时萧珩就没问，他们从来不在学校以外的地方讨论成绩。
“五百三十多，萧哥呢？”
“五百四，估摸着咱俩还是一个考场。”萧珩笑了声，操纵手机里的英雄拿下人头，“难兄难弟。”
周麒却不这么认为，他显然正处于兴致高昂的时候，已经开始幻想起未来：“你看，这次进步一百名，下次再进步一百名，等高考前，咱俩那排名都得上天了！”
没人打破这幻想，三人都知道其中的困难之处，但如果没点期许，也许下一天就要学不下去了。
“萧哥，明天下午得去拿答题卡订正，我们一起回？家长会我们爸妈都会去，刚好顺路。”程笛自然是知道萧珩没人来开家长会的，反正拿完答题卡就可以走了，学校球场也开放，不如一起打会儿球，等家长会结束再顺路送萧珩回去。
“行啊，拿完打球去，晚上食堂……”萧珩还没说完，便被陌生来电打断，这个电话他不认识，也从未有过通讯记录，但他不接，这电话也不挂。
萧珩怕是什么急事，便接通开了免提：“喂？哪位？”
“是我，小珩，明天家长会……”
“嘟嘟嘟——”
萧珩直接挂了，王令辉的电话，没有接的必要，但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玩游戏了。
程笛扶了扶眼镜，他是个聪明人，神经没周麒那么大条直接开始破口大骂，而是想到什么似的，道：“萧哥，我觉得他大概率还是会去的，毕竟你的位置上没有人，他坐不坐都看他的。”
程笛有时候也不能理解萧珩的亲生父亲，口袋里钱那么多，一分都不愿意给萧珩花，但电话又时常要打来，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出于对方的这些行为，程笛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对。
“那不是纯恶心人。”萧珩都无语了，他总不能自己去开自己的家长会吧。
“江哥应该有空吧？你不是说他忙完了么？”周麒这回脑子转得快，跟上了思路。
萧珩不是没想到，他只是不想再继续麻烦江凛去做这种小事，但是，他又确实很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进步。
告别兄弟俩后萧珩坐末班车回了家，江凛果然没出去，而是在餐桌上摆弄一台看起来有些年代的笔记本电脑。
“江哥在忙什么？”萧珩倒不急着先说要事，而是好奇江凛在做什么。
“之前的旧电脑，看看还能不能用。”江凛手里已经拿到了他应该拿到的几乎所有钱款，此刻并不缺钱，但苦惯了，他一下子也大方不起来，比如说买一台新电脑什么的。
萧珩虽然买不起电脑，但听周麒他们说过，他自己对这些也有点兴趣，因此了解一些。江凛这台电脑是个知名牌子，只不过这个型号已经是七八年前的款，且是办公本，放在现在已经不够看。
“能开机么？”萧珩说完，这机子才跟老年人一般缓慢加载进桌面，“江哥准备用来做什么？”
等看到右下角显示“开机时间2:48”桌面又开始死机时，江凛没说话，但萧珩觉得此刻已经无声胜有声。
“估计是太旧了……算了。”江凛自己都觉得尴尬，赶紧合上这电脑，免得看着就心烦，“电脑看文件改文件方便，字也稍微大点，想试试看。”
“白天去哪玩儿了？”江凛没再管电脑，反而抬头问萧珩。
他有早起锻炼的习惯，回来时见萧珩不在家，便知道小孩儿这是出去了。江凛的问题倒是问在萧珩的心坎上，他正愁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少年舔了舔嘴唇，道：“我去周麒程笛家玩了。江哥，明天下午你有空么？我们暑假过后就高三了，我明天要去拿试卷，拿完还要开家长会。”
江凛愣了愣，他没给人开过家长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便点了点头：“可以。”
少年高兴地弯了弯眉眼，因为笑而微微眯起的那对招子里却是藏不住的光，江凛微微偏过头，抬手遮住一边的耳朵。
是最近太热了么？怎么耳朵老是发烫？男人的脑子里开始乱糟糟的，始终想不明白。
“江哥，我爸也会去家长会，他还有个儿子，和我一个班，坐在第一排，他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别搭理他。”萧珩想到王令辉和王珺就烦，因此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男人的不自在。
“好……”江凛也懂这其中的道理，更不怕王令辉，他在部队里面吃过不少苦，也知道外边儿的人大多都外强中干只会逞嘴上功夫，比起这些，他更怕萧珩会不高兴，“那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家长会开完我们再一起回来。”
“好，那江哥我先回家了。”萧珩挥手同江凛告别。
晚上，入睡前，萧珩心里仍旧有些隐隐的高兴，班群里通知了，家长会还会发一份纸质成绩单放在桌面上，成绩单上会打印最近五次相对比较正规的总和考试成绩和排名。
成绩没出来前，他还会忐忑，现在，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些，他就想给江凛一个惊喜，想让对方知道自己正在努力，有把对方的话听进去一些，即使进步还不够多。
第二天出发时天气并不怎么好天空中乌云密布，一副马上就要将行人淋成落汤鸡的感觉。按照约定，萧珩拿了试卷后便和周麒他们去操场打篮球，江凛则留在教室继续开家长会。
江凛在六中当过一段时间保安，因此内部结构他很清楚，到时候家长会结束，他就直接去操场上找萧珩。
不出所料的，萧珩坐在最后一个，桌上的东西倒码得整整齐齐，连桌下的地面都收拾得很干净。
江凛第一眼发现的，还是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成绩单。男人坐下，一点一点地比对成绩，前四次的排名基本上相同，大概是没怎么写的，有些许波动应该也只是参考人数不同。
只有最后一次考试，这次的期末联考是有大进步的，虽然五百多名仍旧位于后段，但至少真的在写了。
江凛看着那张纸质成绩单，心里是高兴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萧珩已经做出了改变，即使进步很小，但江凛觉得，这只是一小步，萧珩只要有前进的心，那么他回到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愈发觉着他和萧珩之间是有缘分的，否则，他也不会在手头紧的时候来六中当差，也不会恰好值夜班，又恰好撞上逃课的萧珩，更不会和这个少年有更多交集。
奖杯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江凛有理由相信，萧珩也在变得越来越好。
“小江也在啊？”
王令辉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对方整了整衣袖，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还有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和扳指。
江凛垂眸，左右合作都已经结束，他不觉得还需要端着，便道：“萧珩没父母，他叫我来，我就来了，王总有什么事么？”
中年男人脸一下就绿了，萧珩无父无母？那他是谁？这不是在咒他赶紧死么？
但江凛这人在圈子里风评很好，干活认真卖力还负责，也从不阴阳怪气或者在背后编排他人，所以人缘还不错，搞工程的大多都愿意和他合作。
他也不觉得萧珩会把被亲生父亲抛弃这种私事告诉江凛，这小子跟他妈一样戒心重，除非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否则断然是不可能交底的。
那也许，这次对方只是无意的。
没一会儿，班主任就进了教室。这次家长会主要是班主任讲，江凛听了会儿，发现基本都在表扬前两百名的学生，和其他人没什么关系，倒是看见王令辉在前面鼓掌鼓得卖力。
现在想起对方那天在酒店门口说的，江凛只觉得讽刺，天差地别的待遇，对方又有什么脸面说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
“这次班里呢，有两个同学进步比较大，一下子从最后一名和最后第二名往前蹿了一百名，进步是好的，但关键是这个进步的方式有待考究。”
章朗当然知道萧珩初中时成绩很好，但并不觉得对方都不学习两年了，还能靠自学进步。而且这次来给萧珩开家长会的这男人他记得，在六中当过保安，衣服都旧旧的，一副穷酸样，也是章朗最看不起的那一种人。
“希望家长们回去要好好教育孩子，成绩差不是最要紧的，学校的首要目标是育人，然后才是教书。”
在家长们各异的神色中，江凛“腾”地站了起来，也没第一时间说话，就这么看着章朗，然后才缓缓道：“萧珩最近读书很努力，我不认为他会用不正当手段提升成绩，章老师，说话要讲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造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