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二三在楼下坐立难安,旁边的小二在那低垂着头作陪。掌柜应在的地方放了不少黄酒,旁边的画架上有不少名作,就连画有映雪的火炉上也架着价值不菲的茶壶。
看上去是个附庸风雅的好地界!
波金粟失踪,理智难得归来的徐二三心生狐疑。身旁的小二眼角还有倦意,趁着徐二三不注意的时候,还偷偷摸摸转头打个哈切。
等二人下楼,他神态一抿,等宝安入座,先是起身行礼,郑重为自己无状强闯女子闺房致歉。坐下的宝安倒是不计较,大度的受了,徐二三心下放下一个重担,随即起身又对英真拜了一下。
关键是得谢她在关键时刻‘救’我一命,在即将闯入房门的空挡,即使将宝安推到立柜之中。
这是我欠她一次!
拜完后,徐二三直起身神态一变。
“我今早问的……”
他渴望的眼神忽闪忽闪,未等他说完,宝安就先摇摇头,英真帮着跟着补充说明。
“我们昨天晚饭吃完后,就一直待在楼上,未曾见过波大夫。”
英真的话说的委婉,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她们确实没有理由对波金粟动手,现在大部分还是正在被通缉的徐二三要仰仗着她们,才能食有饭,居有檐。
“而且,”英真补充道,“县主是逃婚出来的,她嫂嫂又让我跟随……不可能的。”
她说的话让宝安瞪大了眼睛。
“老孃就知道,那些小娘推荐的什么表哥,幼年蒙恩的玩意儿没一个好东西!姐姐你说,我要嫁的是谁——”
“谁”到末尾,宝安突然懂了什么。这么长时间嫂子只是派英姐姐来探,连管都不管,摆明是暗中支持。整个王府哥哥主外,嫂子主内,其他臭鱼烂虾根本不是我一合之敌……
这样看来,那就是英姐姐给徐铺头找台阶下?
那边的徐二三看着就像是觉察不对,依旧笑着但青筋已经暴起的那种人。这家伙只需再像火焰上添一把助力,一点挫折,火山就能瞬间喷发。
嫂嫂说过,不能在火焰中舞蹈。
徐二三对面的英真很是悠闲,召唤小二,指使着他从还在沸腾的茶壶里倒出热水,沏开一壶,连茶叶都是从老板那里掏的上等货。
英真几乎是渴望般看着茶壶里的水沸腾,云璟的那些好茶,一半被‘玲珑’拿去送人,一半被‘鸳鸯’拿去送人……
好不容易攒钱想喝点都捞不着……趁现在多喝,左右‘康宁’有钱,靠谱~至于游医的事,她脑筋一转,就出来答案。
“所以,我们不能分开。”徐二三脸色一怔,英真却自顾自的接着说,“波游医失踪,多半是认识的人着实,深更半夜……应该是他认为很熟知的人,所以才会不留信息。这种人应当是有些优柔寡断,不然杀人一刀了,就不会多生事端……”
“小二没有预料?那人就是突然来袭……没有预兆?波金粟想必是吃完饭后,立刻回房了,在深夜才出的差错?”
在旁候着的小二苦着脸,连连点头。
“昨个晚饭,我侍候到最后,异族小哥很和蔼,找我攀谈了不少这里的风土人情,一直等到出外侍候马的徐大爷,拎着四个湿漉漉的马嚼子回来。”
“我亲眼见他们是一起上的楼!不会出错的!”
一起上的楼?那就是互相有印象。
“对,昨晚我趁着雨小,出去解了马嚼子,想让马也歇歇……回来后波金粟同我一道上的楼,我们俩前后脚进了一个屋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徐二三愤怒起身,直接给了一看就知道想了不知什么,双颊通红的宝安两个脑瓜崩。崩崩,两声还带回响。打完后,他才沉寂下来,口中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我回去收拾东西,给我一刻钟。一刻钟后,楼下见!”
吃痛的宝安拿手捂住头,眼镜眯的只留一线,注视着徐某人上楼。等他关上房门,宝安这才敢吐露不满的情绪。
“你都不帮我!”
“没办法,毕竟有的时候,我也想打打看哒~”
“吃吃”憋着笑,但依旧忍不住的英真愉快答道。
…… ……
谢绝了楼下小二皱眉苦脸的提议,英真一行还是决定三人齐行,现下任何一人再出事,都是塌天大祸,也不知抓了波金粟波大夫的小王八是怎么想的。
矩州虽然偏僻,但也是有着8府4军民府的国家大省,如果在矩州犯了事,若是汉人的地界,就要松一松筋骨,吃一顿板子,可如果是夷人改土归流……
英真咂了咂舌,当初成化犁庭后,孝宗继位,黄河洪涝,三秦地龙频频翻身,她自棚民起义时被上司看重,加入边军,也曾直面过藤峡民变。粤桂矩,三者没得一块好饼,前两者直接下场肉搏,后者妄想趁人家打的两败俱伤,直接摘桃子,品尝胜利果实。
啧,现在矩州的管事人基本都曾在那场混战中囫囵过来,如果自己去找,怕是暴露的快如闪电。
何况,还有‘康乐’。
英真忧虑的事,宝安却一无所知。
她贪婪的观赏着外面不同服饰,操这不同种类的话,鸡同鸭讲,最终圆满将商品收入囊中,脸上是灿烂的笑容。这里的女人好像从没有什么笑不露齿的规训,想笑就大方笑,想哭也哭的出来,她们就像身上穿的衣服一样,在宝安看来,神秘,却又有着不一样的魅力。
从她们住的那家客栈只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所住的地区,最大也是最为繁茂的市场。矩州自古就多山,不和外人交流贸易,一个劲在山窝窝里刨坑,还是江右商帮把大都寄治山谷之间的个人交易套上了枷锁,也让骗人,欺侮的现象减少了不小。
她们所住的客栈属于程番府,其下现在依旧运转的市场一共就五个,盐引开中的策略自‘康乐’所在后,与本地正式落脚实施,私盐贩卖不畅,由于三年前海水私盐一家独大,官府下令整治,现在早已退出市场。只剩贩卖茶叶,棉花,生药的土特产;贩卖织锦为主的几家家传作坊;买朱砂,水银的矿产生意;还有的就是以标志性黔西马为主的龙马牧场畜牧业;以及传统林业。
徐二三曾听波金粟提起,他当初遇到生药商人时,不大用心,以致现在他都学不会汉文的书写规则。
既然如此,那他们首先将要前往的就是卖茶叶,生药的土特产集市,该市集以卖的最多的天麻著称,故称天麻市集。
找一个教过彝族娃仔的生药师傅。
可让人疑惑的是,到了天麻市集,几乎挨家挨户问遍,但凡是对生药生出过采摘欲的生药师傅都挨个摸查了一遍。问起他们,可曾见过一个桃花眼,来这要么是找生药师傅学汉语,要么是卖药的彝族男子,他们全都面面相觑,争相说什么不认识。
“你们再好好看看!桃花眼!他长着一双桃花眼,桃花眼很少见的,再仔细想想?”
“诶呦,不是我嗦,额是真滴不认得……”
被问的生药师傅哭丧个脸,对着徐二三说出的波金粟概相就是一阵否决,按他的话来讲,附近山川收药都走遍了,愣是没见过这样的长相。徐二三不信,还想再问问下一家,一出门看牌匾,他已经是徐二三问的最后一家在本地市集收药超过七年的生药师傅。
七年,是徐二三斟酌再斟酌才下笔给波金粟定的求学年头,少于七年,波游医那时应该走遍山川出门历练,走街串巷行医救人,若是再少于五年半,波金粟可能正在因泉州大疫,死者枕藉而苦恼,等到再少半年,那就该是回到永昌,与徐二三一同侦破大案,结果却是真凶畏罪,两人被逐出永昌。
但无论何时,他都不该是戛然而止的一滴墨,就算其中蕴藏变化万千,可到纸上,他也就是墨珠一滴。
“徐——,这边这边!”
徐二三猛然抬头,宝安正在那旁蹦着招手。
宝安一脉是王族贵胄,她的曾曾曾曾祖父是太祖义子,留着的是太祖颔首赞其勇武的人的血,在黔宁王的后院,绝不会有画像传出的忧虑,所以她才和徐二三兵分两路,徐二三去找生药师傅,她则根据其的少数民族特质思考。
似乎当时在大寮中讨论苗蛊之际,波金粟却总是不言片语。
“刚刚我在那边的作坊里有一位衣着很是华丽,却偏偏又穿深棕套衫掩盖的大叔,据他所说:水西彝族风声鹤唳,最近半月安氏甚至停了他们装饰自身的花苗织锦,他们!他们绝对有问题!”
“他们?”
得到了具体信息的徐二三也不在纠结,瞧瞧天光,日渐黄昏不是要人上门的好日子。再说波金粟总会有个由头,先去水西,在当地理由更好找些。
宝安信服的点了点头,在街后阴凉处英真借口腿伤,正牵着四匹马在那等待。看到徐,宝归来,她便笑脸相迎,问到是谁得到了关键信息时,宝安一脸得意,徐二三翻身上马,也是满含笑意。
“据说是个‘衣着华丽的大叔’说的哦~”
英真未理会徐二三的调侃,她翻身上马,边走边问,宝安自然如实相告。
“嗯嗯,他说他是个秀才,叫什么付纨的,我听得不准,正赶着去和徐大哥报信……这是怎么了吗?”
兴许是自己面部表情还是没能维持住,让宝安看出了猫腻。当初,先皇将付纨封在这里也是有着这样的心思,指望着他时时刻刻盯着自身,好让自己无论何时何地动静都能被上面聆听,阿茹护了三年,现在出门办事,总不能再叫叫阿茹嫂嫂的宝安再护着。
可若如果真见到他,又少不了要听他唠叨。
英真愁眉苦脸,一愁就愁了两三天,也是多亏她表情管理得当,愣是没有给宝安看出什么问题来。到了水西,恰好也是黄昏,日到夕阳无限好,徐二三此刻却丝毫不敢放松大意。他脚前脚后的跟着英,宝进了大堂,
大堂内同样人丁稀少,只有昏昏欲睡的老板,和一名可以在扫帚上睡觉的伙计。
“喂喂……”徐二三叫醒伙计,宝安当即上前准备接过话茬,点菜吃饭。伙计刚刚朦胧被人叫醒,抬头便看见宝安一双大眼,眼神明亮顾影自怜。
“洞神,落花洞女!这是落花洞女……落花洞女来吃饭了,这是真正的落花洞女啊!”
宝安当即愣在原地,啥玩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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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