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店的伙计口不择言,刚刚说错话后,立马自责捂嘴,想要拉着客人解释一番,原本在掌柜位置上,算着旧账的老板也要上前。
可惜,通向客人的道路已经被徐,英堵上。
店家们几经辩解,独留英真一耳听六言,惊吓的宝安早已被身后的波金粟先送出房,稍后的英真则一边语言敷衍的接收着店家的道歉。她内心数着数,大约够整百,就袖袍一扬,正打算出门之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问了一个店主听来甚是奇怪的问题。
“落花洞女……是什么上交祭品的神女吗?”
“不是的,不是的……”伙计口齿不清,店主倒是个明白人,他几次三番作揖,头就没抬起来过,极力解释道,“落花洞女是洞神的新娘,相传如果有未婚女子踏入山洞,出来变得面若红霞,眼神明澈,顾影自怜,就是被洞神看上了!”
“以往这就是个传说,是故事。没人会真的相信的,相信的人全都是脑袋长包包的瓦脑壳!要不是这半年,我们这的人,听传说搞了什么洞神,很是风调雨顺了一段时间,我们也跟着开心。神吗?无非就是献祭时的瓜果梨桃新鲜些,偶尔弄个猪牛羊?结果这洞神跟选美似的,一连娶了16位新娘……他就是担心,本来这地方除了鸭池就没什么看头,我们做客栈的挣得也都是辛苦钱……你说他——”
情到深处,掌柜的也不免抽噎几句,实在是太难为人了。宝安在店外等了又等,实在等不下去,刚想效仿话本中写的,‘跃跃欲试’去救她的英姐姐时,英真恰巧走出,一见宝徐,她就忍不住露出促狭的笑。
这笑?徐二三摸了摸臂膀,水西一向气候炎热,怎么今天汗毛倒竖呢?
…… ……
深夜,整个鸭池河以西都沉湎在梦乡之中。
落花洞女是湘西一脉的古老传言,不知为什么,最近在黔西南还有隐隐蔓延的趋势。矩州本就因是少数民族居留地从而在强明那里被重点标记,他们又没有掌控云璟的异姓藩王,可以让强明皇室稍稍放心。
也就是三年前,强明皇室不知抽了什么风,贬谪一批文臣武将,‘康乐’就是那时到矩州来的三年之后安营扎寨,俨然一副此间乐的摸样。
波金粟叹了口气,要是真的就太好了。
简陋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进来的妹子手里端着一壶泉水,旁边放着一盘用荞糕和糯米糌粑拼凑出的杂糕。波金粟自门窗有了响动,就蹭的一声,飞奔藏在了墙角背靠墙壁一脸警惕,妹子无奈在门口先把泉水,荞糕放下,人也想再靠近一点徐徐图之,可惜波金粟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
“欧茨家的,别白费心思了。你还是早点放我离开,我徐大哥上能进山伏虎降龙,下能入海潜蛟屠蛇,更别提还有一位令我同徐兄,在她发怒时都不敢多说一句的英首领,以及能调动八千八百八十八个精甲良将为她卖命的县主大人……你何苦呢?”
妹子也很是无奈,放下手中的托盘,眼角瞬间就有泪花闪现。
“这个年纪,能做主的就只剩你了,前几日我偷偷听哥哥讲,实在不行,就把我送到洞里试试,左右出来还是他家的人,只是多了个洞神新娘的名头……我只是暂时不想结婚,不是以后就注定了一个名字孤独终生。”她抬起头,正是满面飞霞的摸样,“你就先和我定下,之后你随便出门,我就要个名分。我绝不干涉波金粟在外的一切事件,就算你死在外面,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女孩子满眼期待,却被波金粟断然否决,他脑袋转的比拨浪鼓都快。女孩几经劝说,波金粟始终不松口,抱紧身子缩在墙角里,在他人看来就好像是女孩子欺负人似的,女孩见波金粟连一点同意的意思也没有,只能铩羽而归,临走前却将托盘留了下来。
“这是我准备参加日月节的祭品,没有下药,未经祭拜,姑且算作普通食粮……水,是我趁夜打的,都可以正常食用。你吃完了,明晚我再拿走,别告诉我哥哥……”
“什么别告诉你哥哥?你哥哥……是水西现在当红的炸子鸡?”
一道声音远远搁着木窗透了进来。
女孩一惊,刚想急声呵斥,引来旁人,眼前一道白芒一闪,银光闪闪的耳坠被指虎冲击来的罡风一扫,就已有了弯曲迹象。宝安在波金粟所住院落的后院翻墙上瓦,从熟练度来看,她的行为也绝对不止一次两次,她扶着英真利落下来,抬头就挤着拿准女孩命脉的徐二三,后面跟着英姐姐,大摇大摆的进到了房子中。
徐,波二人的感人会面暂且不论,宝安现在只想问问那女孩。
“你哥哥?是真的有话语权的?他不疼你吧……不然,怎么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做连存在与否都不知道的劳什子新娘?”
女孩哑口无言,脖子上,原本紧紧勒住的指虎略微松了一松,走在最后的英真暗道不好,想要发力,腿部失衡,险些踉跄,就在众人都齐刷刷看向英真的空挡。女子抓住这个机会刚想雏鹰初鸣,她身后伸来一张大手,牢牢叩住了她的发声渠道。
一行五人就这样跌跌撞撞硬是摔到了波金粟房里,进门的第一件事,女子就转头吐掉了她嘴上的那只大手。
“姓波的!别以为你手上没泥味,我就认不出是你。黑彝的血统,花苗的灵巧,你一点不站……天天就知道摆弄鬼知道什么生药!你……拿开你的手!!!”
刚站起身,身后的宝安就“小声”和英真嘀咕着什么,偏偏她们的嘀咕声,欧茨捏扎莫听的那么刺耳,刚想根据情形发一通不大不小的火,用来证明自己黑彝的尊贵不可动摇。身旁刚刚拉起波金粟的徐二三就摇晃着指虎。
面前的女人如果再大呼小叫,那他就让欧茨捏扎莫尝尝指虎的威力。
“我听门房的杨二说过,这种情况叫做害羞到极点,转而挑选对方的缺点,来给自己的脑袋降降温……诶,诶你别……别哭啊……”
女孩子一哭,没声,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落,宝安立马就慌了神,她蹲下身怎么哄都哄不好,还是英真在侧,略施小计,在捏扎莫嗫嚅了几句。
这女孩才停止哭泣,转悲为疑的看着众人。
“你说的话,大地和山川都听到了,如果反悔,就——”
“就让山洪海啸泥石流地龙翻身都来找我,到时候用百炼钢在我家家底安个碰碰床,天天让地龙翻着玩……”英真话说的并不在意,反而将捏扎莫扶起,拍拍她身上的灰,就让开了一条路。见那个小女孩傻愣愣的站在那里,她甚至还亲手为她指明了离去的方向。
“走好,不送~”
波,徐就这么傻愣愣的看着之前他们好不容易留下的捏扎莫被她放走,宝安好奇的步入波金粟这几天住的房间。
雕梁画栋,实在不行也能整个鹿头狼头,竟然全都没有。
一屋子全是松木做的,松木床,松木榻,松木餐桌……水西临近鸭池河,气候本来就潮湿,这还让人怎么住啊?
她看向波金粟眼里满是同情。
“不用那么看我……”波金粟耸耸肩,进屋取来刚刚送来的糕饼,咬了一口,味道竟还不错,“我阿爸是离经叛道的黑彝,阿妈也不是什么乖巧的人儿,他俩短短几面,就决定有了我。花苗不落夫家,等到我满月,与之相伴的是我阿爹早已身死的讯息传来,听说他是为了去抓什么大野猪,结果自己先落下万丈深渊……再过几年,我阿妈也没了,花苗,黑彝各自想容的下我……我偏不给他们机会,独自找了个阿普,学了几年医书,上汉文师傅那里囫囵吞枣几段对话。这天下自然有我容身的地方。”
“要不是鸭池河的捏扎莫因为找不到和她结亲的人,冒险催动了彝,苗两家世代传在骨血中的咒语,我会被她骗到?”
“骗到?”
宝安终于听到了真相,她努力睁大早已惺忪的睡眼。
“所以,你喜欢她!”
波金粟没答应,也没反驳,一口接着一口塞着早已凉了的糕饼。过了许久,才在糕饼堆里传来淡淡的一句。
“已经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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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