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真的猜测还是成立了,只是任是谁也没想到,这成立的着实有些……嘶,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憋出诡异一词。
“你是自己出来的?”
宝安还是没明白,她掰着手指算了又算,客栈算是个封闭场所,楼下有未睡的小二,后有徐二三,**儿根本跑不脱,哪怕他稍微有点咳嗽的动静,有过捕头底子的徐二三立马就能精神。
这事……英姐姐可是和我说了的~
她还想再问,却又被英真轻轻把住了手,波金粟还在犹豫,“啪”的一声,夹着指虎的手极短极快的在他脸上滑动了片刻,波金粟的脸也跟着摩擦发红生热,火辣辣的疼。
“天色不早,明早还有一场戏等着开场……”徐二三咬着铁链,轻快的把它从指虎的背挡上拆下,原本的指虎就变成了四个金属扳指,“明儿个宝安会假借洞神新娘的名称,暂且将你赎出来……你们那洞神平均不到12天就娶一个,就算原型是条鱼甩籽儿恢复力也太强了……我们会尽快下去救你的,但是你自己身上还是带点干粮,以备万一……”
这话面对的当然是宝安,她正欢快的点头,身旁的英真眼睛半眯好笑的看着这一切……但这一切,波金粟完全接受不了啊,他还欲再多说申辩几句,徐二三连管都不管。
都说了明天还有事做,这腌臜货怎么还缠个没完?谁有多余的心力判这好几百年前的案子?就凭这一点,徐二三只打他一巴掌完全算得上是优惠大甩卖。
…… ……
天明鸡叫,四刻刚过,外面隐隐就有人群叽叽喳喳的声响。英真拢着宝安变换了个睡姿,她睡在整个房间最里面,中间隔着英真,依旧睡得很实,再向外隔着昨天那女孩送来的一壶泉水,是徐二三主动放的,他头倚窗台,睡得一点都不熟。
至于一切的始作俑者波金粟,是不配上床的。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也可能是听说了昨晚他们小姐给波金粟送过食粮,噪声陡然加大,仅是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宝安刚刚因外面的噪声,疲困交加的睁开双眼,就听外面有个浑厚的声音‘礼贤下士’的讲着。
“可否请开开门?你们似乎应该有一点事要找我‘谈一谈’吧?”
门被一宿没睡的波金粟打开,屋外黑压压的站了一群人,这一群人都不是宝安想要的,她只直戳戳的看向一人。
身材算不上魁梧,但也算有的上几块肌肉,模样长着倒也乖顺,有几道疤痕深入衣服里,一看就是勤俭打猎的良好习惯造成的……
英真瞧着就发麻,阿茹……宝安要是给你带了侍夫回去,你能接受吗?
昨晚的女孩也跟在人群中向着这边说着什么,宝安本打算叫她,后来想想实在没意思,她挺起胸,晃晃悠悠的从波金粟自己搭建的房屋最里面走出来,到了门口,窥镜自视,检查衣着,最后才坦然面对那个有伤疤的男人。
“听说你们这洞神急着娶妻?我就来了,从云璟来的,还带来一个粗仆……”她指指手握腰间,被房内物品掩盖的徐二三,“一个和我亲如姐妹的女侍,”英真适时行了个万福礼,“找了个你们这的人带我来~”双目沉郁的波金粟皱着眉,不咸不淡的把右手放到自己胸口,行了个礼。
“何时成亲?何时办宴?”
男人一笑,基本略过了波金粟的礼节,他略微数了数宝安带过来的那两个人,招招手,让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中出两个,用彝语和那两个人说道。
“把他们分开管,新娘和波金粟在一起关到阿普的老房子,佣人还有那个有些粗实功夫的女侍。”男人微微一笑,“关到阿普后面的柴房中去。记得——要看好小姐,都快到洞神家门口了,别让小姐没事猛冲,扰了洞神和这位新娘的好事,反而不美。”
“那……这波家的?”
“他阿妈是花苗,洞神是由我同阿普从那边请来,自然是那边的人最理解洞神的心思……”
男子说完,长叹一声,他的深情正义把宝安忽悠的团团转,单纯的小姑娘还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手腕就被彝人死死抓住,正在纳闷,她身后的波金粟上前半步,一把甩掉。
沉郁的视线第一次对冲男人的目光。
“不劳担心,我们自己会走!”
在众人的注视下,波金粟拉着宝安就走,身后跟着倦怠无比的英真同她脖子上挂个金属链子,左手四个扳指的‘粗仆’,队伍的最末遥遥跟着两个本族人,腰跨朴刀,肩膀壮壮,是常年劈砍的摸样。那女孩在人群中和宝安对视过一眼,身影约隐约现,再次出现是这女孩身后跟了两个黑煞神在人群中遥望宝安一行人。
阿普的房子位于大山深处,坝子的迎风高坡上,他在世时总说这样正可照顾药草,反也可让有些人得以庇荫安歇,黑色的袍子里装的是很以此为乐的摸样。
‘只是离人远了一点,也好……人情往来太过复杂,不适合小苗生长,太吵了……’
脑袋里还依旧流传着昔年的回忆,波金粟伸脚踏入深厚男子说的故居,阿普早已故去,留下的房屋,他们收拾的倒也洁净,水三天一换,草药田日常勤作,倒也是东巴还是一副死要脸皮的摸样,波金粟四处看看,果断锁定一间,之后顺便帮着宝安把另一侧打扫一下。
送他们来的那两位动都没动,直到波金粟忙完,被汗打湿的碎发残留在半眯的桃花眼上,其中一人才忍不住“啧”了一声。
“啧什么啧,东巴让你们过来,可没叫你们随便乱啧……”波金粟低垂着头,眼角只留黄土地上的几株乱草。
什么时候乱草也能进房了?
他想着,口中却依旧毫不留情的朝着那两个人嘱咐道。
“今儿个晚上,让东巴过来,洞神有感,让我和他嘱咐一番……”又想起自己身旁还有个县主,如果东巴此时来了,少不得她要问出个好歹,他又改变主意,“夤夜青灯,让他自己来,还有她身后的那两位“佣人”,别少了他们吃食,用的别短缺……”
两个候在门外的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干干的应了一声,房屋的门即刻被关。波金粟索性坐在堂前,眼睛一直盯着那几株乱草。不知瞬息几许,宝安叫着他的名字,从侧房微微露了一坠耳弯。
“波……波儿,你这?”
一眼看到他颓然的一面,宝安说的话,除了想叫他起来也有安慰的意味蕴含,可惜,他低低的声音传来。
“如果,我似乎知道了某些事情,这事情可能会让你去死……你还会这样亲密的待我吗?”
“你在说什么!”
宝安只当他实在胡诌,动脑这事,向来不是她个乖乖县主的活计,前有徐二三出谋划策,后有英姐姐也可保自己生计无恙。她下意识的就想去寻觅英姐姐的慰藉,转过头去才猛然惊醒,那浑厚的男声早就把英真算为仆人一类,和徐二三关到后院柴房了。
波金粟许久没吭声,等宝安忍不住再问时,才幽幽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把手探到宝安头顶揉了揉。
“还是你们好啊,起码想揉就可以直接上手……”
宝安还欲再问个仔细,波金粟却说什么都不在多说,掏行李翻出了墨绿色的香囊,闻起来有一种很让人安心的中草药味,把这香囊牢牢放在宝安的行李中,顺便再牢牢叮嘱。
“谁来了都不能拿走……你的英姐姐例外,明白吗?”
眸子里射出一股子火热的蛮劲,宝安有些怕了,他再次说明,宝安才愣愣的点点头。窗外的蝉鸣依旧在声嘶力竭的吵嚷着一瞬的夏天,宝安此时的波金粟眼中似乎也有着和外面的鸣蝉同样的野心。
他要让我们明白什么呢?
宝安不解,她随着波金粟的动作回到侧房,几乎沾巾就着,迷迷糊糊里只听到那个男声压低了嗓音和**儿争论。
“你走了,我不管?你倒是能找个好师傅,不仅巩固你的苗话,还能教你什么狗屁的做人道理?”
“安地阿普故去的时候,你连回都没回!”那声音说的宝安发昏,“现在,倒是我们黑彝的人了?你放屁!我们黑彝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
那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波金粟虚弱却坚定的声响。
“那也不是你们‘养’洞神的理由!”
‘养’洞神?
宝安迷蒙中下了决定。
**儿之前当过游医,也用三月有余治好了我的腿,那……他应当知晓,人如果乱吃药该会怎么样吧~
诶嘿~
…… ……
传说湘西有一种奇特的体验叫落花洞女。
波金粟小时见过,那是人还在世上,魂却莫名其妙的被拽到洞里,身体上有的会有奇特的香味,有的甚至未曾洗漱,便会有洗漱后的香气。童年的阿哥三三两两常聚着,到她家外去看,波金粟也去过一两次,换回来的是当家阿妈的责骂同止不住的哭噎。
那时什么呢?嫁人了……不应该高兴吗?
他小时的脑海里一直存在这么个问题,不知道和谁一起目睹着那家人把花轿抬入了洞,嫁妆焚烧,女孩子身披嫁衣,眼神放光,竟射得波金粟越来越冷。
那算什么娶妻,连光明正大的迎女进门都没有,女孩子为什么要傻傻的等着她们梦中的“洞神”来迎接?为什么不能伐桐劈庙落到他面前去?让‘洞神’名正言顺的牵着女子的手,在女孩父母前宣誓?
波金粟不明了,在长大后,客栈中,捏扎莫着急的哭喊随着苗彝的血咒传来,一瞬间就像是血瘀被一刀刺破,溃烂处被雨水冲洗的一干二净,虽然疼痛但隐隐有些畅快,波金粟这才意识到。
老子凭什么要忍?
他翻窗下探的身影,就像若干年前英勇的阿哥去探那位被落花的小姐。一夜梦醒,久迷畅然应当如是,波金粟昨夜和东普谈了半夜,被骂了半夜,谈到最后,东普还是盖不住自己的请求。
诶呀~今儿可真高兴~
行到堂前,忽见宝安所在的侧室半开着门,波金粟暗道不好,小心试探两句,叫了两声屋内竟没人应答。他也怪不得有人误会,抽出内衣绢布系上眼睛就向里面冲去,眼睛系上一片黑暗,可没走两步,就感受到有一软绵绵的躯体,横躺着倒在了榻上,一半在地上。
是宝安,昨夜‘突’发重病,朦胧间想要出门求救,只是高估了自身,低估了波金粟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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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