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英真头又开始疼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晓身后的徐二三一定瞬间就开启了防御反击的态势,想必是估量着对方能够如何,在接着出牌应对。

她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现在情况略有不能及,一面是纸匠工人们的同仇敌忾和小厮间的菜鸟互啄。一面刚刚上来的紫衣兄弟自称‘朱寿’,表情兴奋奔着英真就来,半途被徐二三拦截,兴奋状态下压力指数会陡然衰减。英真本想避开,可看着裁剪的熟纸,想起一会会印上画作……

羿射九日,哪管后世如何揣测?

她哀叹一声,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移回原位,但同时,互相为对方引荐。

“这位是我刚刚认识,感觉我有点子熟悉的朱寿,朱公子。至于这位……”她指向徐二三,“是我的得力助手,他出身蜀身毒道,在各个部族问题上游刃有余……”

朱寿面色清冷,倒不像是初遇时那般热络的摸样,可一旦面对英真搭话,就好像火星一般,顷刻燎原。

英真还在绞尽脑汁,试图搭建起沟通的小桥。可惜,他们温声细语的交流全被小厮一举打破。原本的小厮同纸匠相看两厌后,等朱寿爬上时,就已经准备继续上到第三层。

“听那青哥儿,哦,就是那边穿一身藏青,耐脏的那人讲的,‘这整个阁楼都得是全靠他家老爷照拂,要不是阿达照应着,叫你们一个个全去填炉子’。他家老爷应该是锁阳城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只是不常到这来……那两个纸匠和他以及他老爷素有恩怨,只是不知为什么还依然在这手底下干活……”

英真听着徐二三讲的,心中泛起了蹊跷,只是她不知回首在徐二三胸前认真倾听的摸样,在某些人眼中就仿佛扎了一罐刺,朱寿生气扇风都解不了。看看英真,多年老友,尽管她不认识自己,可自身的人格魅力总不会存疑……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英真同自己一谈话,相见恨晚把酒言欢,恨不得引自己为知己,随即裨将加身,远征漠北。

自己则效仿成祖威名,用韩王府做后勤中枢,集结九边一半以上的兵力,远征西域,中途可以不小不大的威吓下小的部族首领,省得成天扰我心忧。

这本来都是已经确定好的戏码,就等着燕国公孤身老马杖骑归来……

皇考在世,每每以此勉励我认真修习课业……怎么现在化名‘英真’的那位,对此视而不见呢?

朱寿越扇,越生气,偏偏一旁的徐二三见此心中乐开了花。

他的动作愈加收敛,却每每在英真对此感到习惯时,在老虎胡须上扯下两根毛。他在平衡线上玩的刚好,却丝毫不顾老虎是醒是睡。

现在,老虎有点不开心了~

英真感到身前火热身躯的临近,退后两步,依旧认真听着徐二三关于那个小厮的叙述。

按徐二三所言,这小厮实际是恩怨的附属产物,他家老爷才是真正恩怨的始作俑者。早年间,不知何事和纸匠起了冲突,可随着自己事业红火,他也搬到更加靠近西北政治中心的韩王府,另制别业,只留每年阿育王塔整理修缮之际,回来监督住上半月。

本以为他的所见所谓也算得上是一份佛偈,但……信佛,敬佛的人,总不可能不为阿弥陀佛置办上一身新衣……

他就只修塔,甚至只修这一座塔……这么看来纸匠之前说的‘和他有约’,也指的不是塔,抑或是寺中僧人,而是这位商人。

这就很奇妙了~

老虎轻眯着眼。

锁阳城由于地处位置特殊,基本城内城外寺庙也有余数,寺外有石窟寺,曹议金家族,水月观音,若是在修寺上有政治修养,艺术造诣,大可去榆林窟前拜三拜,干嘛在城内建一幢永远也建不好的阁楼?

刚刚是不是泥沙弥掉下来的刚刚!

英真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她先是推开徐二三的阻挡,走过窗边,看宝安还在下面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波金粟说着话,心下稍安。随即,抄起一旁裁纸的小刀,推开小厮的阻挡,沿着阁楼的梯子单手爬到二层和三层的交界处。

那是一张门板,很硬很厚,一般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门板上有钥匙……英真猜测,这钥匙应该是有两把,一把放在商人那里……

“而另一把放在小厮手上,为得就是防止他出不来……”英真开口道,“但其实裁纸刀也有同样的效用,但是明显这个锁匙没有经过裁纸刀的暴力破解……”

徐二三自然而然去阻止小厮的动作,眼看动作不成,疯狂咒骂的小厮几乎软在了地上,他现在就等着他的主人来为他主持公道,但很可惜……

“你主人这回‘主持’不了公道了。”

英真讲,她身上软软的摊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男人的脸被纸浆覆盖,已经成壳。那是在打开第二三层的门的时候,扑到英真的,又或者说用毫无生命色彩的摔来说更加贴合。

“他死了……”

小厮惊惧干呕一阵,几乎要昏了过去,英真却不管他,在人影匆匆中,准确拉住徐二三的手。

“宝安还在楼下,我拜托波金粟看着她,现下情况紧急……楼上我想办法拖延时间,你先下楼,带着宝安和老波先跑。按照锁阳城的出兵速度……一个时辰后,咱们在城郭向东三十里集合,记得给我留匹马!”

徐二三没有听话照做,柔情似乎占据了他的脑壳,他看看英真,又看看那个因他而被英真发现的尸体。

“你为什么要发现啊?”他说的话几乎甜到能滴出蜜汁了,“是因为怕我算是个通缉犯,怕我被发现?”

徐二三你身边真的是得长时间跟个治脑子的,我看波金粟就在适合不过。一个连夜狂奔救‘妹’,另一个属实有点间歇性不用脑。

英真面色复杂,眼瞧着朱寿朱公子已经向这边看来,小厮的惊厥症也随着纸匠们的大力锤击初见成效。

她实在是忍无可忍,拉着徐二三,嘴巴贴在他的耳边讲。

“咱们四人,除了波金粟被康宁伯引为知己大加赞赏,我……一个因为找不回来县主被通缉的,你则从一开始就在通缉名单中,之所以没有人人查路引,是因为我还有些人脉……但我的人脉,不足以支撑咱们躲过这次人命关天!”

“那个……”朱寿在其中插嘴道,“也不知该不该说,在下也算得上是韩王府客卿……若是单论破案一类,在下也可以稍稍动点头脑。”

面对英,徐的双重夹击,朱寿反而还有些羞愧。

“锁阳城下,也有不少心仪在下的人,若是英小姐有什么难言之隐……当然,不必说出,我了解,我了解!”

面对朱寿盛情难却,一幅‘我懂’的摸样,英真反而有些显得无所适从了,她停顿一下,想要从中梳理思绪,不料徐二三却抢先说话。

“我们有两位同僚,现在就在楼下。眼看如今我们人身蒙难,总不能也让人家跟着受屈,若是遇到深明大义的公子,愿意将他们送回庄上,等候福音,我们就大恩不言谢了……”

实在是没发现徐二三还有这样‘深明大义’的时候,英真震惊的睁大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朱寿被吹捧的找不着北。

他一挥扇应允,徐二三就拜三拜。

这是在拜财神老爷吧!

眼见着楼下的客房中出现两人,正是英真之前看到的守卫。他们倒是客气,抬手指着楼上说了些什么,宝安跟着向上一看,自家英姐姐面色没有丝毫不虞,只是推着手让自己到庄子上等她。

康宁伯平日深居简出,我嫂嫂案牍书卷也有牢牢一层,也许,现在到了需要英姐姐的时候了……

宝安只好乖乖跟随,她身后的波金粟接连做手势向英真保证。

“他说他不会让大小姐,离开房门半步,啧,估计今天庄子上是得要遭殃!”

徐二三‘贴心’讲述着波金粟的重心,他的嘴唇紧扣耳畔,从中传出的湿润气流不知何时就能到达英真的耳郭,搔的人家痒痒的,可这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英真决定暂时忘记,转而也对朱寿朱公子行了一礼。

这下可真的是彻底挠在了朱公子最解痒的地方。

他表情欣喜,用折扇打手背的样子宛若孩童,英真记下了,她‘不经意’问了一句。

“敢问楼下还有几位,若是人数不多,大可全部上来……”

朱寿赶忙插手,笑称没几个,不至于。

开玩笑,自己让国公奶奶行礼,那是私下……换个人?就算是如今的宗亲,执掌着凤阳家谱的那位都不敢让国公奶奶行上全礼。

没几个?那就是有几个。不至于,意思就是先放你一马……

英真明白了。

天潢贵胄也无非守塞封边……

能带着这么多侍卫,甚至还有贴身内侍的?除了现任韩王世子,不做二选!连锁阳城内部警戒都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为什么自己看到他总会有一种试图想要‘教育教育’的冲动。

原来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家的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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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西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