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阿普柴房的侧面,月光被树影笼罩的地方,三个黑影在那窃窃私语。

“什么时候出去?柴房那里的人应该都被清掉了吧?”

徐二三等的有些焦急,蹲下做支撑的腿一时是在左脚,一时换到右脚。被问的另一个黑影诧异的看看他,又看向自己,哭丧着一张脸,疎疎密密般月光洒下,与衣服内段的锦文缬斑交相辉映。英真只顾着看向宝安,没工夫管徐二三的恩怨情仇,她的脾气一直不算太好,只是这次还得多加一个宝安……

棕眸女人少不得要多重视上三分,那位俗称‘康宁’的锦衣斑纹男见英佐贰不说活,也只好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先前,有暗探告知水西黑彝暗中有所行动,我本想抓住实情,便一直隐而不发……哪知道,三个月前云璟福国寺有殃,我在矩州边部等了许久,也只得了‘玲珑客’的书信一封。”他越说越愤恨,内心里的阴狠自黑暗之处一点一点爬到了嘴边,品尝下滋味,毒不死别人,也要毒死自己。“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总会这样……你总是这样,人物禽畜?在你眼里一视同仁,没有自己可以使用的地方就放到一边,逢年过节……才寄信一封,当初是那样,现在你的乖乖小县主,你也要躲着,不和她见面,你——”

英真瞥视,“逢年过节还给你封信?阿茹真是……”她似乎是把用人为先当成是个良好习惯,一点也没有羞愧的概念,康宁伯一时气闷,转头想向徐二三传达下抱屈受苦的简介,就见某人蹲坐许久毫不吭声,仔细一看耳畔还隐约泛红。

这以后莫不是个耙耳朵?!!

康宁看穿了一切,眼角慢慢眯起,英真都不用看,便知晓身后的蠢蛋脑子里想的净是一群不正经的蠢货。

但是,看着不远处宝安和波金粟一脚一拐的奔向柴房,英真的心里也有一道缝隙在慢慢融化,作为英真,她可以静静的看县主走向死地,置之死地而后生……想要获得,就必须向释放者证明自己能承担获得的代价,英姐姐是可以在某种时刻替你承受,但万一哪种时候,英姐姐不在你的身旁呢?

英真下定了主意,一溜烟就窜到了树影更加密集的山后。

“我和康安换个班,你去守着,我来村里……至于徐二三?”她顿了一下,徐二三立马站起,接上话茬,“村子里人多,我随你一起……”

波金粟……徐二三的唇角不经意间牵动一抹笑,现在是哥哥找婆娘的时候,尚不致死的人或事……无关紧要,无关紧要。

…… ……

月光欲盛,夏夜风凉,按照往常这会是日月节的好兆头。

当家的会在天井摆下八仙桌,然后依次上桌葵花籽、糯米糌粑、荞糕等样式的祭品。波金粟小时就没了爹娘,当时的安地阿普就会轻轻的将他的头按在胸前,嘴里哼着让人听不懂的歌谣。等波金粟困了,想睡了,同村的小伙伴就会把他叫醒,挨家挨户讨要吃不完的糍粑,图个喜庆。

当时只道是平常,等他再从花苗地回来,却在无这样闲暇的好时光。波金粟只认为或许每个人都需要成长,稚嫩的供奉荞糕的日子一去不回,后来才晓得捏扎莫的手臂处有伤,而向来友好的东巴作为下任村长,则是直接拒绝了他的探望。

没回头,摇摇手,他独自走向荒野。直到长大成人,阿普离世,他再回到这片荒原,心底却莫名有一种感应……月光大亮,他心慌慌,莫名的感应在初到那晚爆发,他几乎疯魔般的横穿乌蒙,等他再回复神志,眼前的女孩恰好就是捏扎莫。

捏扎莫手上有伤;捏扎莫受伤时,是因为陪自己去湘西;捏扎莫受伤后,东巴作为他哥哥几乎与自己避而不见……

捏扎莫就是自己亲眼目睹的落花洞女,因为塞药,口不能言;因为发饰,自己没能看清她求救的眼,是与之同去的人即使在即将下洞时,救下了她。

她不是即将成为,而是已经做过。

波金粟已经不愿再想,他在身后跟着宝安奔赴柴房,为得不止英真老徐,还有那年鞭炮红烛下懵懂的少年郎。

大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均匀呼吸,一松一弛,一张一合,越到柴房门口,天上月光越盛,地下的呼吸声越加明显。等到了正门,整片大地都在颤动,宝安将将扶住门框,她伸手还想拉身后的波金粟一把。

在她身后,月亮照不到的角落里,突然迸发出一个男人充满愤恨的怒吼:

“波金粟——你还我妹妹——!!!”

蓦然回首,只见一头黑色的愤怒野牛迎面直冲过来,波金粟向柴房中奋力一跃。那墙本就矮小,这样一跃,竟然可以做到从空中进门。宝安看着他在空中扭转姿势,还有功夫伸出手来和东巴解释。这才猛然想起,赶忙解开那干掉的河豚双手奉上。

咱们说好,看到河豚就不能打我喽~

东巴虽然生气,看见自家妹妹从小就周身不离的信物,还是找回了点理智。他喘着粗气,伸手就薅住某人的衣领,宝安还以为是想拿她作饵,眼睛下意识的一闭。混杂着小麦青稞香的的粗壮□□,带着一股子男人特有的□□美,**裸的占据了除视觉以外,她的所有感官。被捏住喉管的波金粟连惨叫都喊不出。

他挣扎着努力伸出手,妄图用指尖勾到柴房门口的门闩,东巴一哼,反而放下了他,但却没松开。

“现在,告诉我……为什么我妹妹的东西,会在你的腰间?”

宝安刚一睁眼,东巴就用壮硕的胸大肌威胁她,她一时转不过眼来,还是脑中默念着来柴房的任务,这才关注到波金粟已经仙去半里。东巴眼神死死的盯着她将波金粟放下,盯的二人连串供的机会都没得。

被暂时性放开的波金粟咳嗽两声,开始现编。

捏扎莫是个好姑娘,不能阻碍她的社交和正常需求,同时,还得把这个提妹成疾的家伙拖住,不让他去干扰捏扎莫此时的行为。

当时宝安喊得是找‘康乐’,如此的话……

“我暗恋捏扎莫很久了,近几天才偶然偷到她身上的某样东西,却被你身旁的宝安一眼看穿。刚刚你没来时,她就腰跨干河豚,一直孜孜不倦试图让我明白,我的行为是不对的……她甚至要带我去找她的两个佣人——用大家的力量来证明我的可恶……没错,就是这样……”

宝安收到暗示后,面露难色但也还是点点头,尊重自家兄长的想法。

“对……这条鱼,是他偷的。”

偷的?

东巴险些气笑了,波金粟还想解释,骤然罡风袭来,一拳十三招,招招打在波金粟皮厚肉痛之所。

早年阿妹和你回湘西,结果‘落花洞女’未嫁这名字,阿妹背到现在?你当时为什么不站出来说你暗恋我阿妹?族老最终动用名誉才将阿妹将将保下,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你暗恋?阿妹回来,我疏远你……一次两次,你转身就走?你现在想起来暗恋了?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东巴挥出的拳头犹如骤雨袭打在波金粟各处,波金粟也只得勉力承受,连呼痛的余力都没有。

宝安看的焦急,也想上去阻止,却被东巴一个眼神吓的再也不敢动。

这也不行啊……远方的‘康宁’啧啧有声,到现在县主都没有收到什么实质性的损害,他也就不能出手……就算首领留手,就这暴风骤雨下去,波金粟不死也得按三月躺?

诶,等等——

“我……对不住了!”

‘嘎巴’一声,桦木制的门闩应声折断,相对应的,东巴的拳头也没有再落下来。波金粟屈身抱团,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眨呀眨。在他眼中的东巴正举起一只手,但不知为何没有砸下来。他身后站着的宝安抖若筛糠,颤抖着把两个棒状物扔到了地上。波金粟细眼一瞧,那棒状物是刚刚折断的,木刺上还泛着新茬,另一头还带着生铁的门环。

“你这是把门闩薅下来啦,我的妹妹~”

宝安一听门闩两字,就浑身一颤,她将那只门闩撇到一旁,也不管还在昏迷的东巴,径直就向柴房内部走去,口中念念有词,全都是她英姐姐的光辉伟大。波金粟都要吃醋了,这英姐姐就对她这么重要?

他迈过躺在地上被打晕的东巴,追着宝安就走。

照理说,如果有人可以在那种状况下成功拯救自己于水火,自己嫁给他都情愿……哪像她,还言辞凿凿找她的‘英姐姐’~

向前,柴房的门只是虚掩,宝安一碰就‘吱呀呀’的打开,房中也有桌椅书案,可却丝毫不见英,徐二人的身。宝安只得自己安慰自己,毕竟没有什么人身损伤。等波金粟也蹒跚着赶上,迎来的确实一向小有主意的宝县主,手足无措的摸样。

“别担心,你的英姐姐~是不会扔下你的,还有我,徐二三也不会丢——”

大地再一次呼吸,地面破口吐出尘雾,波金粟一个踉跄。怪不得这里是柴房,怪不得柴房里要建一个谁都说不清的卧榻……他扶着房檐,心中止不住的荒凉。地面现在和嚼过的树脂一样粘稠且拉丝,柴房被陷下去半截,里面的桌椅却站住了,还在原地。

这不就是个大号捕鼠笼?

关在里面的人,便是那逃不脱的硕鼠!

地面再次颤抖,波金粟赶忙一把把还不明所以的宝安拉出就像外跑。还不知这由树脂做的地面有多大,他们得尽量跑到边缘,不然变成大老鼠的人可能不会是英,徐,但必定有宝安和他的姓名。

宝安随不明所以,但看到**儿这么急迫,她只好勉力跟随,路过昏迷的东巴时,也顺手扛上。即使很重,也算积德……她这么安慰着自己,扛起东巴就加油向前跑。这倒是害苦了本想帮忙的‘康宁’,原本柴房在西,宝,康只需跑到一处,他再勉励一番就好。

折返跑是个什么意思?老年人不适合腰腿过多活动,不知道吗?还返的地方不统一!

‘康宁’就这样心中碎碎念,从山侧跑到山顶大约需要一炷香,还是在他的老寒腿尽力飞驰的情况。未免事件再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问题。

一道高呼,震彻山响:

“吾乃强明康宁,帅承燕国公韩恶令,所伏诸人,见吾遇赦不赦!”

声音高亢,群咸应伏。

原本被脑后砸击,生生震晕过去的东巴捂着头疼醒,迷茫中似乎眼前就是波金粟那个小王八蛋在狂奔,左手顺着波金粟紧握宝安的手抓紧了他,然后,向后一抛。

他自幼身负二牛死斗的奇力,所以才能年纪轻轻就跻身首领之位,现在动手雨点齐至都算得上是他宽宏大量,只想打人,不想打死人。

可头脑刚被打的发晕时,哪里在乎这些……

波金粟只觉自己奔跑的脚步突然停滞,手臂处骤生一团团拉力,这股拉扯感竟巧妙的越过宝安,然后化成了半圆,将他向后一抛。

“住手!”“贼子哪敢——!”

康宁和宝安的怒吼接二连三的在东巴耳畔炸响,东巴这才清醒。可已经发出的力,就像已经脱手的感情,是收不回来的。康宁见状,足下脚步更加加快,但他再怎么快,也终究比不过后方的地面已经变成粘稠的树脂。

金黄剔透,蕴藏古韵,那地方竟然由松香,琥珀做底的祭坛。坛上的东西已不可考,偏偏坛中被松香,琥珀包裹的七丈大湾鳄正在摇晃着尾巴,死亡翻滚,黄黑的眸中全都是对即将入口的波金粟的垂涎。

宝安心下发狠,原本一手拉着波金粟,一手半扛东巴的她,转而将东巴抛到柴房远端,东巴身躯给她的反作用力,则被她尽数推到波金粟的身上。

受到这股子力影响的**儿,在空中还滑了一段距离,他硬是飞的比东巴还远。但相对的宝安在地面颤抖的那一瞬连声都没来得及出,骤然滑落,波金粟眼睛大睁,连忙和一旁刚刚清醒,回味过来的东巴飞扑过来。

趴在已经陷成金黄汤浆的碗装祭坛外侧,声嘶力竭的朝着里面喊:

“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

远远的,宝安的声音虽迟但到。

“这儿!”

她还挺高兴?波金粟听了颇不是滋味,神态复杂但也总算她没受伤,整个人宛如虚脱般斜靠着一边的石堆,听着宝安兴奋叙述。

“我就说,当初水西采松香琥珀时肯定没那么标准,高纯度的松香都被挪到祭坛作困兽之用了,祭坛边边角角的小旮旯绝对会用不标准的填补,五五之数,形似扣碗……他们设计这个是要把这鳄鱼困住……那‘落花洞女’?”

一旁刚刚才有些醒悟过来的东巴苦笑着道。

“是祭品。那玩意本来就是之前穷的害怕了的某些山民搞出来的,就连尸体也被他们凿成了骨炭卖钱……还是我当上了首领,别的部族试图讨好我,这才将这玩意送来……整个水西用了三年,才从各种首饰里扯出来整整八车松香……”

“我有病吗?我养它——”

最后一句,东巴几乎是贴着波金粟耳畔喊的,波金粟动都不敢动。尽管耳膜生疼,但他还是害怕,万一东巴——自己的好兄弟此刻心情再度暴躁。又是一个背投,自己直接进松香浆液里和鳄鱼肩并肩可怎么办……

耳畔,宝安还在继续询问。

“如果月亮不再照射,松香之类树脂的凝固是一层层还是立刻马上啊?我现在就在下面类似于小孤岛的位置上,再向下两个手掌就能碰到池液,怎么办啊?”

还不等东巴,**儿给出答案,‘康宁’虽迟但到。

“由……用这个。”他翻上山坡,气喘吁吁道,“松香高温,点燃都有毒……得把,得把里头的燃烧物去了,粉末状比块状反应更加剧烈……但它会溶在酒里,反而鳄鱼会醉翻……下的够多,够烈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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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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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西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