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春风

“哥,程睦差不多好了,能让我回去睡了吗?”睡前,周盛泽扒拉着他哥的胳膊,撒娇似的请求,“我保证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好不好嘛?”

周煦东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眼睛都没睁,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进门即睡觉的小房间的门被砸坏以后,周煦东没过两天就找人重新装了一扇,程睦一个人住着需要**,同时也能从里面反锁了防周盛泽,确保自己的人身安全。

周盛泽蔫蔫儿地叫:“哥……”

周煦东被烦得不行,枕头别过来捂住耳朵,架不住周盛泽叫个没完,只好先打一针做预防:“你先去敲敲门看看人家放不放你进去,如果程睦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你进去了,你就好好睡觉,不准折腾人家。”

“好耶,没问题!”周盛泽听得眼睛都亮了,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脚尖慌乱地在地上摸索,终于把脚塞进拖鞋,趿拉着打开了房门。

“站住,”周煦东叫住了他,“要是被我发现你欺负他……”

“不会的哥!”周盛泽迫不及待,关上他哥的房门,咚咚咚跑到了程睦的门前。

周煦东在屋里仔细听着动静,两分钟左右小门开了,两人说了几句话,接着就是关门的声音,但没有落锁,他放下了心。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时间往前走了快两个钟头,大脑仍清醒着。

周煦东拿过一旁的手机,点开微信没有新消息,又息了屏,重新阖了眼。

翌日午时,肖俊杰一手抱了个方形盒子,一手握着个比他人还长的卷筒,就这么进了大厅。

昨晚周盛泽没闹腾程睦,今天也就起得相对早一些,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肖俊杰,见他往电视旁边那面墙上贴了几个强力挂钩,接着把卷筒展开挂了上去,最后打开了手里的小方盒。

肖俊杰在手机上操作着,不多时,那块白布上便出现了画面,他使唤俩孩拉上窗帘,白布上的画面便清晰起来,色彩也很鲜亮。

“怎么样,不错吧?”肖俊杰得意地叉着腰,“早就想买一个了,有了这个看电影才有感觉。”

周煦东脖子上还挂着围裙,从厨房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继续做饭了。

“诶,下午叫鬼火少年一起过来看电影啊。”肖俊杰边说边朝厨房走,“一周没见他了,啧,还有点儿想他呢。”

周煦东没说话,继续炒他的菜。肖俊杰自讨没趣,慢慢踱回客厅,见周煦东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动了小心思。

周煦东平日里生活比较单调,手机的作用基本就是打打游戏、刷刷视频、回回微信,偶尔会进一两个电话,但很多时候忙于工作都拒接了。如此看来,他的手机没什么见不得光的,也就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肖俊杰拿起周煦东的手机翻了翻,在微信里翻到一个人,头像是人和一辆机车的合照,微信名是“小朔:P”。

虽然没有备注,但一看就是鬼火少年。

再一看聊天记录,一口一个周师傅,发过来的语音也脆生生的,没跑了。

肖俊杰点击对话框里的加号,播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喂?”肖俊杰一边说着一边在沙发上坐下了,“哎我不是周师傅,你先别激动……是这样啊,你今天有事儿没?哦哦,没事儿过来店里啊,找个片儿一起看,周师傅也在呢……就是看片儿啊,看片儿……诶……”

电话另一头,文朔赶紧捂住了听筒,他正在逛超市,超市里搞大促销,人头攒动喧闹无比,他以为是周煦东打来,满怀欣喜地开了免提,生怕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结果刚放开声音,一句惊天动地的“看片儿”吸引了好几个路人的注意力,还一句接着一句强调,惹得好几个大哥大姐大爷大妈回头。

文朔扶额,挂断之后抱着两板AD钙奶结账走人了。

出了超市没几步就到家门口,本是帮着苟真去超市大采购的,结果就买了两板奶,文朔忽然感觉没有上楼的必要,干脆打了个车直奔“周师推拿正骨”。

到了店里正好赶上午饭,员工们还没来,两板AD钙奶一人分了一瓶还剩三瓶,文朔干脆往程睦面前多放了两瓶,剩下一瓶给了周煦东。

肖俊杰抬眼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吃完饭得忙一阵,一两点的时候有几个固定的客人,都是已经退休的大爷大妈,颈椎僵硬、腰突酸胀、风湿关节痛,老毛病了。年龄大了骨质脆,暴力正骨要不得,遂以推拿、艾灸、拔罐为主。

几人做完还要去打麻将,四位师傅一人负责一位,两点半的样子就全部做完了。

两位老师傅上楼歇着了,肖俊杰拉着几个年轻的把沙发调转了方向,又搬了几个椅子,坐到了幕布前。说是投影仪花了他两千多,专门买了个好的,让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窗帘什么的都拉上了,屋里瞬间暗沉下来,文朔有点儿担心是真的“看片儿”——少儿不宜的那种。但看小莲和两个孩子都在,又瞬间放下心来。

电影的画面偏暗,蓝色灰色交错,看起来要么是悬疑片,要么是恐怖片。

随着进度条往后推移,文朔感觉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有点儿害怕地靠住了周煦东的胳膊。

两千多的投影仪效果是要比两百多的好了不少,长舌头鬼出现的时候,文朔感觉下一秒那根血淋淋的舌头就要拍自己脸上了,惊叫一声后往周煦东怀里钻,抬起他的胳膊挡住眼睛,不敢再看了。

周盛泽也有样学样,一边嚷嚷着吓人一边钻进了程睦怀里,嘴唇微微发抖,在人家锁骨附近摩擦。

肖俊杰和小莲二脸懵逼,一时竟分不清这两人是真怂还是装怂。

文朔知道自己这样很浮夸,说难听点就是“绿茶”,但他是真的害怕,那天和程睦一起看电影都特地选了个“治愈”专区——悬疑还能勉强一看,恐怖片压根儿就不敢碰。

都说人脑会趋利避害,但方才那一帧如同被钉子固定在了海马体似的,不断地回放。

唇齿发颤之际,周煦东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富有磁性,安抚作用显著:“别怕,都是人演的。”

他也知道都是人演的,但那些画面太突然也太真实,脑子会下意识做出危险判断,身体也随之出现心悸、出汗、想逃等反应。

说白了,文朔的胆儿比较小,怕鬼。

过了一会儿,周煦东又说:“起来吧,现在不恐怖了。”

文朔战战兢兢地爬起来,双眼刚聚焦,又是一帧——昏暗的房间内,黑影逐渐显现,最终化作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满嘴獠牙的怪物,一边发出刺耳尖叫,一边迸出数条手臂和腿,一个飞扑冲向了主角!

文朔密集恐惧症都犯了,一句闷哼卡在嗓子里没发出来,周煦东已经捂住了他的眼睛。

顾不得什么绿茶不绿茶了,文朔一把搂住周煦东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了他的颈窝,看样子是不准备起来了。

“不然换一个吧,”周煦东轻笑一声,揉了揉文朔的脑袋,“看把这孩子吓得。”

文朔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换,恐怖片虽吓人,却敌不过周煦东的怀抱更招人。

僵持之际,肖俊杰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锤定音:“换啥呀,不换,菜就多练。”

识时务者为俊杰,文朔在心里谢谢俊杰。

“那把声音调小点儿吧,”周煦东退而求其次,“音效怪吓人的。”

肖俊杰这回听劝,拿起遥控器把音量往下调了点儿,几人继续目不转睛。

小莲素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剧本杀惊悚本、密室逃脱、鬼屋探秘都是家常便饭,区区恐怖片更不在话下。

周盛泽缩在程睦怀里看得认真,方才那心惊胆战的模样果然是装的,文朔则时不时透过周煦东的手指缝看两眼,大多数时间都将脸埋在周煦东的颈窝。

那块皮肤很软,透着沐浴露的香气,仔细一嗅,木质香中带一丝甜,很好闻,也很安神。

眼前没了画面,耳边声音渐小,意识逐渐模糊,身体轻得像一朵云,悠悠漂泊于蓝色天幕。

经久漂泊触不到地,安全感如同指间沙流失殆尽。文朔身体被一层薄纱似的细汗笼罩,大梦初醒,伸手胡乱抓着,下意识睁眼抬头,对上周煦东的眼神。

漆黑瞳仁间星点闪烁,清丽柔润,婉转缠绵。霎那间春风和煦,叫人忘记正值盛夏光年。

可惜煦暖仅一瞬,文朔只是眨了眨眼,那双美目就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克制与疏离,不带一丝温度和感情。

风掀起窗帘,外头绿树成荫,草木繁茂。小区门口那棵二球悬铃木尤其高大,枝叶间星状绒毛飒飒飞扬,偶有几只粉蝶扑腾着翅膀流连花丛,轻嗅浅香。

夏至已至,此刻分明身处躁动荷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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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吻冬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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