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书海

周煦东端午回了趟家,喜提相亲一场。

女嘉宾是贵阳本地人,去年本科刚毕业,在一所公立校当老师,性格开朗长相周正,此前从未谈过恋爱。父母一个是公立校的年级主任,另一个是体制内的办公室主任,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嫁入豪门,只希望找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

周父周母举双手双脚同意这门亲事,催着周煦东约女嘉宾出来见面,并向他们实时汇报进度。

父母之言媒妁之约毕竟不好推脱,周煦东只好应着,加上女嘉宾微信之后断断续续聊了几句,约了个时间地点。

相亲时间定在周六下午两点半,地点定在枣山路的一家咖啡馆,离温馨小院也就三公里多点,周煦东骑着周骏就过去了。

到店之后,周煦东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先给自己点了杯拿铁,边喝边等。相亲也好、和朋友有约也好,他都会稍微早到几分钟甚至十几分钟,宁可他等别人也不愿意别人等他。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女嘉宾如约而至,在周煦东对面坐下。周煦东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让女嘉宾点单,等女嘉宾点完,他又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似乎是在添加什么,然后放下了手机。

文朔在斜对面的卡座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今天本想来店里找周煦东扯闲篇儿,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周煦东拿着钥匙出了门,骑着周骏就走了。

放在平时文朔肯定大喊一声“周师傅!”然后屁颠屁颠坐人家后座了。但周煦东眉头微蹙,整张脸都是绷着的,看上去似乎有点儿烦躁。

文朔想直接上去问但又感觉突兀,干脆打了辆车跟在后面——尽管尾随人家也挺变态的。

他倒不是来破坏人家相亲的,就是有点儿好奇周煦东在面对爱情时是怎样一个状态。毕竟文朔见多了淡漠的、或者说是外冷内热的周煦东,难免会对他的另一面产生好奇。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着托盘上了一杯拿铁、两块蛋糕,又拿着托盘下去了。

原来刚才操作那么一通是在加蛋糕啊,真够体贴的。

直勾勾地看着人家显然不合适,要是被服务员甚至当事人发现了更是尴了个大尬,于是文朔从书架上抽了本书假装看着,时不时从书里抬起头,看向周煦东之前还要先打量打量四周,可谓是煞费苦心。

贵阳的咖啡店和他之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空间给得很足,长宽高都不要命地延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儿地皮便宜。

除了空间大以外,座位也几乎都是木质或者藤制,绿植环抱,白凤、散尾葵、富贵椰子、白冰秋海棠……甚至还有芭蕉,仿若置身热带雨林。

“好大。”文朔忍不住感叹,边叹边往周煦东那边瞟了一眼,见两人相谈正欢,女嘉宾还把蛋糕往周煦东面前推了推。

真是温柔体贴啊!

午后的阳光很强烈,厚厚薄薄的叶片都透着光,厚些的看起来更温润,薄些的看起来则更剔透,让人很容易联想到不同冰种的玉石翡翠。

文朔却后槽牙都快咬碎。

相亲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文朔看书看得都有点儿晕字了,单独的一个字认识,排列组合之后就跟天书似的,可那头却还是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咖啡店提供图书借阅,期间有戴着红领巾的小孩进来借书,文朔斜眼一看,卡尔荣格《共时性》。

……叹为观止。

再一看自己手上,《安徒生童话》。

……也挺叹为观止的。

美式利尿,刚喝进嘴没多久就又要出来,文朔有点儿想上厕所,但又担心几分钟的功夫两人光速进展到他看不懂的阶段,类似大学高数课低头写了个笔记再抬头,于是硬生生憋了一会儿。

最后实在憋不住,将书往桌上一扣,起身往洗手间去了。

文朔速战速决,不到两分钟就回到了座位上,继续边看书边看四周边看周煦东。

说是看周煦东,眼睛却不自觉往女嘉宾那边瞟,齐刘海中长发,圆脸杏眼白皮肤,指尖染着浅淡的粉色,左手手腕白玉镯和青玉珠叠戴,举手投足间环佩叮当,听得一颗心摇摇欲坠,就要掉入爱情的漩涡。

文朔都在考虑要不要现在立刻马上去珠宝店买上两串,做理疗的时候戴着迷惑圣心了。

可转念一想,周煦东好像是直男啊……

眼看两人就要起身,文朔赶紧举起书往脸上一挡,假装地球上没这号人,同时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听着。等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敢露出眼睛偷瞄一眼。

斜对面的卡座已经空了,空余两个咖啡杯和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周煦东和女嘉宾已经走了。

真浪费。

文朔有些懊恼地靠回座椅上,如果他今天没来就不会知道周煦东相亲这件事,能和往常一样去店里找他的周师傅侃天侃地、蹭饭、制造些或有意或无意的肢体接触,所谓无知者无畏。可知道之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周煦东不喜欢男的,自己的一厢情愿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打扰——甚至是骚扰。

文朔再次将脸埋进书里,空余脑袋上的发丝被吹得打卷儿。

“好大。”周煦东的声音忽然飘进了耳朵里。

“是吧,我也觉得!”文朔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书海里上了岸,眼睛瞪得滴溜圆,见周煦东正站在自己面前。

周煦东无言,垂下眼帘使了个眼神。

文朔循着他的视线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裤子拉链没拉!

什么叫我家大门常打开啊这就是了吧……

文朔臊得抬不起头,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鼓起勇气再次把书一撂直奔洗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尿频尿急,下一秒男科的广告就要像鬼一样缠上他了。

到了洗手间,文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他今天穿的是一条偏修身的牛仔长裤,上半身的白T扎进了短裤里,没拉拉链也只能看到一片白色布料,没显出更**的东西来。

文朔松了口气,感叹白色真显大呀。

做了几秒心理建设后,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往回走,见周煦东已经坐到了对面。

“周师傅。”他唤一句。

“好巧。”周煦东也笑着应。

文朔点点头,表示赞同。

相顾无言,文朔有点儿尴尬,桌上的那杯冰美式也喝完了,他干脆端起杯子喝了口融化的冰块水。

而周煦东似乎是在等他喝水,待文朔把杯子放下之后——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

周煦东有点儿无奈地摊摊手:“父母安排来的,圣命难违。”

文朔跟着叹了口气以示同情:“我就比较单纯了,只是来喝个咖啡。”

“挺好,挺悠闲。”周煦东评价,接着又问:“还喝或者还吃吗?”

“不了,走吧。”文朔起身,已经准备好爬上周骏的后座,像鬼一样缠着周煦东了。

结果下楼找到周骏之后,周煦东对他说:“那我先回店里了,你就在这儿打车吧,方便一些。”

文朔问:“周师傅,你刚才没送送女嘉宾啊?”

“她要回学校加一会儿班,最近不是快放暑假了么,说是有个暑期托管服务,这几天得商讨确定下来。”周煦东边说边戴上头盔,拧了拧钥匙,随时准备走人。

文朔咿咿呀呀支支吾吾:“那……那个,那你送送我行吗?”

周煦东笑了:“打表的啊。”

“行,打,我还给你小费呢。”文朔接过周煦东递过来的头盔戴上,长腿一跨就稳稳地坐在了后座,伸手圈住周煦东的腰。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圈得不紧不松,隔一层衣服布料轻轻贴住周煦东的皮肤。

周煦东调转周骏,下到了主路:“吾悦首府是吧?”

“周师推拿正骨。”文朔一点儿不带害臊的,都说未过门的媳妇不能老往夫家跑,他倒好,直接把夫家变成了自己家,“周师傅,你把我带回去呗?”

周煦东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午后道路畅通,周骏跑起来没什么阻力,文朔在后视镜里察言观色,看到他和周煦东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周煦东的头发很短,所以都是他的头发主动。

过了一会儿,周煦东说:“还是去吾悦首府吧,程睦和周游是不是在你家呢?我正好把他们接回去。”

文朔点点头,也没说话了。

贵阳位于贵山之南,山南为阳,由此得名贵阳。可连日来总是阴晴不定,时不时还会洒洒水,让文朔总感觉贵阳是得名于阳光稀缺珍贵。

等到了吾悦首府,文朔把周游的狗粮用袋子装上,又拿出抽屉里的牵引绳给周游栓上,一齐交给了周煦东。

周游看到他爹就兴奋,汪汪了个没完,尾巴都甩出了残影。

周煦东使劲揉了揉周游的狗头,问:“程睦呢?”

“屋里呢吧,昨晚他和我一起睡的。”文朔进屋寻了寻,没寻着,又冲空气喊了几声“程睦”,没人应,“他可能是出门了。”

周煦东掏出手机给程睦去了个电话,没人接,但守在这儿等又不合适,对文朔说:“行,那我先把周游带回去,他等会儿回来了你告诉我一声,我过来接他。”

文朔应着,送周煦东和周游下了楼,目送一人一狗一骏消失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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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吻冬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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