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店里正常放假,正大门贴了个通知,旁边还挂了一大把菖蒲艾草,颇有节日氛围。周煦东和周盛泽得回家,程睦就只能一个人待在二楼小房间里。
文朔一大早就来店里做完了理疗,提议让程睦跟他走,有个伴儿也就不无聊。周盛泽死活不愿意,让程睦在房间里好好待着等他回来,饭点到了会给他点外卖。
可程睦又不是周盛泽手里的风筝,没那根线拴着,想去哪就去哪,没人管得着。
等周家两兄弟走了之后,文朔一手牵着程睦一手牵着周游,浩浩荡荡地回了吾悦首府。
苟真这会儿不在家,文朔先是给周游外卖了一袋豪华狗粮,又打开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告诉程睦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拿,吃不了了也能打包带走,别客气。
冰箱里卤味甜品饮料应有尽有,程睦挑花了眼,手指在这儿碰碰又在那儿摸摸的,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他最后就拿了瓶AD钙奶,抱着去沙发上慢慢喝着,又不动了。
“程睦,你就把这里当你自己家,想干嘛就干嘛,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自己挑,别不好意思。”文朔拿了盒泡芙挨着程睦坐下,打开之后递到他面前,“尝尝,酸奶口味的,可好吃了,我特别爱吃。”
程睦伸手去拿,一听文朔特别爱吃,手又往回缩了缩,看了文朔一眼。文朔什么也没说,面带微笑看着他,又把盒子朝那边递了递。
“谢谢。”程睦最后拿了一个,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笑着说:“还真是酸奶味。”
“嗯嗯,但一次别吃太多,我听周盛泽说你这两天肠胃不好。”文朔说完又想起刚才还带了只狗回来,回来之后似乎就没听到周游的动静,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于是赶紧起身去寻了。
程睦嚼着泡芙,脸颊有点儿热热的,心里抱怨周盛泽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文朔找狗进行时,等他赶到现场的时候,周游已经吃上自助餐了。厨房里有个置物架,架子上原本放着泡面和火腿肠,现下泡面稳坐架上,火腿肠散落在地,东一根西一根的。
周游正脚踩火腿肠的一头,牙齿啃咬另一头,很快就把肠衣剥掉了。它的脚边还散着两个火腿肠袋子,都吃得干干净净。
“妈呀小游别吃了!”文朔赶紧上前狗嘴夺食,一把捞起周游,顺道把垃圾给收拾了,“太咸了,你这狗肾遭不住!”
周游疯狂摇着尾巴,高兴的不得了,大粉舌头一卷,对着文朔的脸颊舔了两口。
文朔感觉脸颊热热的,非但不嫌弃,反而是有点儿兴奋——周游肯定也舔过它爹的脸。他把周游抱在怀里,出去的时候顺道把厨房的门带上了,以防这狗再来偷吃。
说到狗肾,似乎还没带周游认认厕所,文朔在网上刷到过训狗视频,说是聪明的狗狗都会自己上厕所,上完还会冲水。
文朔把周游带到厕所,自己坐上去静置几秒,按下冲水键,然后又把马桶圈提上去、将周游放上去,看看它会不会操作。
静置几秒,冲水,跳下马桶。
周游一顿完美操作令文朔折服:“好狗好狗。”
文朔带着周游回到客厅,见那盒泡芙还放在茶几上,一个都没少,他把盖子盖上放到一边,准备干脆解一下冻了再给程睦吃。
文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问:“想打游戏吗?”
程睦摇摇头,笑着回:“不喜欢打游戏。”
“那看电视吗?”
“可以。”
文朔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之后问程睦想看什么,不出他所料,得到的答案是:都可以。
“那我随便放了喔。”
程睦点点头。
文朔随便挑了部片子放着,跳过了片头的龙标,直奔主题。
电影开头是一个小男孩在行驶的列车上酣睡,窗外艳阳高照、绿树徐徐掠过,列车时不时穿过一截隧道、路过一片湖泊。男孩也时睡时醒,睡的时候就靠在大人的臂弯里,醒的时候则撑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
背景音乐温柔舒缓,程睦以一个相对放松的姿态靠在了沙发上,手里的AD钙奶都忘了喝。
文朔起身去厨房翻出一板常温的AD钙奶、两包薯片,撕开包装后尽数摆到了程睦面前:“看电影必备,来点。”
程睦笑得很腼腆:“我没洗手。”
“用这个擦擦。”文朔拿过茶几上的酒精湿巾,扯了一张递过去,等程睦擦完手又立刻接过抛进垃圾桶,重新把薯片递过去。
程睦伸手拈出一片:“谢谢。”
镜头一转,车上的一家人围坐到了一张铺有格纹餐布的桌上共进晚餐,身后白墙树影斑驳,红花绿叶交相辉映环绕左右,怎么看都是一幅温馨的画面,祖孙两辈却因为一锅茄子炖牛肉展开了争吵,最后以不快收尾。
程睦眉头微蹙,拿起AD钙奶喝了一口。
除却日常的琐碎与矛盾,电影里的很多画面都十分明亮鲜活——绿茵地中随风翻动的明黄色吊床,卖各式陶罐、碎花衣裳和遮阳草帽的集市,阳光底下碰得哐啷作响的啤酒杯、人被关在栅栏里而牛在街上放肆奔跑的奔牛节……
程睦看的眉目舒展,喝完瓶里最后一口奶,嘴里不自觉喃喃:“真美好呀。”
“嗯……其实我小时候对普罗旺斯的印象就是薰衣草,”文朔也扎了一瓶AD钙,一边喝一边懒洋洋地应着,“小学初中那阵子,文具店里的本子啊明信片啊什么的,都印的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一大——”他十分夸张地伸展双臂加强语气,“片紫色的海。我每次看到,都会想象躺上去打滚是什么感觉。”
人一放松话就会变多,文朔又撑起胳膊问:“而且薰衣草的花语可浪漫了,你知道是什么吗?”
程睦摇摇头。
“不猜猜吗?”文朔故弄玄虚地一笑,一脸期待地看着程睦,挑了挑眉。
程睦和文朔对视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手指捏着AD钙奶的瓶子,将包装纸捏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看上去似乎没兴趣猜。
换做别人早觉得没趣儿了,可文朔却跟个薰衣草宣传大使似的,一字一顿语气轻快:“叫做‘等、待、爱、情’。”说完又撞一下程睦的肩膀,“浪漫不?”
“浪漫。”程睦嘴角盛着一弯浅浅的笑,咬着吸管,有点儿尴尬。
“呀你那瓶都喝完了,来扎一瓶新的。”文朔把程睦手里的空瓶子往垃圾桶一抛,重新扎了一瓶递过去,“诶不然我去拿一板没拆的,给你扎一排端着喝呗?”说着还抬手在嘴边比划了两下,吹口琴似的。
程睦被逗笑了,摆摆手说不用,接过了文朔递过来的那瓶扎好了的,慢慢地喝着。
“这片子也没讲什么大道理,但挺治愈的。诶我突然想到法语里有个单词,叫做……”文朔眨巴眨巴眼,有点儿忘记是怎么读的了,“应该是读做‘farniente’,可能我发音不太标准,意思是闲逸、无所事事,就跟电影里的一样。”
“farniente。”程睦笨拙地模仿,发音却尤其标准。
“对对!程睦你好聪明啊!”文朔朝他竖了个大拇哥,“我们现在就这状态,无所事事,瘫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影。”
桌上那盒泡芙解冻得应该差不多了,文朔打开让程睦吃,程睦刚要伸手去拿,他的手机就没完没了地响了起来。
手机的款式挺老了,底部还保留着一个圆形的按键,按键上边儿贴了个小星星贴纸,剐蹭得有点儿花了,配上钢化膜边缘的几道裂痕,就跟台古董似的。
程睦按下了接听键:“喂。”
“我不想吃。”
“我出门散步了。”
“嗯,是。”
……
文朔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应该是周盛泽打来的,问他吃没吃饭、去哪儿了、在干嘛之类的。
程睦的回答都很简短,三五分钟就挂了电话,脸色有点儿臭。
恰逢电影播到了主角骑着摩托在沙地上疾驰的画面,程睦拿起一个泡芙咬了一小口,问文朔:“那你后来去薰衣草田打滚了吗?”
“去了呀,但是没滚成。”文朔把泡芙盒子搁茶几上,重新陷进沙发,“花田都是私人农庄,在里面打滚会被抓起来的。不过附近有自然公园之类的地方,可以露营,晚上还能看星空。”他点到即止,没有展开说太多。
“听起来很浪漫。”
“确实很浪漫,想象一下啊——点点繁星缀满夜空,薰衣草散着木质甜香,一对恋人站在星空和花海之间接吻,让他们的儿子给他们拍照。”
程睦反应了两秒,又被逗笑了:“那他们感情真好。”
“那倒也没多好,”文朔也跟着笑,他觉得程睦的气质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和和睦睦的,交谈起来让人感觉特别安心,一个不小心就全交代了,“普罗旺斯是我初中毕业的暑假他们带我去的,去之前我爸还不同意来着,说是花海而已,没什么好看的,国内到处都是。他们其实经常吵架,虽然都是背着我吵的,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情绪。再后来,我记得很清楚,我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他们就离婚了。”
“……对不起。”程睦吃泡芙的手都顿住了,有点儿不敢看文朔。
“你说对不起干什么呀?”文朔指指程睦手里那颗泡芙,“是在和它说吗?说‘对不起,我要吃你啦’。”
程睦又被逗笑了,鼻子呼出的气儿把泡芙的馅儿都吹出一个洞,“你的性格真好。”
“你的性格也好。”文朔都没怎么见过程睦笑,就算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可刚才那几抹笑容倒像是发自内心的,“我这都是哄小孩儿的,幼稚着呢,内心纯净的人才会被逗笑。”
程睦盯着电视,道了句:“真好。”他眼底遗憾和艳羡交织,文朔不知怎的感觉心脏有点儿抽抽,看着他的侧脸道:“程睦,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程睦偏过头问他:“真的吗?”
“真的。”
“那我不想去一个地方可以不去吗?”
“当然可以。”
“那你别把我送回理疗店行吗?”
“那你去哪儿?”
程睦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没有回答。
“行,高中毕业就是大人了,想去哪儿、不想去哪儿自己做主。你不想回理疗店就回你想回的地方,也可以住在我这里。”文朔也学他把下巴抵在膝盖上,挪过去和他贴在一起坐着,“但是别忘了我这个性格很好的朋友,行吗?”
程睦嘴角又挂上一抹浅笑:“行。”
片名是《普罗旺斯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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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