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徒劳的乌鸦

樊崎在地图上看见了一个小村子,刚好有一条路连着这座城,只需要坐大巴就能到,这次的目的地由他选择,因为吴忧说他实在是想不出来能去哪儿了。

他们在决定明天的旅程,今天平平无奇,他们只去了海边,在海边拍了一段短短的视频,视频里面樊崎拿着花,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一下子又从二十二岁的青年变成了二十八岁的大叔。

花是向日葵,是吴忧选的,向日葵代表着希望,樊崎没觉得他有什么可以希望的,或许有,但不是现在。

这部关于他人生的纪录片拍摄着一些无厘头的东西,他的人生也是这么无厘头的。

相机里的视频上,樊崎把向日葵举起来,他站在海边。

今天是个大晴天,向日葵在镜头里变成了太阳,樊崎变成了举着太阳的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只有活在镜头下才算活着。

或许他真的去当个演员呢。

这不一定。

吴忧很满意今天的拍摄,他说今天他看见一个人把太阳举到了天空,变成了神一样的存在,这个神满脸胡茬,穿着掉了拉链的外套和一条短裤,满身不协调,色彩很怪异,但是他把一个橘黄色的太阳举上了天蓝色的天空。

花有一天会变成太阳的,如果有一天太阳掉下来的话。

关了相机这些画面就不存在了,世界又只剩他们俩,真实的只有他们俩。

举起太阳的巨人不存在,只有一个满脸胡茬的大叔躺在床上。

他们在准备买票,明天要坐大巴去那个乡村。

樊崎又做梦了,梦里他变成了一只大甲虫,吴忧拿着镜头对他拍,问他要吃什么,但他抬不起头来,他问无忧镜头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吴忧说:“是一个穿搭奇怪,没刮胡子的大叔。”

——

今天是7月8日。

他们要前往那个小村子。

虽说只是一个小村子,但这里的发展程度还不错,水泥路铺的整整齐齐,路边的绿化做的也不错。

他们可以看见路边种着的农作物,路上总会看见别人家的狗,这里的狗居然不会咬人,也就没有栓。

只有这个时候世界才会真正的安静下来。

微风吹着人家的农作物,它们的叶子互相摩擦,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种声音在他们身上挠痒痒,格外不懂风情。

他们跟着村里的人群走到街上,街上放着一些蔬菜水果还有一些需要人工制作的食物,里面开了一家农家乐,樊崎带着吴忧走进去。

以前他很喜欢来这种农家乐吃饭,他觉得氛围很不错,而且东西都纯天然,很健康,很安全。

不知道吴忧喜不喜欢。

上菜的时候樊崎发现吴忧点的都是一些家常菜。

“我家里面也会这么做,你尝尝怎么样……我觉得挺好吃的。”吴忧夹了一些菜放在樊崎的碗里。

樊崎大快朵颐。

东西很好吃,可以吃到食物的原汁原味,非常的鲜美,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觉得自己的嘴里不是麻痹的。

他终于知道吴忧为什么喜欢吃东西,为什么会说只有吃东西时世界不会颠倒过来。

食物是人类必需的东西,没有了食物嘴会麻木,胃也会麻木,一切的一切都会颠倒,所以能吃是福。

他们俩一起走在田间,手机静音了,相机放在了包里,两人只是这么走着,周围的农人正在忙农活,没有人注意他们。

正常人也不会突然跑到人家田地里,引起农夫的注意力,樊崎觉得自己是正常人了。

就这么走着,他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如果时间也能被潮水抹除的话,那样人类会感受不到时间,那人类还会睡觉吗,或者说会染上大规模的失眠症?【1】

这样时间被抛于脑后,他们无休止的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事情做完以后就是下一件事情,等到所有事做完之后呢,时间已经不重要了,如果这些东西都丢掉的话,什么才是本真呢?

风不见了,田里的时间消失,他们俩站在田埂上,一言不发。

今天是不是就会这么过去?

那时间也太快了。

吴忧忽然坐下来坐在田埂上,他问樊崎为什么会失业。

他失业的原因很简单,公司招到了比他好用的人,他被淘汰了,别的人取代了他的工作,他不像阿Q那样有着阿Q精神,他觉得忽然没了工作,就是把他的生命也夺走了。

也就是说他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吴忧把相机翻出来,对着田野拍了一些视频,转身又怼着他的脸。

“存在本身没有意义,至少我觉得。”吴忧说,这些话也被录到了相机里,镜头里的凡奇只对他笑笑,然后又捂住镜头,能拍到的部分就是从他指尖露出来的——他的一点点脸。

“我们存在着只是存在着而已,意义是由我们来创造的,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可能或多或少都有着一点意义——好的,坏的,无论怎么样……所以我们的存在本身没有意义。”吴忧没有拍开他的手,只是自顾自地说。

“那我们这一次的旅程算有意义吗?”樊崎问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天台上?”

吴忧暂停了拍视频,把相机放在腿上。

“我想在那里拍出好的东西。”吴忧说。

“但是那个天台没有东西。”樊崎揭穿他,那个天台当时如果没有他的话,就只会看得到下面的车水马龙,以及天上突然飞来的鸟。

他不觉得吴忧是那种为了拍鸟上天台了。

“我想自由自在的。”

“但是人只要存在就不可能完全的自由……”樊崎没得到吴忧的回复,于是就接着说,“你在为你的自由感到焦虑吗?”

“焦虑什么的,不太重要,我只是拍出我想拍的东西,哪怕没有人支持,我也只是单纯想拍而已。”

“这算徒劳吗?”樊崎问他,他觉得无忧是一个很哲学的人,那他这些行为是否属于徒劳呢,他只是想拍,所以去拍,至于回报他不在乎,真的吗?

“很多事情都是徒劳的……就像乌鸦喝水……我听到的版本是说乌鸦去河边取了石子放到了水瓶里……那他为什么不去河边喝水呢?”

乌鸦算是徒劳吗?

感谢阅读!

注:【1】失眠症等段落化用自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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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徒劳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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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葬礼
连载中叽米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