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做的这些算是徒劳吗,他们都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答案,一件事只要做了,总归会得到些什么,好的或者坏的。
他们来到一个小旅店,就是今晚要住的地方。
行李箱被放在窗子边上,窗外听得到蝉鸣。
声音很吵。
屋子里很闷热,没有空调,樊崎热的实在受不了,只好把上衣脱了,他用桌上的一张纸徒劳地扇着风,后面的无忧正在摆弄他的相机。
他们徒劳地给自己一次短短的旅程,在这个旅程里他们并没有收获什么,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不剩。
吴忧忽然抓住他的手,这些天他们俩拉手的时间也不短,吴忧总会这样轻轻的拽着他的手。
“怎么了?”樊崎坐起来看着他。
他不说话只是勾着他的手指,相机还在旁边,上面的照片是樊崎,是他坐在田边抽烟的照片,烟雾飞起来,盖住了他的脸,他忽然觉得那张照片是吴忧拍得最好的一张。
这个夏天他做的最疯狂的一件事,就是失业后准备去死,随后被吴忧发现,跟着他走了这么一段奇怪的路。
他什么都没得到。
吴忧坐到他面前,拖起他的脸,他看见吴忧的年轻和无限的活力不得不承认自己终于是变老了。
他没阻止,任凭吴忧吻上去。
他感受到吴忧嘴上的死皮,干燥又稚嫩,伴着不成熟的技术凶狠地贴上来。
他感受到吴忧的忧伤,也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这个夏天他做了最疯狂的事。
樊崎忽然想给自己筹办一场葬礼,葬礼上就放吴忧的那些无厘头的视频。
吴忧抱着他,久久地,没有动作。
以前他谈过恋爱,也是男人,但他们认识了很久,他和吴忧认识了多久?
八天。
第八天,会被当作是一个周过去后新的开始,他们会不会有新的开始,他会不会重新找到工作。
到现在他居然还在想工作,简直是太不解风情了。
吴忧亲他,他的胡子扎到了吴忧,但他没有停只是亲着,没有其他动作。
只是一会儿,他皱起眉来,他觉得疼,他觉得世界颠倒了,他会被吴忧弄死。
但是吴忧没有,他很温柔,他叫他“大哥”。
“我真正存在吗?”吴忧问他。
樊崎不知道这时候为什么还要说这些,他摇摇头,他真的不知道。
但他能感受到吴忧的存在,甚至可以说存在得太过明显。
外面的蝉叫得越来越大声,刺耳的声音往他耳朵里冒,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吴忧的嘴里很干涩。
他想喝水。
屋子的的热气一点点升腾,他感觉自己又陷入沼泽地,但是太阳伸手拉了他一把,他还不至于窒息。
吴忧含着水喂给他,乌鸦终于喝到了水,他不会窒息了。
房顶上的灯泡亮的吓人,惨白的灯光照着两个人,他看见苍白的吴忧,吴忧说:“我们只是暂时存在而已,我们会分开,会失去很多,太阳不是时时刻刻都挂在天上。”
樊崎听得不是很真切,他的汗水伴着疲惫全都冒出来,他感觉耳朵里也有蝉在叫,或者是其他东西,还是说外面太吵他听不了了?
“大哥,你抱着我。”吴忧贴在他耳朵边说。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木讷地伸手环住吴忧的肩膀,这个人比看起来瘦,但力气比看起来大,现在他已经快要死了。
是否存在的问题终于也不去想,他放弃了。
终于伴随着蝉鸣,他们交叠着躺在床上,无法发出声音。
樊崎感觉自己耳鸣了,他好像听见吴忧在说什么,只是怎么都听不真切,那就等醒过来再问他好了。
于是他闭上眼,世界消失在他面前。
——
今天是7月9日。
他们要准备返程。
回去的路不是很远,但得坐很久的火车。
两人醒过来时已经九点了,外面有鸟叫,他们看向对方时只剩下一点无奈,昨晚的激情到现在全都消失了。
他们终于变成了正常人。
吴忧起床洗漱好,樊崎感觉自己还是要散架了,年轻人精力充沛,他实在是无福消受。
他们一起去楼下小摊子买了包子当早饭,出来的这几天其实没花多少钱,至少没花完五位数。
樊崎还是穿了那件拉链掉了的衣服,跟着吴忧走。
行李箱的轱辘很响,他们走到可以打车的地方,到那才站着等待。
虽然发展的不错,但是大部分都是不走长途的车子,他们离火车站很远,此时站在路边等待城际车,村里人说要那种才会直达火车站。
于是就坐在树下,等着城际车。
城际车长什么样,他们不知道,城际车什么时候来,他们不知道。【1】
荒谬又可笑地在这里等了两个小时,他们等来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是一个大爷开着的,他要去镇子上,他告诉樊崎和吴忧这里等不到城际车,要去到镇子上。
于是两人跟着他,一路颠簸准备去镇子。
本来如果不等着城际车的话,他们这时候早从旅馆那打到车去镇上了。
太阳毒辣地照着两个人,他们坐在三轮车车斗里,风呼呼地吹,车子声音很大,开车的大爷也很大声地唱歌,唱的是很有年代感的歌,那些樊崎很小的时候经常听的类型。
吴忧和樊崎差了七岁,樊崎以为他不喜欢听这些,没想到吴忧跟着大爷唱起来,歌声飘在天空里。
樊崎抬头一看,天空就在他面前。
到镇上时,大爷不收他们的钱,觉得这是顺手的事,他们也就不强押,站在大爷指的等待城际车的位置,继续等。
现在他们知道城际车什么时候来了。
终于安稳坐在车上时,天已经黑了,城际车要开三个小时才能到火车站,他们只好去看有没有半夜的票。
其实用不着这么赶,只是他们俩都等不及了。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他们需要寻找下一个等待的对象。
车里很吵,伴着听不懂的方言,还有挥之不散的烟味,他们紧紧地贴着对方,只有这时候他们才会安安静静的。
散不去的烟味弥漫在他们身边,把两人包裹起来,他们和车里其他人没有共同话题,只能相互依偎,显得他们像两个很亲密的人一样。
但是没人知道他们只认识了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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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1】等待城际车的几句话灵感来源自贝克特《等待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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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成了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