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队伍解散的时候,任皓迪和陆任风一起回寝室,任皓迪凑在陆任风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俩好像闯祸了。”

几乎是瞬间陆任风就联想到了夏已晰的蔫吧,难道跟自己有关吗?

任皓迪将今天不小心听到的内容大概讲给了陆任风,说完之后用一种心有余悸的语气说道:“他们要是真因为这事儿闹掰,我心里还挺过意不去。但是我看他俩好像晚上就和好了,应该没我俩啥事了吧。搞得我还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夏已晰了。”

陆任风听完沉默了会儿,才安慰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吧,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别担心。”

陆任风从来拎得清事,也不会因为别人怪罪自己,但他想得明白说得明白,却并不一定也做得明白。虽然知道不该将原因归咎于自己,他还是默默地想着自己确实不应该和夏已晰走得太近,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已晰那样阳光、耀眼的人,陆任风不怪自己想要和他做朋友,今天坐在操场听到夏已晰唱歌的所有人,或许都想和他成为朋友。但陆任风深知在一众想和夏已晰成为朋友的人里,他是最没有资格的。

捧着西瓜和可乐哐哐敲梁羽门的夏已晰永远也想不到,在陆任风眼里,成为他的朋友竟然是一件需要资格的事情。

夏已晰没有敲到十分钟的门,不到一分钟梁羽就开了门,不出所料解京也在里面,他看到夏已晰进门,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接过夏已晰手里的西瓜,说:“我们去楼顶看星星吧。”

梁羽还因为自己和夏已晰吵架的事情有些别扭不好意思,他用有些幽怨的眼神看着解京说:“现在看什么星星啊。”

解京很理所当然:“因为是晚上啊。”

……

三人还是一起来到了顶楼,盛悦华庭是别墅区,从梁羽家楼顶分别往左右望去,就是夏已晰和解京家。

顶楼有一张小圆桌和三把椅子,桌子上还有之前他们用过的本子、笔,和一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倒西歪的易拉罐。夏已晰和解京楼顶陈设可能也差不多,其实他们经常一起在楼顶,聊天、玩耍,或是像今晚一样,看星星。

天气好的夏日夜里,c市的市中心抬头也能看见星星。

解京盯着夏已晰琢磨了会儿,说:“感觉你晒黑了。”

夏已晰咬口西瓜,汁水清爽甜蜜,美好得它内心的小人快要翩翩起舞,然而听到解京的话却皱起了眉头:“我妈也这么说。”

梁羽:“明天你包里又要多两瓶防晒。或者等军训结束国庆的时候薄姨又拉着你一起去美容。”

解京听得哈哈大笑,他对着梁羽道:“你以为薄姨拉着他去美容我俩就能逃得掉吗?”

梁羽淡淡地“哦”一声,望向夏已晰:“从明天开始你必须好好防晒,或者你干脆又请假算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着,要回家时夏已晰仰头望着天空,墨蓝色的天空上点缀着许多细细小小的星,在他眼里,有三颗格外亮一些。他觉得正对自己头顶的这颗星就是他自己,旁边两颗挨着他的星,就是解京和梁羽,他突然道:“所以啊。”

两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梁羽问他:“所以什么?”

夏已晰还是看着天空,语气却很郑重:“没有人能代替你们在我心里的位置。”

解京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又犯文艺病。”

梁羽也笑笑,心里却轻松又安定。

第二天夏已晰心情很好,他还是和任皓迪和陆任风聊天,任皓迪一觉睡醒就好像把昨天什么事都忘了,聊到起劲的时候声音甚至都要超过教官口令的声音。

倒是陆任风没什么兴致,虽然平常他们聊天他也不算热情,但夏已晰还是很敏锐的发现了今天陆任风热情里带着的一点逃避。他问陆任风:“没睡好吗?还是中暑了,要不要告诉教官?”

陆任风知道自己又有些怯于去看夏已晰的眼睛了,他只是道:“没有中暑,昨晚没睡好。”

陆任风确实没睡好,他罕见地梦见了一些不想回忆的人。

他梦见的是他们被罚蛙跳的场景,围在他身边的却是初中的那几个男同学,他们盯着陆任风的鞋,表情嘲讽,质问他为什么要穿假鞋,是不是十几块钱就能买到他的鞋,还说要班上每个同学都买一双,作为班鞋。

梦里那些人说的话确实是陆任风真正听到过的,那是他刚上初中的时候,外婆花89块钱在依槐街上给他挑选的鞋子。鞋子是白色,上面印着他不认识的logo,但新鞋子让他很开心,他专门留着开学第一天穿去学校。

那天下午他出教室门去上厕所的时候被进门的人踩了一脚,那人没有当时的陆任风高,但皮肤很白,脸上还挂着点婴儿肥,脚上踩着一双跟陆任风一样的鞋子。

那人把陆任风干净的鞋子踩上脚印,又问他:“你为什么要穿假鞋?”

爱炫耀的男孩为了凸显自己的与众不同,说:“我最讨厌穿假货的人了。”

那是陆任风第一次知道,原来鞋还分真假。

那双鞋子他后来再也没穿了,在外婆要给他买新鞋时,他也总要跟外婆一起去店铺,自己挑选,买那些没有logo或者logo很小的鞋。

想到往事的时候陆任风会想躲和逃。要么一直躲在依槐镇上自己那小小的房间里,要么逃到更远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认识他的地方。

之后几天陆任风一直处于这样的状态,夏已晰不能和他搭上话,就抓陆任风身边的任皓迪问:“陆任风这几天怎么了?”

任皓迪挠挠脑袋,“啊”一声:“他怎么了吗?”

他对陆任风这个有些冷酷的学霸并不那么好奇,相反他问夏已晰:“你前几天是不是和梁羽他们吵架啦?我那天在旁边听到了,你们和好了吗?陆任风说跟我俩没关系,但是我心里还是刺挠似的,总是想着。”

夏已晰震惊地张了张嘴巴,一时没说出话,然后他问:“陆任风也知道吗?”

任皓迪问完又不在乎回答似的东张西望:“昂,我告诉他的。”

夏已晰一拍脑门反应过来,连任皓迪这么心大的人都会怕是自己影响了他们的关系,那陆任风肯定也会这样想的。

他告诉任皓迪:“真的跟你们没关系,是我的问题,我们也和好了,你不要担心。”

军训最后一天晚上教官组织大家玩抱团游戏,游戏规则就是喊到几个数字就几人抱成一团。

为了方便抱团,他们先围成了一个大圈然后跟随音乐走动。围成大圈时,夏已晰默默把陆任风拉到自己身后,梁羽和解京也抓紧跑到夏已晰前面去了。

一班总共有50个人,教官喊了数字5。大家急急忙忙地拉着身边人抱做一团。任皓迪很急地大声吼着,却只抱住了站在他前面的陆任风,发现人一直不够,他很激动地喊:“林政!林政你在哪?徐不时!快来呀!”

陆任风被他紧紧抱着,又听着能吼走其他所有心思的大嗓门,一时有些想笑。教官倒数着,任皓迪发现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更着急了,他松开陆任风到处观望着,发现旁边夏已晰组就只有三个人,他急忙蹿过去一把抱住他们,梁羽被挤得脸又臭了三分:“身上汗死了,别抱这么紧。”

教官数到倒数第五秒,注意到落单的陆任风,他说:“看看哪组人还没齐?你们50个人是能刚好抱十组的。抱着的人不要光抱自己朋友撒,注意一下自己组缺不缺人,三,二……”

陆任风突然被人揪着衣领带跑了几步,紧接着他就被人狠狠搂住了,再然后是另外几双手臂,有力地搭在他肩上,他头被搂得埋在几个人胸前,他闻到汗水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这股淡香和他那天在夏已晰的膝盖处闻到的味道一样。

夏已晰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怎么不过来?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也当朋友吧!”

陆任风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好像是慌张的感觉。这种慌张在他听到“你为什么要穿假鞋”时也出现过,但那时的这种感觉让他即刻的对自己产生了质疑,这时,他却只是单纯地有些不知所措,就像是面对夏已晰的那些夸奖时一样。

解京也跟着夏已晰说了一句:“我们也当朋友吧。”

梁羽自然说不出口这样的话,他记得小时候夏已晰格外爱说“我们可以当朋友吗”这种话,即使他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成为朋友,他还是听到夏已晰说过很多次。

梁羽淡淡“嗯”了一声,也表示了认可。他并不讨厌陆任风,更不想真的干涉夏已晰交友。

陆任风抬起自己的头没说话。静静被他们抱着。

被几个人拥抱的感觉,他是第一次体验。温暖、安心,集体中的一员,没被抛弃。

他很想快点回家告诉陆晨松,他好像真的有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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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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