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华中学的周年校庆迫在眉睫，每个班都需要出一个大型节目。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别出心裁，决定排演一出需要双人默契配合的经典话剧片段《雷雨》中的冲突戏份，希望通过合作促进班级融合。
“周萍的角色，由江辰来担任。”班主任话音刚落，班里就响起一阵赞同的低语和女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江辰的外形和气质，确实符合剧中那个矛盾又吸引人的角色。
“那么，四凤的角色……”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最终停在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角落，“林夕，你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让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的林夕去饰演四凤那个单纯却命运悲惨的女孩？而且还要和江辰演对手戏？
林夕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嘲弄的，难以置信的。他慌乱地看向老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拒绝的声音。
“老师，这不太合适吧？”李明昊率先嚷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夸张的质疑，“林夕话都说不利索，怎么演戏？别到时候在台上给我们班丢人。”
江辰也皱起了眉。他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单纯觉得麻烦。和林夕这种闷葫芦搭档，排演过程肯定会无比枯燥煎熬。他懒洋洋地开口：“老师，换个人吧。苏晴不是更合适？”
苏晴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班主任却摆了摆手：“就这样定了。江辰，林夕，你们需要多交流，培养默契。这也是锻炼的机会。下课后来我办公室拿剧本。”
下课铃像是赦令，又像是催命符。林夕几乎是立刻就想逃离教室，却被江辰一步挡在了面前。
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林夕，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江辰的清爽气息，却让林夕感到窒息。
“喂，”江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剧本你去拿。放学后体育馆后面的仓库见，别耽误我训练的时间。”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他说完，甚至没等林夕回应，就转身和等在一旁的李明昊等人说笑着离开了。
林夕站在原地，指尖冰凉。他去办公室拿了厚厚的剧本，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生疼。
放学后，他磨蹭了很久，等到教学楼几乎空了，才抱着剧本走向那个偏僻的仓库。夕阳把仓库的窗户染成橘红色，里面堆满了废弃的体育器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江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靠着一個垫子用手机打游戏。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真慢。”
林夕沉默地走过去，把一份剧本递给他。
江辰这才收起手机，接过剧本，随意翻了两下：“台词背熟。对戏的时候别结巴，我可没时间陪你一遍遍重来。”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小石子，砸在林夕心上。林夕低下头，看着自己剧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已经提前查了很多生词的读音，甚至标注了情绪。
“开始吧。”江辰站起身，没什么感情地念着周萍的台词，敷衍而迅速。
轮到林夕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融入角色，想说出四凤那句带着恐惧和祈求的台词：“大少爷，我……我求求您……”
声音细小，颤抖，还带着明显的怯场。
“停！”江辰不耐烦地打断，“你是求他，不是蚊子叫。重来！”
林夕脸一红，更加紧张：“大少爷，我求求您……”
“情绪！有点情绪行不行？你这样子谁信啊？”江辰的语气越发恶劣，他本来排练时间被占用就很不爽，看到林夕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是火大，“怪不得李明昊说你不行，真是浪费我时间。”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捅进了林夕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却不是要哭，而是某种被逼到极致的屈辱和愤怒。他死死咬着下唇，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辰对上他那双突然染上激烈情绪的眼睛，愣了一下。那双平时总是躲闪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燃着幽暗的火，竟让他一时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仓库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蝉鸣。
突然，仓库门被推开，苏晴探进头来：“江辰，林夕？你们还在排啊？哇，这里灰好大。”她走进来，看到两人之间僵硬的气氛，以及林夕泛红的眼眶，笑容顿了一下，“怎么了？不顺利吗？”
江辰瞬间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嗤笑一声：“岂止是不顺利，简直是对牛弹琴。算了，今天到此为止。”他拿起扔在一旁的外套和篮球，看也没看林夕一眼，对苏晴说，“走了。”
苏晴担忧地看了一眼僵立原地的林夕，又看看离开的江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追着江辰出去了：“江辰，你等等，你话不能好好说吗……”
仓库的门哐当一声关上，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
林夕独自站在昏暗和尘埃里，很久都没有动。手里的剧本被他攥得皱成一团。那句“对牛弹琴”和“浪费我时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都更让他疼痛。
他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后只能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仿佛也在诉说着一个无人倾听的、闷热而痛苦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