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教室被霞光染成橘红色。顾渊收拾书包，发现池予还坐在原位，正把一本厚厚的笔记塞进抽屉。
“你不走？”她问。
“等人。”池予顿了顿，补上一句：“等会要去图书馆。”
顾渊眼睛一亮：“正好我想去还书，要一起嘛？”
池予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过林荫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走到图书馆门口，顾渊忽然停下，眼睛盯着校门口公告栏新贴的海报。
“校园摄影大赛...”她轻声念，“一等奖三千元，还可以在学校办个人展。”
池予侧头看她：“你想参加？”
“想。”顾渊抿唇“但题材还没想好。”
池予沉默片刻，开口：“也许...我可以帮你。”
顾渊听后愣住：“真的？”
“嗯。”池予把目光移向远处操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时候，你得给我画一幅画。”池予的声音低而清晰“就像你午休画的那幅，但要比它更完整。”
顾渊望向她，霞光映在池予眼里，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夜幕降临，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顾渊在窗边找到位置，摊开稿纸本写拍摄计划，池予则去书架找摄影的参考书。
她抬头时，看见池予站在书架尽头，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后抽出一本暗蓝色封面的相册。灯光打在她的脸上，轮廓干净的像一幅素描。
顾渊忽然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情绪被轻轻按下快门，定格成一张无法冲刷的照片。她低下头，在计划书的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
「主题：她」
两人一直忙碌到了晚上十点，图书馆已经关了门，顾渊手里捧着几本稿纸本，分别前加了联系方式，约定好明天在学校天台集合。
“滴嗒滴嗒”一阵运动鞋的声音传来，顾渊把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攥在掌心，一路小跑到教学楼顶。
“嘎吱”天台的铁门被顾渊推开，风声灌了进来。
池予在天台角落，坐在水泥护栏上，背靠着斑驳的储水罐，耳机摘了一只，正低头翻着昨晚的相册。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像一根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铅笔芯。
"我来了。"顾渊在门口看着池予，缓缓向她开口。
池予抬眼，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再滑到那台被顾渊紧紧攥着的黑色微单："准备好了？"
"嗯，今天先拍几张试试效果。"顾渊拨动对焦环，"放心，我不拍正脸，就试光影什么的。"
池予没说话，只是把相册合上，顺势搁在护栏里侧，然后双手插兜，背对着大片天空站定。
风把她的校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后颈的碎发也扬起来，露出一块白净的皮肤。顾渊半蹲，镜头缓缓向上抬。
镜头里，天空是过曝的白，池予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毛边金线，像剪纸贴在灯罩上。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轻响，像有人在空气里掰折一根树枝。
“你看看怎么样？”顾渊收起相机凑到池予身边。“你要是满意的话咱们再试试其他的角度。”池予回头看了看相机“嗯，拍的不错，继续吧。”
“好的！”
半小时后，两人钻进实验楼地下一层。
那里有一间摄影暗房，门锁早被历届学生弄坏，轻轻一拧就开。
红色安全灯亮着，世界像被泡进玫瑰汽水。在里面还有几个不同届的学生也在匆匆忙碌着。
顾渊把胶片条卷进显影罐，动作有点生涩。池予靠在洗手池旁，看她手忙脚乱，终于开口："我帮你。"
顾渊看着池予认真的样子，不禁对她说：“池予...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会...”
"以前社团没人，我兼职过暗房管理。"池予开口，但手上还是忙碌着。
顾渊听后不解的问：“为什么你兼职这么多啊...感觉全校你都兼职过...你都干过什么啊？”
“补贴家用，我干过很多，除了学校里的，在外面也兼职过，奶茶店，火锅店，我都干过。”池予抬头看了顾渊一眼。
“顾渊，我看你的计划书，主题是...我？”池予愣了半秒，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听起来好像情书。"
顾渊耳尖瞬间红起来，却故作镇定："艺术的事，能叫情书吗？那叫...叫意象。"
池予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只伸手弹了弹她额头："走吧，再晚食堂没饭了。"
“好！”
顾渊红着耳朵兴冲冲的说了一声。
晚自习前，两人端着餐盘找到角落。
食堂灯光惨白，池予把唯一的一块红烧排骨拨到顾渊这边。
"补充蛋白质。"
顾渊咬了一口，小声嘟囔："你也得补，你都...瘦了。"
说完才觉这话太亲昵，赶紧低头扒饭。
池予动作顿了顿，把自己碟里的西兰花也夹给她："那你负责监督。"
话音落下，隔壁桌突然传来刻意提高的嬉笑——
"哎，那不是池大学霸？居然会帮人夹菜。"
"转学生魅力大呗。"
"你们觉不觉得她们有点...太黏了？"
筷子尖在顾渊指间停住。她感觉血液"嗡"地涌到耳后。
池予却面色平静，把筷子轻轻放到餐盘边，发出"哒"一声脆响。
她侧头，目光穿过灯影，落在那群女生身上。池予认得她们，顾渊没转来之前她们就爱议论池予，为首的是个叫张萌的女生，每次考试都要被池予踩一头。
"说完了吗？"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倒进沸锅。几人顿时噤声，端着盘子散到另一边。顾渊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池予已经收回视线，淡淡道："吃饭。"
正吃着饭，从一个角落走出来一个男生，看样子好像已经看了顾渊两人好久，径直朝着顾渊走过来。
“你好同学...我叫宋凯，是咱们学校体育系的。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宋凯朝着顾渊笑了笑。
“宋凯你起开，别谁都想搭讪一下”池予低头吃着饭，冲着宋凯说了一句。
“学姐...我只是要一个联系方式嘛”宋凯辩解，但池予却没有惯着他的意思
“她有对象了，而且她不喜欢男生。”
宋凯不知道怎么理解的这句话，突然眼神变得奇怪，在顾渊和池予之间来回看。过了一会才开口“同学...你是北城的吗”顾渊有点吃惊“是的，你怎么知道？”
宋凯没在回答，只是转过头慢慢往回走，嘴里嘟囔些什么“果然，北城的都这样...”后面的顾渊没听清楚。继续低头吃着饭。
“你离那个宋凯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是个女生就想搭讪。”池予突然抬头认真的和顾渊说。
顾渊看着这么认真的池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到了晚上，池予回到了宿舍楼，手机响了几声，她打开一看，是顾渊的消息。池予戴着耳机，却没有播放音乐。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聊天界面——
那是顾渊刚刚传给她的试拍原图。
照片里，她背对天空，右肩被风撑起一个锋利弧度。
而在她身后，曝光过度的天幕正好形成一个白色心脏形，像无意泄露的秘密。
窗外，夜风掠过银杏树，沙沙作响。
两片叶子同时脱落，一片落在路灯下，一片飘进黑暗。
它们在空中短暂相贴，随即被风卷向不同方向。
却没人知道，风其实刚刚在耳边停过一秒，只为确认，两个名字已在同一条轨迹里，悄悄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