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畏罪潜逃

初雪稍霁,东川白府大门外,客人正在辞别主家,马儿不耐烦地在地上踱步,未化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薛寂雪戴上帷帽,郑重告辞:“烦请不必再送,晚辈昨日多有叨扰。”

罗晴摸着他的手,很不舍的模样:“日后来东川,可要再来做客,白府最欢迎你们这些儿郎了。”

萧明朗也很不舍:“薛大哥,这些日子多谢你,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来日我去京城,一定再找你喝酒!”

小竹欲言又止,看了看薛寂雪,“公子一路小心啊……”

薛寂雪一一谢过,婉拒了礼物和盘缠,翻身上马——

“薛某不善言辞,先在此谢过,来日方长,有缘再会!”

他拍了拍马腹,一人一马便踏雪而去。

罗晴举起手帕掖了掖眼角,看了旁边的小竹一眼,三人便回了府。

东川不大却也不小,薛寂雪穿过东巷,偶然看见街边在卖珠花,一串流苏格外好看,他顿了顿下马。

“这流苏价格几何?”

“公子好眼光!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花样,年轻娘子们最喜欢的。”他报出一个价格,薛寂雪从怀里掏出铜板递给小贩,想了想,又问道:“抱歉,我是买给舍妹的,这花样合适么?”

小贩笑道:“自然合适!就得年轻姑娘们戴呢,公子真是疼爱令妹。”

薛寂雪浅浅一笑,正要再选一支,却听耳边传来一阵马蹄声,接着箭矢纷然而至,他侧身躲到摊桌下,再抬眼刚刚还笑着推销的小贩已经被箭射中,没有了气息。

这是东川大街,昭昭白日,谁人竟然敢如此放肆的当街杀人?!

“抓住薛寂雪!”

一队家兵把长街团团围住,小贩们纷纷四散奔逃,无辜百姓死伤一地,薛寂雪拔剑别开箭雨,帷帽被一箭射中飞出,那为首的锦衣人指着他大喊——

“就是他!他就是薛寂雪!”

薛寂雪道:“你们是什么人?奉何命令抓我?我犯了什么错?”

他虽然一路遮掩容貌,只是为了减少麻烦,并没有真的惹上什么事,没道理无端抓他,哪怕九玄,也没有直接派兵捉拿的道理。

锦衣人呵呵一笑,大概是看见薛寂雪被围住插翅难逃,有些得意道:“错就错在你是幽云山的薛寂雪!杀害白家良仆,盗走千青剑和锁魂绫,欺骗白家老太爷,现在又当街擅杀无辜,其罪当诛!”

薛寂雪被一连串的罪名砸懵,他拧着眉,忽然笑出声,“我说为什么这么殷勤,敢情在这里等我……”

“我要见白峰和萧明朗。”他冷静了下来,白家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给他扣罪名,如今又不现身,多半是想把他当个礼物打包给某个贵人。

果不其然,锦衣人道:“白老太爷也是你能见的?我乃统制黄信,奉命将你押送回京城,等候三司候审!”

薛寂雪嗤笑一声,“你们当我是什么?想抓就抓?未免不自量力!”

他举起手中的剑,抽出锁魂绫缠绕剑柄,微微抬起头,双眸中带着倨傲和蔑视。

“千青剑和锁魂绫就在这里,告诉白峰,他的命,薛某来日必定取之!”

“大胆!”

薛寂雪轻拭剑刃,发带在风中凌乱,黄信看向那双泠然的眼,便觉而后传来一阵寒风,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还以为是天际飘下的小雪吹进了脖颈,再低头,雪地上的薛寂雪已然不见,耳侧传来一阵剧痛,视野天旋地转,自己已被掀翻在马下。

他摸着自己被削掉的一只耳朵,血流如注洒了一地,而刚刚还围着薛寂雪的兵士们纷纷倒在地上哀嚎。

“当街杀无辜百姓,这么死太便宜你们了,”他又笑道,只是笑声让无端发冷,“你们报我的出处,我当你们知道我的底细,没想到是一群废物。”

千青剑血迹缓缓散发着青色光芒,薛寂雪用臂弯抹去血迹,长靴踏着积雪慢慢走到黄信面前。

“给你一句忠告,不要回白府,立即去京城报给你们家主人听,晚走一步——”

他轻笑一声,“恐怕尸骨无存。”

黄信不知是痛还是怕,不停颤抖,薛寂雪翻身上马踏雪而去,最后一句话轻轻落在雪地上,了去无痕。

马蹄踏碎枯枝,冷风刮过,薛寂雪睫毛上挂着一层细霜,满天飞雪,他未着锦衣狐裘,却面色如常。

不远处密林深处停着一辆马车,颇有些眼熟,他慢慢勒马停下。

“何人在此?”

那马车内的人听见他的声音,立即掀开帘子,却是萧明朗,他十分憔悴,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棉袍,下巴上都冒出了青茬,和前几日的世子爷模样判若两人。

“萧明朗?”

“薛大哥!”

萧明朗眼睛一亮,冲他笑了笑,又急忙解释道:“我不是来抓你的,我在这里待了两三日,也没有别人跟来。”

薛寂雪环视一圈,下了马,走到萧明朗身前,“这是怎么回事?”

萧明朗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和半块玉雕竹笛,轻声道:“那日你走后,我忽然想起马车上还有东西落下,便回去取,却看见两个人抱着一卷席往外走,等我跟着他们到乱葬岗,却发现里面是小竹……”

他缓了缓道:“她还有一口气,嘱咐我把这两件东西给你,她说……对不起薛公子,白府有养育之恩,没能早些告诉你我真相,唯有一死……”

薛寂雪接过信封,那块玉笛是小竹生母唯一的遗物,希望薛寂雪能替他保管,信内写到,白家半月前得知薛林是幽云山的薛寂雪,便联合小竹设下圈套,目的是给薛寂雪一个罪名,好让京城的贵人名正言顺将他控制,她作为一个丫鬟也知之甚少,只劝薛寂雪去京城万分小心,白家与京城贵人勾结,恐怕一路有所埋伏。

萧明朗也一一看过,声音有些沙哑,“这几日我也大多猜到,我只是一个引你的棋子,白家嫁女是假,通风报信让九玄去南疆破坏婚礼,再让我爹把我送来东川是真,我没有找到我爹寄给白家的信……不知南疆如今怎么样了……”

薛寂雪将信和玉笛收在怀中,正想开口让萧明朗回南疆,却又忽然觉得不对,林中太安静了,他缓缓退后——

“快走!”

一阵拔刀之声霎时响起,竹叶沙沙作响,积雪滑落,藏匿在竹林的人一跃而下,薛寂雪眼尖手快,手心滑出银针刺向马匹,马儿受惊疯狂向前跑去。

“薛大哥!”

萧明朗已远去,那些人却并没有追,显然奔着薛寂雪而来,他微微扫视,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家兵,约有六七十人,皆带着武器,还有一些旗帜和铃铛的奇怪物什,他们轻功极好,不紧不慢绕着薛寂雪围成三圈,显然有备而来。

薛寂雪沉下心,今日恐怕极其棘手,脱身十分不易。

“七十二冥煞。”

包着半张脸的黄信从林中出来,闻言哈哈大笑:“有眼光!”

薛寂雪此时十分后悔当日居然突发善心,没有把这玩意儿杀掉,他叹了一口气,自己本来不是什么善人,在幽云山时,师父还曾说自己面冷心独,孤傲寡情,如今下山后惹的麻烦却都是自己一时不忍而牵连的。

黄信并不踏入阵中,只得意嘲讽道:“不是很有能耐么?七十二冥煞最擅绝杀阵法,神鬼无救,我看你今日插翅也难飞!”

说罢,那七十二人移动脚步,摇动铜铃,声音十分刺耳,薛寂雪捂住耳朵,正要拔剑把阵法开一个口子,那铃声却忽然停止,雪尘纷飞,林中雾气朦胧,再抬眼,放眼望去只有迷茫的白色尘雾,看不见半分人的影子。

他只在书中看到过这绝杀阵法,布阵者利用脚步困住被围的人,阵眼随旗帜而动,薛寂雪倒想找到阵眼,但身边全是雾气,别说旗帜,连人也看不见。

耳侧忽然听见一阵摇铃声,薛寂雪往声音处拔剑刺去,却仿佛浑身被无数丝线缠住,剑宛如千金重,还没等抬起剑,一阵寒风吹过,四面八方的刀刃从雾气里刺向薛寂雪。

他咬了咬牙,奋力挣开,往雾中刺去,却没有中,等避开刀刃回到原地,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痕,衣袖被割裂,鲜血渗透白衣。

那白雾却越来越冷,薛寂雪死死皱着眉头,他下山以来,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青玉针倒还有几枚,不过寒天冻地显然无法一把火烧起来,况且用妖术损耗太大,还没烧死七十人,自己便撑不住被擒。

铃铛又开始响动,眼看雾中又有刀剑之声向他袭来,薛寂雪沉下心,刻意往一个方向而去,刀刃划伤手臂和脸颊一侧,他奋力举起剑,这此刺中了对方,趁着对方因受伤而停顿的间隙,他踩上对方的肩膀跃至半空,看见了旗帜一角,足尖在半空中一点,身体如离弦之箭往旗帜而去。

可惜那七十二冥煞也轻功极好,几人纷纷跃起向他攻来,薛寂雪肩膀一阵剧痛,剑式一滞,眼看便要从空中摔落功亏一篑。

忽然耳边一阵刺耳的金鸣之声,只见那旗帜被不知何处射来的一剑刺中,劈开旗帜射中执旗之人,阵法顿时大乱,迷雾纷纷散去。

执旗人被一箭射死,七十二冥煞变七十一,阵法一时也无法重组,薛寂雪本要摔落在地,侧腰被一双温热的手揽住,在痛觉中,耳侧飘来一抹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是甩不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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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
连载中乌桃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