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确实是你

陈诺听着向涛平静叙述着和前任的过往,本来还算热络的约饭氛围悄然变得严肃且沉重。

“所以,上一段关系里,你一直想拯救你的前任?”陈诺给出评语。

向涛沉吟,片刻后才回答:“谈不上拯救。更多的是在为自己以前做出的选择担责。”

陈诺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那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向涛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的看法是?”

“从你的表述,你和你前任谈了七年。这七年,从学生,到社会,她会有她的认知更新,而不是停留在七年前,会单纯因为一场失恋就生病。”陈诺对上向涛的目光,做出补充,“在关系里,你确实有你那部分责任。但她从来不是你用来担责的对象,或者说,不全是。你如果把上一段关系描述成,为了担责而坚持七年不离不弃,那我会觉得,你不是在找你前任谈恋爱,而是在玩角色扮演。她在当病人,你在当医生。”

向涛怔住,一时竟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可能因为我是局外人,没办法了解你和你前任之间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不过单从你一直用‘责任’两个字形容那段关系,那我想,你前任从这段关系里感受到的,也不会是你身上那份‘爱’,而是‘责任’。”陈诺正色道,“换做是我,我也会主动结束这段关系。因为我不想我爱的人,是为了对我负责,而和我在一起。”

向涛轻抬眉梢,缓慢向后靠坐:“这可能,确实是我一直忽略的角度。”

“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诺又含笑宽慰,“我也有个认识的同学,碰到过和你类似的境遇。不过她是个女生,恋爱后男友确诊重度抑郁,她直接提分手,然后人间蒸发了。”

向涛再次轻抬眉梢,感受到当下的氛围竟莫名轻快了起来。

“我不了解双相或者抑郁是什么感受。可我想,没有一个人,愿意长期地被爱的人当作一个病人对待。”陈诺直视面前的男人,“谁不想当健康的正常人呢?”

向涛沉默。

“不对啊。你不是要讲我的那部分故事么?到底什么时候轮到我出场?”陈诺试图将此话题翻篇。

向涛察觉出陈诺对他前任的回避,便没再探讨下去,笑笑答:“这就到你了。”

-

故事继续。

时间跳转到他工作后的第五年末,他已晋升为中级经理,谭雪则在光伏领域一家头部名企担任技术销售,受益于行业的快速发展,刚上班两年,薪资就高出他这个老资历社畜百分之十还多。

有了经济支撑,两个人自然而然会想到要构筑更遥远的未来。

于是,很寻常的一天傍晚,谭雪回到家,发现两人同居的小屋被精心布置,她所爱的人手捧她最喜欢的淡紫色郁金香向她单膝下跪,在两个人的笑与泪中,她甚至来不及听完对方那一长串表白,就上前紧紧环抱住对方,边哭边回答:“我愿意,我一直都愿意……”

见证这场求婚的,还有一只从纸盒里蹦出来的米努特小奶猫,粉白粉白像个小汤团,似是不满于自己只能做配角,没等仪式结束,就撒欢似地满地乱跑,让两个还没来得及戴上戒指的准铲屎官们在屋子里一顿乱追……

那一天,从不发朋友圈的向涛发出了第一条,也是后来唯一一条被他置顶的朋友圈。没有设置分组,更没有设置屏蔽,内容仅简单的一句:

“只知道是时候拿着鲜花。”

配图则是谭雪一手抱猫,一手抱郁金香花束(郁金香对猫有毒,切勿模仿!),有些害羞地将脸埋在猫和花束背后。背景露出墙上用字母气球排列的“MARRY ME”,图文下方的点赞和祝福长得划不到底。

陈诺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隔天,谭雪在翻看向涛的朋友圈时,发现了陈诺的点赞。

谭雪再次陷入了灾难化想象……

-

“就因为我的点赞?!”陈诺震惊到无以言表。

“你以前是辩论社的社员,她自然会有你的微信。而且在她的记忆里,我不该有你的微信,那自然,你也不该能看到我的那条求婚朋友圈。”向涛仍平心静气地为她做出解释,“我和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她几乎每周都要查我的手机和电脑。后面她毕业工作了,这方面的焦虑才缓解很多。其实不仅是你,她也会怀疑我身边出现的任何一个异性。她的一些朋友说她之所以这么缺乏安全感,肯定也是因为,我没处理好和其他异性的社交距离……”

“你们没谈过这件事么?”陈诺蹙眉。

向涛苦笑:“我试过很多次,完全没有用。因为她的焦虑,很多都来源于她的想象。后来她确诊双相,我去查过资料,发现她这种过度发散的联想,和一个特定的描述有点接近,叫‘思维奔逸’,这是她没办法控制的。有时候发作起来,人是断片的,意识却是清醒的,情绪也会像过山车一样,在很短的时间里经历极度开心和极度悲伤……”

陈诺深吸一口气:“这得活得多痛苦……”

向涛沉默点头:“有时候,我也会在想。如果是我得了这种病,我可能撑不到现在。”

陈诺轻声叹息。

短暂的安静后,陈诺点亮手机屏幕,看到家母发来微信,问她有没有买好回家的高铁票。

而她脑内混沌,方才的那番讲述,像一列“轰隆隆”碾过她脑门的火车,原本预想的浪漫场景,此刻全变成了她对谭雪的深切同情。

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向涛说,其实,就在去年八月,谭雪还找她约过一次咖啡。

只是那时候,她都不知道,谭雪居然就是被向涛求过婚的那位女友。而在两杯咖啡慢慢见底的过程中,谭雪也一字未提向涛,哪怕谈及感情生活,对方也只一句模棱两可的“再看吧”。

她和谭雪的交情确实不深,大部分时间,彼此的名字都在微信列表里安静躺尸。

而那次约咖啡,谭雪在微信里的表达,原文是“这几天在理旧物,发现一件可能是你的东西”。

于是,就有了那顿咖啡。

隔着木制圆几,谭雪将一只三寸大小的铁皮盒摆到她面前,跟她说:“好像是当年一个朋友留下的,不知道拍的是不是你。”

她狐疑地打开,发现铁皮盒里躺着一张边缘有明显裁切痕迹的反转胶片。

她没玩过胶片,一个劲地盯着盒子里那暗沉沉的影像看。

谭雪却笑起来,替她取出胶片,递入她手心:“要对着光看。”

她“哦”了一声,作恍然大悟状,依言举起胶片,对准室外的阳光。

她看了好半天,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谭雪:“这真的是我么?”

谭雪也看着她,俏皮眨眼:“我觉得挺像啊!”

她则放下胶片,玩起了网络上的一个老梗:“啊,真怀念那时候还不是毒妇的自己。”

谭雪笑得肩膀耸动,替她将胶片放入铁皮盒,扣好盖子,最后又颇有深意地轻拍了拍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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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只铁皮盒便出现在了向涛的面前。

蹊跷的是,她之所以会带上这只铁皮盒,是因为她记得向涛是玩摄影的,应该会比她更了解,在这种连手表都能拍照的年代,还有哪里,能把胶片冲洗成实体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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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诺还是决定,将谭雪来找过自己的事,告诉向涛。

向涛却久久没有说话。

“那顿咖啡,她全程没提过你。”陈诺自顾自打开铁盒,取出那张胶片,对准头顶的光柱,“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她就是你后来在台州那一路,一直说的那个前任。”

向涛极轻地扬起唇角。

“她跟我说,这张照片,是当年她一个朋友留的。”陈诺伸长手,试图将胶片递给对面的向涛,“我是真认不出来,这张胶片里的人,是我?”

向涛仍没有说话,也不曾去接那张胶片,而是对上陈诺的目光,神情柔和:

“确实是你。”

在陈诺略带疑问的注视中,向涛轻声叹息:

“这张胶片,是我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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